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围
順着兒子指的方向,張陽一路走下山,平時讓她玩炮仗也就算了,上一次讓她玩了兩次火炮,這一次竟然直接拿火藥了。
孩子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張陽順着山道快步而下,就聽到了幾聲炸響。
掃視一眼,見到了硝煙的方向,又快步而去。
熊大就蹲坐在一旁,張陽見到了長安城的模型硝煙直冒,再看女兒似乎在記錄着什麼。
“咦?爹爹?你怎麼來了!”
她甚至還一臉驚喜的模樣。
張陽拎起她的後衣領,瞅着她那張被火藥燻黑的小臉,這丫頭竟然還笑了。
“你現在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了,火藥都敢拿。”剛說完,張陽瞧了眼被炸得支離破碎的模型,緩緩將她放下,低聲道:“你用了兩個月的時間建成的模型,就這麼毀了?”
小清清點頭道:“再建就是了。”
心疼是心疼,這個模型女兒能做出來,沒少費心思。
張陽拿起啞火的竹節,倒出來一些黑色的藥粉,“這是你自己調配的?”
小清清低頭看着自己的腳尖,“嗯。”
火藥的配方一直是驪山重重之中,而且除了自己沒有他人知曉,平時給朝中的都是將火藥放在底火裝置中,囤積起來放在村子裏的庫房,隨取隨用。
“你是如何知曉祕方的?”
小清清低聲道:“是看了孃親的一本小冊子,是爹爹當初做煙花之時記錄的。”
“哎呀。”張陽扶着額頭神色有些痛苦,“百密一疏。”
以前媳婦就養成了寫日子的習慣,造煙花的時候她就在一旁看着,就連比例她都看到過。
而且這些都寫在了她的日記本上。
想起了曾經的種種,張陽拉着她坐下,心中倒也不氣了,又道:“你孃親的日記本放在何處了。”
小清清眨眼道:“爹爹想看?”
“我隨口一問。”
“孃親說了,爹爹不能看。”
張陽嘖舌道:“光憑那些你就造出了這種小炮仗?”
“嗯嗯。”
“你知不知道,這是我們驪山最重要的立足之本。”張陽嘆道:“你知道皇帝得到了火藥會發生什麼事嗎?”
小清清低聲道:“師公爺爺曾經說過,人可以控制自己是因爲有道德和規矩,如果皇帝得到火藥就會沒有規矩,人一旦失去了控制就會做出一些瘋狂的事,這種瘋狂會隨着地位身份而變化,這就像發了瘋世家,如果皇帝失去了控制,後果會更可怕。”
張陽搖着手中的扇子,“包括你孃親,你是第三個知道這個祕方的人。”
“當真?”
“那是自然,就連你的小慧姨姨和小武姨姨都不知道。”
出於安全起見,張陽又道:“你要記住了,往後這份祕方絕不能輕易說出去,包括最親近的人。”
小清清滿眼的認真。
這孩子懂事,以前讓她記住的師公爺爺的話語,她都記住了。
小清清又道:“驪山給皇帝造火器,實則是驪山控制着皇帝,而驪山還可以發展自己的家業?”
張陽點頭,“皇帝是有野心的,皇帝的野心也是填不滿的,今天他可以拿下西域,明天他也可以要了西域所有人的性命,人心之間的信任很脆弱,要一直帶着防備心,即便是皇帝對你再真眨矂e忘了他的身份,他可以決定你的生死。”
“女兒一定謹記。”
張陽拍了拍她後背的一些雜草,站起身道:“回家吧。”
女兒領着熊大,一路往山上走着,她又問道:“皇帝都是壞人嗎?”
張陽搖頭道:“時而壞人,時而好人,時而假好人。”
“嗯,好複雜。”
“是啊,人都是複雜的。”
回到山上,張陽繼續看着上官儀的書信,書信中寫着都是他在朝中遇到的事情,比如說他結交了什麼人,認識了誰,或者他進諫的奏章一直沒有被採納。
他說驪山的發展能夠這麼順利,是因爲驪山很小,驪山沒有這麼多的束縛,但朝中掣肘所在卸啵钭陨隙乱泻脦椎莱h議論。
陛下精簡朝中三省六部,政令下達的效率還是不夠高。
讀到這裏,張陽覺得驪山的政令就簡單很多,三兩句話就能定下來一件事。
信中還說了,其實他原本就想要寫封信來驪山,畢竟當初在驪山這麼多年,他牽掛現在驪山是何模樣,發展如何,田地耕種又是如何,作坊調度可否順利?
