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围
“你希望朕留下來?”
張陽點頭道:“陛下一走,帶走可能是長安城上百萬人口,帶走了所有的財富,往後建設關中的只有驪山了,再也不能和陛下齊心協力了。”
“齊心協力?朕還是第一次從你這裏聽到這話,也罷,既然你都這麼說了,三十萬貫算什麼?你若是能讓關中富饒,朕就交給你建設。”
如今的陛下看起來比當初從容許多,皇帝安全感來自於賦稅。
朝中不缺錢了,皇帝有了家底,可以放開手腳建設太液池,乃至是大明宮。
大明宮立項以來便一直停工,現在不是沒錢建設,一旦帝王有了奢糜之心,便會遭到口誅筆伐。
“朕與你很久沒有這樣坐下來談話了。”
“有兩年了吧。”
李世民接過王公公遞來一個布袋,布袋子裏有幾隻茶葉蛋還是溫熱的,遞給張陽一隻,他也剝着蛋殼。
帶着茶葉香味的蛋入口,仔細嚼着,李世民問道:“你最近都在忙什麼?”
“驪山在全力發展,我造出了放大鏡,最近實驗有了突破,用不了多久我就可以造出眼鏡了,還在改善燧發槍和火炮。”
“就是你之前要賣給朕的那把槍?”
“從實用性上來考慮,火炮終究是重武器,如果可以增加燧發槍的穩定性與射程,它就能成爲一種常備的火器,媳婦總說大唐已經天下無敵了,不用再專研火器了。”
“可我這人吧,不喜歡停滯不前的感覺,時常想着突破與改進。”
李世民喫完一顆茶葉蛋,又拿出一顆剝着。
今天渭水河的水流很大,渭水河連桿種着胡楊樹,已經發出了嫩芽。
這樣的風景很好看,這一次驪山的風景又發生了很大的改變,只要一段時間不來,就能在這裏發現新的風景。
自張陽任太府寺卿以來一直都在堅持種樹,渭水河兩岸已經種了三百棵樹。
喫了兩顆茶葉蛋,有些飽了,李世民的目光落在遠處的田地,又道:“你這個太府寺卿讓朝中去查問嶺南的作物,今年嶺南的奏章送來了,聽說嶺南的稻米隨處都是。”
“那裏的氣候只有冬季是寒冷的,雨水豐沛,河道縱橫交錯,山林樹木茂密,有許多好木材幾輩子用不完。”
“一年可以熟兩季或者三季,那裏的糧食多到喫不完,還有喫不完的果子,以前中原人覺得蜀中是糧倉,現在朕覺得嶺南纔是真正的糧食,所以這一次朕讓岑文本多派一些人去嶺南支教。”
張陽皺眉道:“陛下是不是想說嶺南除了蚊子多,餘下的全是優點?”
李世民錯愕一笑,“嶺南治理困難,山丘河道卸啵獙X南的糧食叩疥P中更困難,你有什麼辦法嗎?”
“有呀。”
聽張陽輕描淡寫地回話,李世民無奈道:“對你來說似乎很簡單。”
“修路吧,正好我也早晚要修一條南詔通往中原的路順手爲之。”
“你當初說過,你要讓關中富強,現在朕信了。”
“原來陛下以前都不信的。”
“誰還不會說一兩句豪言壯語了?”李世民站起身走了兩步,又道:“你的孩子還是不願意來長安城嗎?”
張陽點頭道:“嗯。”
“這些天朕觀承乾對東宮中人越發苛刻,他責罰了一個東宮侍衛鞭打三十有餘,皇后擔憂他,擔心他將來即位之後會成爲一個很嚴苛的皇帝。”
“今年年初太子殿下來造訪之時,我倒是沒有覺察太子的變化。”
“知子莫如父,皇后與朕都看出來,或許是因爲青雀的緣故,朕希望他將來即位能夠守成有餘便好,朕不希望他成爲那樣苛責的人,他不如你,也不如青雀。”
說着話,李世民咳了兩聲。
王公公關切道:“陛下,是否要喝點熱水。”
李世民擺手道:“朕已年過四十了,前些天得了風寒,近日一受涼就會咳,盧照鄰一直勸朕靜養,你看朕的氣色是否差了許多?”
