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围
“嗯,我知道。”
“你這個南瓜一畝地能種十石?”
“對呀。”
李世民給了李孝恭一個眼神。
心領神會的李孝恭快步離開,去田地間稱量張陽所摘的南瓜。
李世民儘量讓自己的情緒平靜一些,喝着茶水也不講話,目光直勾勾看着他。
張陽也喝着茶水,拿着自己的小冊子還在記錄,“嗯,口感差了一些,沒有預想的這麼軟糯,可能是因爲山上的水土與山下的水土還是有區別的,晝夜溫差沒有問題,今年的陰天多,所以光照不夠?早春播種在夏季收穫應該能有所改觀。”
小半個時辰之後,李孝恭又跑回來了,他一頭大汗躬身道:“陛下,稱量好了,一共十二石,確實只有一畝地。”
“哈哈哈!”李世民忽然笑了,他朗聲道:“張陽,你太府寺功蓋社稷,有了此物大唐何懼天災。”
“陛下,這是蔬菜的一種不是糧食,中原還是要以種穀物爲主,這南瓜喫多了很膩,而且太府寺的初心也是爲了作物多樣性。”
張陽絮絮叨叨說着。
李世民也沒有搭理,而是讓隨行的太監挑了幾顆帶走。
“陛下!陛下!”張陽跟上前繼續道:“這是蔬菜,這不是糧食,這東西不能當作糧食種的。”
陛下心中欣喜哪裏顧得上這些話。
“陛下!作物的多樣性很重要,萬萬不可讓南瓜取代了穀物,五穀纔是我們的生存根本,這是蔬菜,這不是糧。”
李世民的腳步又加快了幾分。
直到陛下走到村口,李泰在一旁安慰道:“姐夫,不用勸了,這個時候的父皇是什麼都聽不進去的。”
“你父皇也太不講道理了。”
“等以後再勸父皇吧,不論此物是蔬菜是糧食,總歸是種出來,改天給姐夫討個封賞。”
“該問你父皇要錢纔對,南瓜要拿去賣的。”
聞言,李孝恭跺腳,恨不能將張陽的嘴堵上,言道:“混賬啊,太混賬了!”
第七百九十四章 貞觀瓜
如果南瓜的畝產這麼高,張陽還要用它來賣錢,對李孝恭來說這是一種很混賬的行爲。
尤其是還要讓陛下付錢,混賬得不能再混賬了。
陛下走了,坐上了車駕手裏捧着南瓜離開了。
張陽氣餒道:“魏王殿下,你說這南瓜我們賣多少錢合適?”
李泰思量道:“既然南瓜的畝產這麼高,此物自然是價值千金。”
“罷了,分給村民們,我們自己喫。”
李孝恭叫罵的聲音停下了,他聽到這話神情明顯一愣,而後又恢復了嚴肅的神情,言道:“此物當該獻給天下,老夫沒看錯你小子。”
張陽揣着手站在村口,咧嘴笑着道:“這天下就我一個人爲社稷萬民着想了。”
李孝恭撫須笑道:“無妨,哪天你女兒闖禍有老夫護着。”
“那太好了。”張陽高興一拍大腿又道:“我女兒最近想着怎麼把長安城炸了。”
聞言,李泰的神情一愣。
張陽一臉笑容的離開了。
李泰神情木然道:“皇叔,姐夫剛剛說什麼了?”
李孝恭面色凝重道:“說他家的女娃要炸了長安城。”
“嗯……”
“這丫頭挺懂事的,肯定不會這麼做的。”李孝恭一邊走着一邊點頭,喃喃自語着,“肯定不會的。”
長安城興慶殿,興慶殿分三層樓,夜晚的興慶殿燈火通明,李世民擺袖道:“今日朕偶得祥瑞,請諸位品嚐。”
房玄齡,長孫無忌,魏徵與秦瓊,尉遲恭等文臣武將皆在座。
李世民十分享受地喫下一口南瓜,又道:“此物軟糯可口,畝產十石的祥瑞作物。”
聞言,房玄齡與魏徵皆是皺眉。
長孫無忌問道:“此物當真有十石?”
