作者:张围
“嗯。”張柬之目光幽幽地看着他,“驪山技書院的學子是不入仕的。”
“所以某賣了尺子與南瓜,從此與驪山再無瓜葛。”
張柬之狐疑道:“你該不會想要拜在仙人門下,靠着仙人舉薦入仕!”
沒等魏哲解釋,張柬之怒喝道:“好你個隴右殺才,竟想這等旁門,你這樣成不了才的,你不可能與某家這般出類拔萃。”
魏哲小聲道:“其實在下此來長安,還要去見趙國公。”
“趙國公?”
“嗯。”魏哲的神情終於恢復了正形,也多了幾分嚴肅,“自天可汗即位以來,屢屢削減隴右兵員,還一次次削減諸多門閥的田地。”
魏哲越說越失落,“隴右門閥中某家成了最爲凋零的一支,就讓在下來長安,想問問趙國公的意思。”
張柬之上下打量他,這人穿着粗布麻衣,衣衫打着補丁,顯然是生活落魄,不像是高門子弟的做派。
不在乎隴右的形勢如何,他只聽到了見趙國公這句話,酒水倒入碗中,小聲道:“能否帶在下引見給趙國公,就算是不能引薦入仕,多聽一些科舉方略也是極好的。”
魏哲怒道:“好!你也是混賬。”
與張柬之喝了一頓酒,到了第二天,魏哲就帶着張柬之一起去見趙國公。
倆人在門前徘徊了許久,總算是見到了剛下朝的趙國公。
長孫無忌一邊聽着身邊侍從的話語,目光見到了站在門外的兩個小子。
張柬之自然就不用提了,他混跡長安城與一羣權貴弟子玩鬧。
再看另一個,長孫無忌沉聲道:“隴右來的?”
“回趙國公,小子魏哲乃隴右參軍府而來,家父乃隴右府參軍……”
“行了,老夫知曉你是誰了。”長孫無忌沉着臉走入府中。
倆小子先是試探,後見沒有阻攔便壯着膽子跟着。
隋楊起於隴右門閥,李唐江山也起於隴右門閥。
早在前隋之時,隋帝就深知門閥之害,後來推出了科舉制,納天下可用之士爲自己所用,想要制衡門閥。
而隴右門閥也因此留到現在,雖不及當年了,可他們的聲望依舊在。
念在當初起兵的舊情,李淵會給他們一些安撫與好處。
可李世民登基之後又是另外一幅局面,現在的陛下正卡着門閥的脖子,等他們嚥氣的那一天。
魏哲本就是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他拿出自己布絹與印信,“小人說不得太多話,這是各家的家書,請趙國公過目。”
長孫無忌擺手道:“老夫明白了,你們退下吧。”
語氣盡量緩和了一些,不想讓這小子看出不耐煩的情緒。
對付隴右那幫人還是要小心翼翼。
畢竟還是有舊情在的,陛下也覺得沒到翻臉的時候。
趙國公府外,張柬之瞧着他,“原來就是個來送信的。”
魏哲憂愁道:“柬之兄以爲呢?”
“隴右門閥子弟都是你這副模樣嗎?”
“呵呵呵,那些傢伙還不如在下,蠢如豬。”
張柬之哀嘆道:“隴右門閥完矣。”
再一想又不對,張柬之問道:“你在驪山學的是什麼?”
“工匠。”
“記得驪山學成的學子都會給尺子的,那尺子很是精巧。”
“……”
“咦,你的尺子呢?”
魏哲回道:“當然是賣了,不然在長安怎麼活到來年科舉那天,會捱餓的。”
“你……你竟然……”
“如何?”
張柬之痛惜地跺着腳,拍着大腿哀聲道:“蠢!太蠢了,有子孫如此,隴右門閥完矣,完矣。”
驪山村前,鐵路終於修了三里了。
張陽正在溜着熊大,看了看不遠處的河間郡王,他正在溜着一羣狗。
就連熊大也投去了鄙夷的目光。
張陽將兩顆蘋果遞給王公公,“這是我們驪山最後的兩顆蘋果。”
蘋果很小,如雞蛋。
而且喫起來很生澀,難喫。
王公公笑着接過,解釋道:“陛下,想要嚐嚐這驪山的仙果,老奴這就送去。”
將蘋果收下,這位老人家又道:“陛下還說了,過了今年就讓老奴來驪山照料太上皇。”
張陽欣然一笑,“您總不會想着垂垂老矣,還要去守着昭陵吧。”
王公公躬身行禮,不回答,也不吱聲了,便帶着蘋果離開了。
作爲皇帝的太監,對他來說能夠守在昭陵,便是此生最大的榮幸了。
這也是一個太監最崇高的理想。
唯心地想,這理想真的崇高嗎?
