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围
又是重新測了幾次,張陽這纔對皇帝的視力有了把握,大概在四點六到四點五之間。
從盒子中挑選出一片鏡片,皇帝試了幾次,才挑選了兩塊較爲薄的。
古人也有近視,只不過近視並不算太厲害。
天可汗戴上眼鏡後整個人精氣神好了很多,尤其是看奏章不用伸着脖子,眯着眼了。
李世民冷哼道:“朕以爲是什麼神藥可以讓眼睛恢復如初,沒想到要在臉上戴這麼一個物件。”
“這都是智慧呀。”張陽收起木盒子道。
“這些鏡片你都要留着嗎?”
“嗯。”
張陽抬起木盒子,見陛下還在看着好似眼饞,張陽讓一旁的小武帶回書房,直到裝着鏡片的盒子消失在視線中。
這東西值錢,非常非常的值錢。
李世民更覺得鼻樑上的這副眼鏡價值數萬貫,如此通透的琉璃世間罕有,也可能只有驪山纔有。
張陽手中有祕方,能夠燒製出琉璃,從一定意義上來說只琉璃驪山想要有多少錢,就能有多少錢。
“陛下的近視已經很嚴重,我不知道以前您是怎麼看奏章的,字跡看不清晰,身心疲憊之下容易焦躁,對養病也不好。”
張陽淡然地搖着扇子,“這一副就送給陛下了,就是工藝差了,還有些泛黃。”
李世民拿起一旁的冊子看着,這是驪山的賬目,不用湊近看,也不用眯着眼,笑道:“多少年了,自登基以來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看奏章就會很累,有了此物,一目瞭然,清晰可見,朕愧受了,不過……”
“朝中還有許多人需要此物,房相,鄭公他們都一樣,朕願出十萬貫買下所有。”
“這不是錢的事。”
“你不肯。”
“非是臣不肯,只是驪山不想要現錢,陛下若想要可以拿條件來換。”
“驪山要什麼條件?”
“房相與鄭公告老還鄉之時能夠來驪山暫住一段時日。”
“朕答應你,就算朕不說他們也想來驪山看看。”
談話平靜地結束了,小行宮中當陛下拿出了眼鏡,讓一旁的宮女和太監好奇良久。
木架上是兩塊通透的琉璃。
李世民很喜歡這種一目瞭然的感覺,夜裏的時候甚至多看了幾份奏章,心中的焦躁情緒化解了不少。
就算是官學開設依舊遭到阻撓,心頭也不惱不氣了。
因爲能看清楚字了,李世民好像覺得自己又年輕。
“陛下,這是驪山帶來的?”
“嗯,原來這世上沒有能夠讓眼睛煥然一新的神藥,只是藉助外物讓眼前的事物更清晰。”
長孫皇后想到一件事,便嗤笑了一聲,“在驪山還有一物,叫作放大鏡,張陽要培植作物,他藉助放大鏡能夠看清楚一株麥子細小的變化,聽稚奴說他還打算打造一個望遠鏡,據說是能夠看清千里之外的兵馬布置。”
“稚奴說那叫千里眼,還說若是能夠造得更好,便可以看到天外的星辰是什麼模樣,能夠看清楚月亮上的情形。”
“若世上真有這等物件,是不是也可以看到仙人。”
長孫皇后搖頭糾正道:“驪山是一個講究求真求知的山門,他們信奉眼見爲實,擅長舉證求證。”
李世民合上奏章,點頭道:“觀音婢,是否也覺得朕近來在朝政上急功近利了?”
“妾身覺得陛下自去年秋,禁秋獵後便有很長一段時日沒出去走動了,看看關內的風光,停下來走一走,好好地喫一頓飯。”
莫名也有些心酸,李世民這才覺得疏忽很多事。
皇后不會參與政事,她能做的事只有維持後宮,經營宗室。
她也不會從中阻撓,李世民拿下眼鏡,再看奏章又恢復了先前迷糊的狀態,“嗯,朕已不是當年了。”
有種向現實妥協的無奈,眼睛不會恢復往昔的明亮,終需要仰仗外物。
第八百四十九章 皇帝的休養生活
且說,如今是貞觀第十四個年頭,人們的傳言中驪山成了一座受盡世人非議的仙山,這種非議來自驪山對世界的理解,經緯度一說自面世以來,世人議論卸唷�
沙盤鐵擺實驗的論證,在中原掀起了一場討論風潮。
能讓驪山成爲仙山,是因驪山產出了南瓜這等祥瑞,驪山又培育出了能夠在關中種植的葡萄。
這世間大多數人的想法是簡單的。
只要驪山能夠做到尋常人做不到的事情,它就是仙山。
今天,張陽帶着熊大走在山林中,察看着驪山幾株果樹的狀態,蘋果樹長得很慢,去年的果子也酸澀得難以下嚥。
再看一旁的橄欖,去年它結出來的果子很小。
“這些果樹也是你的心血?”