張陽皺眉一看笑道:“氣色還算是不錯。”
“不知不覺已是貞觀十四年了,朕當了十四年的皇帝,現在還有人進諫讓朕去泰山封禪,該如裴行儉那般,再有提封禪者,殺之。”
見皇帝的手搭在自己肩膀上,張陽低頭道:“什麼時候結個賬,距上次結算俸祿已三年了。”
“呵呵呵……”李世民冷笑着,“曲江池的價錢翻了三倍賣給朝中,你還要朕給你那點俸祿。”
“這不一樣,這不是錢的事。”
“這還是錢的事。”
不多時,小清清與小心安跑來了,這兩個孩子一人手裏拿着一串羊肉。
李世民低頭瞧着笑道:“這兩個孩子與你很像,驪山走出來的孩子都有傲氣。”
皇帝抱起了小心安問道:“小子,你以後想做什麼?”
小心安低聲道:“我要買下長安城。”
聞言,李世民不怒反倒笑了,“嗯!很有志氣。”
小清清對這個沒出息的弟弟咬牙切齒,他怎麼能對皇帝說這種話,作爲姐姐很爲弟弟的將來的擔憂。
張陽拱手道:“讓陛下見笑了。”
第八百四十六章 求醫問藥
李世民終於放下了小心安,這個孩子很乾淨,不像其他孩子那般鼻涕邋遢的。
李象小時候就沒有這個孩子如此有靈氣和活力。
“驪山真是個養人的好地方。”
李世民撫須道:“坊間有傳言女子二十歲再生產孩子,纔是合適的年齡,這個說法是從驪山傳出去的。”
張陽笑道:“這是我們驪山的規矩,男女十六歲之後皆要到了二十歲才能成家。”
“坊間有人說驪山造謠二十歲女孩子才能出嫁,各鄉縣鬧得很兇。”
張陽頷首道:“自驪山有這個規矩以來,這八年間出生的孩子有五十餘個,其中有六歲左右的孩子有十餘個,其餘四歲或者還在襁褓中的孩子還有二十餘個,這些孩子一個個都很健壯。”
“事實證明,早夭的孩子與生母的年齡有關,加之多是順產,驪山人口會更興旺。”
李世民嘆道:“所以驪山是對的?”
張陽拱手道:“陛下,驪山的規矩是不是正確的,看成效便知,當他們知道其中利害關係,自然就會站在正確的一邊,不用我們從中左右。”
早春的天氣又下起了雨水,這讓四周的空氣更冷。
李世民又咳了兩聲,眼神多了幾分疲憊。
要說當初李玥覺得驪山太過急功近利,張陽也覺得現在的皇帝也太過急功近利了。
現在的大唐正是大力發展的時候,世家這個龐然大物倒了,朝中需要做更多的事。
張陽皺眉道:“陛下現在一天睡幾個時辰?”
王公公回道:“有時三個時辰,或者兩個時辰。”
說罷,王公公猛地低頭退到一旁,注意到陛下的眼神實在責難多嘴。
“陛下,冒昧了。”張陽拿起皇帝的手腕便開始悦},片刻之後又道:“陛下,需要休息了。”
李世民擺手道:“朕的身體朕自然清楚。”
“清楚?好多人都這麼說。”
張陽頷首道:“醫者尚不能醫治自己,陛下怎能說出此言,先前得了風寒,卻不好好休息,身體虛弱的同時,還睡眠不足,這麼一來會留下病竈的。”
“陛下,休養三兩日吧,就在這裏。”
“朕放不下朝政。”
張陽笑道:“朝中的事情大可以交給房相與趙國公,還有文本兄他們。”
見李世民還是一臉的不情願,張陽繼續道:“陛下,剛悦}之時發現寒氣已入肺腑,這咳嗽也有一段時日了吧。”
陛下沒有點頭,站在一側的王公公不住點頭。
張陽對小清清道:“告訴魏王舅舅,陛下要在驪山休養幾日,麻煩王公公將話帶到宮中。”
李世民欲言又止,見小清清已快步離開了。
“朕……”
“陛下,大唐纔剛剛開始起步,許多舉措纔剛剛開始,還望陛下可以多調整幾日,況且裏驪山正在打造一種很型的火器,定個時日吧,只要陛下一直修養到休沐結束,我就將新火器造出來。”
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如果李世民繼續急功近利,真擔心這個皇帝走火入魔了。
火器可以讓大唐天下無敵,如果驪山可以造出更厲害的火器,李世民覺得可以爲此放下朝政,就幾天。
張陽笑道:“陛下,多久沒打牌了?”