李泰快步跑來,“姐夫,兩位道長來了。”
張陽在村前的石階坐下,這頭熊總喜歡往身上趴,它的兩個壯實的爪子搭在肩頭。
等這頭熊的所有重量壓在身上,張陽差點沒坐穩。
冬天的熊大像是個孩子,很黏人,也很懶。
“熊大!”小清清在遠處大喊着。
這頭熊也不過去,依舊趴着。
不遠處,李玥和魏王妃,還有紅拂女正在說着話,談話間笑聲不斷,多半是在聊很有趣的事。
直到小清清快步走來,拎着熊大的耳朵,這纔將這頭大牲口給拉走了。
張陽心頭一想,昨晚孩子她娘拎着小心安耳朵的時候,這丫頭多半就學去了。
正想着時,兩位道長已走到了眼前。
張陽拱手道:“見過兩位道長。”
袁天罡撫須道:“你且說說什麼是引力。”
“引力啊。”張陽笑着:“引力就是引力,這片大地上所有的物件都在受着引力,它無處無地不在,不論是在我們腳下,還是天外。”
說着話,目光看向天空,張陽朗聲道:“就算是天外的星辰也逃不掉引力的作用。”
袁天罡看了看李泰。
李泰冷哼道一聲,表情似在說,這麼深奧的話,本王怎麼可能聽得懂。
袁天罡又道:“蘋果?砸了腦袋?”
張陽笑道:“其實在下是在夢中與袁道長悟道的,纔有了這麼一個傳言。”
“這引力也是你在夢中所悟?”
“是在夢中與袁道長坐而論道,自然也是在夢中領悟。”
“嗯,難怪近日總睡不好。”
很好,長安城又能多一個傳說了,李泰想笑又笑不出來,這個傳說多半是驪山縣侯與袁道長雖不見面。
但可以在夢中相見,在夢中坐而論道,從而領悟天地至理。
觀袁道長神情,還很受用的樣子,李泰索然一嘆,矇昧的世人吶,又有多少人會聽信這個傳言。
張陽請着兩位道長進入驪山村。
村子裏一片祥和,張陽作爲嚮導一邊講着:“您看這水這山,多好呀,李道長可以去書院教授數術,袁道長可以在這裏養老,與河間郡王一起逗狗抓魚,快哉快哉……”
在吹噓中,張陽將這裏說成了一個養老勝地。
這裏就是養老的絕好所在,首先驪山在長安城的東面,地理位置上就很不錯,陽光最先照到驪山,再照到長安城,而且眼下西北的風沙也不會吹到這裏。
給袁道長與李道長安排了宅院。
張陽問道:“聽聞袁道長與李道長此次閉關之後,頗有收穫還向陛下進獻了一樣事物?”
袁天罡撫須點頭,“此生參悟太多,或有朝一日會死於非命。”
“您老說話怪可愛的。”
張陽打趣地說着。
袁天罡又道:“而且那一天不遠了。”
“您老真風趣。”
這老道士的目光看向了正在與一羣同齡女孩玩耍的小清清,熊大趴在地上還睡着,任由這羣女娃娃將花花草草鋪在它身上。
“老道想收你女兒爲弟子,可她一直不情願。”
張陽揣着手解釋道:“她的老師很多,她每天的課程也安排很緊,最近纔給她玩鬧的空閒,袁道長若想做她的老師,還要她自己答應纔行。”
袁天罡嘆道:“你這般寵着女兒,會慣壞她的。”
“其實她的負擔已很重了,恐不能學得太多,現在要學的有數術,識文解字,書法,偶爾還有體育課,再要跟着紅拂女學習武藝,跟着李靖的大將軍學兵法。”
李泰補充道:“還要跟着本王學物理。”
“嗯,你也是個嚴父,貧道像她這麼大時……那時都喫不上飯。”
說罷,沉吟片刻,再看張陽的神情,他頗爲同情地言道:“看來你小時候要學的也不少,你是如此,你的女兒也是如此,驪山會興盛的。”
張陽面無表情,心說小時候一起牀就在讀書,從一開始的九年再到後來的高考。
“我這個做爹的還是很羨慕女兒的,我自幼開始苦讀,家境貧寒不敢懈怠。”
李泰豎起耳朵仔細聽着,關於姐夫的過去一直都是一個迷,父皇至今沒找到那位秦嶺老人。
還有姐夫的授業恩師到底是何人?姐夫的那些同門師兄妹在哪兒?
那到底都是一些什麼樣的人,找又找不到,真能上天入地了?
張陽低聲問道:“敢問袁道長,此番閉關定有頓悟,陛下可有問詢大唐國撸俊�
“未曾問過,陛下是明君,是萬人敬仰的天可汗,不必問這些,也不會問。”
張陽很想知道,傳說中那炙阄磥磉數與現在的推背圖在何處,是不是真有這麼一張圖?
李淳風和袁天罡神神叨叨的,只要他們不說,陛下不說,推背圖在歷史上終究還是一個迷。
第八百六十七章 我眼裏有光明
李淳風將行李放入了宅院中,村子裏不建設道院,但可以住在驪山。
袁天罡撫須道:“其實來時老夫見過鄭公。”
張陽問道:“鄭公如何了?”
袁天罡從院內拿了一張椅子坐下來,笑道:“鄭公要憂慮的事太多了,他老人家很是憂心陛下。”
“鄭公是何意思?”
袁天罡嘆道:“以往陛下還有諸多顧慮,現在陛下得了火器,纔是鄭公最擔憂的。”
“是擔憂陛下失控嗎?”
袁天罡笑道:“原來你也想到了。”
又是一羣孩子嬉笑着從眼前跑過,袁天罡又道:“驪山是人間最美麗的一片福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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