聽到身後的話語,張陽見到了李世民,這皇帝閒來無事就喜歡在驪山到處走。
“朕在你們驪山的鐵廠沒有見到火炮。”
“快了。”
張陽給出的答覆和幾天前一樣,話語依舊是從容不迫。
“快了?快了?你連敷衍朕的話語都不願多換一句。”
“誰說我在敷衍陛下了。”
山林間傳來一聲哨響,原本在寒冷的早春熊大萎靡不振,聽到哨子頓時來了精神,它尋聲跑去。
那是小主人在呼喚它。
站在山腰上可以看到遠處,現在藍田縣內也有了工坊,可以見到一個佔地十餘畝的工坊內,有鄉民來回走動忙碌着。
李世民皺眉道:“有人說你是仙人。”
張陽揣手惆悵道:“陛下,有時候覺得人活到三十四歲是毫無準備的,我覺得自己的內心還是那個少年。”
“可現在世人都傳言驪山是仙山,你是個仙人。”
“那是外界對我的傳言,與驪山無關。”張陽嘆息一聲,“一邊要面對大唐無聊的律法和規制,一邊還要努力的活下去,不如做個仙人,避開世俗,活得更自在一些。”
這番話聽着很有深意,要不是這小子被冷風吹得打了一個擺子,還真以爲他成了聖人或是仙人?
驪山腳下,稚嫩的嗓音還在揹着詩,“昔日齷齪不足誇,今朝放蕩思無涯。”
姐姐背誦一句,小心安也跟着背誦,姐弟兩各自騎着一頭熊,一前一後走着。
“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
小清清又背了一句。
小心安也跟着念一句。
充滿了童真的嗓音,在這寒冷的早春中格外的動聽,驪山的小郡主和小侯爺,也是全村人的珍寶。
但凡這姐弟兩從家家戶戶走過的時候,總會送到村子裏長輩們送來的最大的敬意。
“縣侯與公主殿下的孩子是這天下最珍貴的人。”
這是村民們的認知。
直到跟在小清清與小心安身後跟着的同齡孩子越來越多,也在跟着唸詩。
“秦時明月漢時關,萬里長征人未還……”
十六個孩子跟在後頭也跟着念出來。
這一刻好像是驪山的孩子也成了詩仙,他們背誦的每一首詩都足以傳世。
驪山的孩子們手中有一卷書,這卷書上寫滿了詩文。
有道是驪山的縣侯與汝南公主成了仙人。
紅樓一書已傳遍了中原,成了爲之傳閱最多,議論最多,書中人物就像是人間的縮影,說盡了人心冷暖,人心無常。
歐陽詢閒來無事,便會將孩子們唸誦的詩篇寫下來,而後無比感慨詩篇的意境。
這些詩篇也從驪山離開,傳入長安城。
“大唐出仙人了!”張柬之興奮道。
“驪山那位能寫出紅樓,想來不足爲奇。”秦懷道說着。
言至此處,張柬之神色上帶着失落,他拿着一張紙,這些紙上寫着就是詩篇。
忽然間,張柬之哭了,哭得很傷心。
狄仁傑問道:“柬之,你哭什麼?”
“在下自以爲才華斐然,見驪山詩篇才知這世上有詩仙,教我等將來如何寫詩。”
魏徵的兒子,魏叔玉又拿着一疊紙而來,他一邊道:“又來了,又來了,驪山的詩篇又來了。”
“醉裏挑燈看劍,夢迴吹角連營。”張柬之癡癡念道:“五十弦翻塞外聲,沙場秋點兵。”
“……”
此處酒肆內安靜許久,忽道:“柬之!柬之!”
狄仁傑拉着他道:“你何苦要跳窗?”
張柬之帶着哭腔哀號道:“往後世人誰敢作詩,在下不想活了!”
終究,張柬之還是沒有跳窗,他喝得伶仃大醉。
有道是大唐有詩篇傳世是好事,大唐的讀書人又瘋狂了,崇德坊內有人歡呼,有人在哭。
閻立本這些天很忙碌,近日裏剛忙完了太液池的修建,陛下又送來了旨意,改建曲江池。
曲江池以前在驪山縣侯的手中,知道這件事的人並不多。
此刻將曲江池改建成坊市的重任就落在了工部的頭上,隨着遷入長安城的人口越來越多,往後的長安城也會變得很擁擠。
要在曲江池規劃出更多能住的地方。
這兩年也是閻立本自任職工部尚書以來最難的兩年。
只是三兩天之後,閻立本又得了一場病。
李泰安排了侍衛前來看望。
也不知道最後說了什麼,閻立本將工事交給了自己的弟弟閻立德,也去驪山養病了。
因陛下在驪山修養,朝中諸多事也放緩了腳步。
“近來早春時節,天氣乍暖還寒,着涼的人很多。”張陽坐在渭水河邊,低聲道。
李世民皺眉看向驪山的醫館,此刻這座醫館前排起了一條長隊,看病的人不少。
就連閻立本也病倒了。
張陽又道:“渭水河的魚在早春時節最鮮嫩,到了夏季的時候最肥美,到了秋冬季節喫法就要不一樣。”
“爲何?”
“因爲魚會變得很肥膩。”
說罷,張陽釣起了一條魚,放入了竹簍中,又道:“以前我覺得這裏魚和別的地方一樣,後來才知道一方水土養一方人,不一樣的水土養出來的魚也是不同的。”
“一方水土養一方人?”李世民皺眉道。
張陽將釣來的魚放在了熊二背上的竹簍中,它自己就會揹着魚回家。
驪山的日子很慢,沒有在宮中時每天趕着處理各項政事。
從無事可做開始,李世民也開始做一些鄉民纔會做的事情。
張陽去種樹的時候,這位皇帝也跟着種樹。
李世民已經年過四十,古來年過五十算是進入晚年。
火炮到底是給皇帝的心境造成了影響,世家覆滅了,曾經的七姓十家,成了史書上的一聲嘆息。
世家盤踞中原數百年,他們是中原最古老的一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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