李世民撫須道:“有段時日了。”
近來皇帝手裏有了銀錢,手中富足了,自然有了底氣打牌,況且女婿都宣戰了,牌局上當然不可能認慫。
發展要循序漸進,張陽覺得李世民急功近利,太過急於求成,這種狀態辦不好事,也容易把事情辦砸,還拖垮了身體。
李泰收到了消息便急匆匆讓人把驪山腳下的小行宮收拾了一番。
到了下午的時候,皇后帶着清河與東陽,高陽三姐妹也來到驪山,來照顧李世民的生活起居。
李玥有着身孕,不好下山,皇后親自走了一趟驪山前去看望。
小行宮內,暖爐邊,李泰在一旁正襟危坐。
李世民和張陽相對而坐,牌局目前看起來還算是平靜。
“朕又輸了。”李世民拿出一塊銀餅,讓王公公稱量,做好賬目。
張陽笑着收拾着牌局。
“你與朕大可以玩得大一些。”李世民頷首道:“用河西走廊每年的賦稅來做安排如何?”
張陽將收拾好的牌放在桌案上,點頭道:“陛下想要怎麼玩?”
李泰端坐着不敢作聲,目光時常看看姐夫,時常看看父皇。
“嗯,每局一年。”
“好!”張陽點頭之後開始發牌。
光是互相給銀錢有些太麻煩了,皇帝想要玩得簡單一些。
只是這件事若被朝臣得知,怕是那些言官有寫不完的奏章。
牌局上廝殺的火熱,李泰很識趣地退出了,安靜地坐在一旁,給父皇與姐夫倒茶。
很快,五局下來,有輸有贏,姐夫贏了河西走廊的三年賦稅。
張陽看着手中的牌低聲道:“裴行儉此人如何?”
“不瞭解。”
李世民反問道:“他是你一手安排前往西域的,你難道不清楚嗎?”
“說實話,我真的不瞭解裴行儉,只是覺得他這人很不錯,可以栽培。”
“可以栽培?你的眼光朕依舊看不懂。”
張陽無奈一笑,出光了手裏的牌,低聲道:“陛下,我又贏了河西走廊的一年賦稅。”
李世民搖頭道:“不行,我們換個玩法。”
“好。”
牌局繼續,屋外還是寒風陣陣,夜色已然深了,李泰撐着自己的腦袋眼皮正在打架,他恍惚間支撐不住眯了一小會兒,夢到父皇和姐夫拿着刀互捅的場面。
忽又驚醒,眼前的牌局還在繼續,姐夫與父皇也都安好。
這才擦了擦嘴角的口水,繼續半夢半醒,睡夢中父皇坐在皇位大罵姐夫,而夢境中又出現了很詭異的一幕,姐夫竟然拿着火炮轟向了父皇。
又是忽然驚醒,李泰有些後怕地往口中灌了不少的茶水,他低聲問向一旁的太監,“什麼時辰了。”
這小太監也是半夢半醒,過了好一會兒纔回話道:“過子時了。”
李泰深吸一口氣,牌局還在繼續,一份份契約就放在桌案上,牌局還在繼續。
契約一張張疊着,李泰不看契約還好,一看契約頓時睡意全無,父皇竟然輸了這麼多,河西走廊的賦稅一夜之間竟然輸了一百二十年。
心中驚疑不定,李泰撓了撓頭,這下睡意全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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