許敬宗因爲高盧人的事情找他。
高盧人想要與大唐聯合一起消滅大食人。
信上的話語很多,寫了十餘頁。
張陽給他寫了回信,告訴了他,與其結交高盧人,不如驅趕大食人,讓大食與高盧各國之間再起衝突,大唐可坐收漁翁之利。
高盧人所言的和親不可取,因高盧內部混亂,衰敗是遲早的,也是必然的。
西方的王室想要與大唐和親,是爲了鞏固他們的地位,可就算如此大唐與之相距數萬裏,鞭長莫及,和親大可不必。
對他於朝中的遭遇寫了一些感慨,給了他一些指點。
再寫了現在驪山的狀況。
回信讓嬸嬸安排人給上官儀送去,張陽這一次將實驗室的鑰匙放在書架的最高處,放在架子後方的隔板上。
如此一來就算是女兒踩着凳子也夠不到。
做好這些,張陽這才走出書房,見媳婦整理着一些舊衣服在一旁坐着。
李玥皺眉道:“這些舊衣服孩子們都穿不下了,正好給村子裏的孩子穿。”
張陽喝着茶水悠然自得,低聲道:“女兒知道火藥配比了。”
聞言,李玥手上的動作停下,扶着一手扶着後腰一手扶着孕肚好奇道:“她是如何知曉的。”
“你的日記。”
“嗯,上月她要睡在臥房中,便讓她說了,說了一些體己話。”她忽然一笑,又道:“女兒說想知道我們以前的事情,就給她看了日記,疏於防備了。”
“等我將燧發槍的膛線技術攻關出來,也就不用擔心火藥的配方了,以後的兵器種類會有天翻地覆的變化。”
不遠處,小清清又在數落弟弟了,就是因爲他的告狀。
李玥看着這對兒女,溫柔地笑道:“其實她很想念師公爺爺,因師公爺爺的話最難懂,最生澀的道理反倒是讓她銘記得最爲深刻。”
她低頭整理着舊衣裳,又道:“有時不想讓女兒懂得太早,又擔心她不會長大。”
十三歲的李治正在教着小兕子踢毽子,捱了姐姐責罵的小心安,他沒心沒肺地嬉笑着也要一起玩。
“母后還是很擔心太子,也許是以往父皇給他的壓力太多,皇兄對他人也越發嚴苛。”
張陽道:“找個機會,讓太子來驪山,我與這位大舅哥好好談談。”
第八百五十二章 天家就是事多
李玥又道:“近來東陽與清河回了宮裏,在國子監又與幾個夫子爭論,惹得那些儒生紛紛進諫彈劾公主言行不端。”
張陽嘆道:“讓她們回驪山吧,準備下一階段的學習。”
“嗯。”
說來皇帝家就是事多,李世民有這麼多的兒子女兒,一個個還這麼鬧騰。
第二天早晨的時候,清河,高陽,東陽三個丫頭這才坐着車駕來到驪山。
“都說父皇還是允許我們回驪山的。”
“那夫子的道理明明就站不住腳。”
“對,還非要說我們的話是胡謅。”
……
這三個丫頭下了馬車,還噰喳喳說着話。
張陽站在村口,揣着手一臉的愁容。
明明就是在長安城裏連她們父皇都看不慣,想將她們丟來驪山不管了。
這三個丫頭還對自己的行爲很得意的樣子。
見到站在村口的姐夫,三人這才低着頭走來,一副乖巧的模樣。
張陽嘆道:“聽說你們又頂撞國子監的夫子了?”
高陽低聲道:“可是夫子的話就是不對的,他說綱常仁孝凌駕是非對錯。”
“所以你們就和夫子吵架了?”
三個丫頭齊齊點頭。
張陽氣餒一嘆,“行了,你們先去山上。”
“喏。”
她們齊齊躬身行禮,便低着頭往山上走去。
且不說這個姐夫不好當,弟弟妹妹一大羣,還一個比一個能鬧事。
張陽走到村外的酒肆。
天氣剛剛轉暖,風吹過的時候還有些冷。
這個時辰的酒肆沒有客人,程處默光着膀子,正在洗着一個個的酒罈子。
張陽站在一旁看了好一會兒。
程處默抬頭纔看見人,“你怎麼來了?”
“處默啊,如今換季要注意冷暖。”
“無妨,某家現在還一頭汗呢。”
張陽揣着手在一旁坐下,皺眉問道:“最近國子監的人手有增加嗎?”
程處默扛起一個酒罈子,罈子很大,他雙手抓着邊沿將罈子疊在一起。
做完這些,他才穿上外衣,不解道:“你問這些做什麼?”
張陽搖頭道:“我這個姐夫不好做呀。”
“嗯,某家明白了,會去安排的。”
事情到了處默這裏,他就能安排紅燒肉幫將事情安排下去,世家倒了之後,紅燒肉幫也是鬆鬆垮垮,處默保留了部分骨幹,其他人也都是自由身。
也可以幫忙做事,又或者不做事。
他們與不良人相比,混跡得相對好一些,至少可以自給自足不用看官府的臉色。
張陽又道:“你有多久沒有去長安城了?”
程處默思索片刻道:“有兩年了吧。”
“你家老貨還記得有你這麼個兒子嗎?”
“上月還送了不少衣料過來。”程處默撓了撓下巴的鬍渣,又道:“某家安排人給你去辦事。”
“嗯,有勞了。”
處默的人手動作還是很快的,那位進諫彈劾公主的夫子,第二天就自請去支教,離開了關中。
見高陽與清河一臉崇拜地看着,張陽不動聲色道:“好在你們這一次惹到的人好對付。”
“多謝姐夫。”
“我給姐夫倒茶。”
看她們殷勤的模樣,張陽還是低聲道:“就算是這樣,下午的體育課你們還是逃不掉。”
幾人耷拉着小臉走遠,張陽發現這幾個小沒良心的連茶水都不倒了。
隨着弟弟妹妹一年比一年大,煩心事也越來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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