“嗯!”李世民點頭道:“朕親眼所見,令人稱量之後才知曉。”
秦瓊與尉遲恭,程咬金等將領起身行禮道:“臣等恭賀陛下得此祥瑞。”
房玄齡爲首的文官也起身行禮道:“恭賀陛下,恭賀大唐!”
李世民滿臉笑容地點頭,意氣風發揮袖道:“朕有意爲此物賜名,貞觀瓜。”
羣臣再次行禮朗聲道:“賀陛下!”
一羣樂妓走入興慶殿,翩翩起舞,鐘鼓月聲中,興慶殿一片慶賀之象。
……
長安城的夜晚靜謐,街道上依舊實行着宵禁,偶爾還有一隊隊巡查的官兵從一處處街巷走過。
長安城朱雀大街的東面,這裏是禮部的外交院。
且說,經過上一次的鬥毆,李義府此時心情很不好,“許尚書,驛館雙方使者鬥毆,下官明明就是去拉開他們,那些言官非要彈劾下官!豈有此理。”
許敬宗給他倒上酒水,低聲道:“是那天竺使者對你懷恨在心,他向御史臺檢舉了這件事,畢竟是他國使者,御史臺的人也不能坐視不管。”
李義府憤憤不平地將酒碗放下,怒聲道:“當初就該下手狠一點,還是手下留情了,讓他有了可乘之機。”
“義府兄弟還是不夠沉穩,在這個朝堂爲官就要沉得住氣。”許敬宗慢聲細語講着:“你看看當初的縣侯,那時因爲突厥的事被剝去了官身時,爲人十分爽快,說走就走。”
“後來呢?縣侯在東宮陪太子讀書,遍覽宮中典籍,過了一年就幫朝中收復了高昌,位列禮部尚書。”
聞言,李義府拿起酒碗又是恭敬地道:“下官以後定要多多向許尚書請教。”
許敬宗人到中年,笑起來也是意味深長,他撫着短鬚道:“你也還年輕,不用太着急,以你定遼東之功,將來位列侍郎不是難事。”
李義府舉起酒碗低下頭,朗聲道:“這一切全是許尚書提拔之恩。”
許敬宗擺手道:“不,是驪山縣侯對你的恩情,都是他在名冊中挑中了你。”
“嗯,下官定當銘記縣侯提拔之恩,也不敢忘許尚書栽培。”李義府爽氣地喝下一口酒水,想到今天被彈劾還被扣了一個月的俸祿,他眼神就要冒火,怒道:“某家與那些言官勢不兩立。”
外交院的後院,此刻鼾聲此起彼伏,有不少科舉落選後的文人都住在這裏,在這裏有牀鋪還有免費的飯食,只要好好給禮部辦事,將來也能像李義府這般,在朝中值靡粋�職位。
正是深夜時分,驛館內,吐蕃小贊普貢日貢贊用藥酒擦拭身上的瘀青。
聽着隨從的話語,稟報着這些天在長安城的所見所聞。
貢日貢贊低聲道:“天竺人這些天都在做什麼?”
“那天竺人這些天一直都在拜訪長安城的權貴,希望可以說服他們向天可汗進諫收回攻打天竺的兵馬。”
貢日貢贊頷首道:“兵馬是我們吐蕃人的,想撤兵還要我們說了算。”
隨從又道:“那天天竺人花了許多金子,在長安城結交了很多人。”
擦完了藥酒,貢日貢贊想起了父親的話語,吐蕃的擔子此刻落在身上。
他又想起了在吐蕃還有個年幼的弟弟,芒松芒贊。
貢日貢贊低聲道:“我要讓天竺人死在長安城。”
話語一出,隨從大驚失色,小聲道:“小贊普在長安城地界殺人後果很嚴重。”
貢日貢贊陰沉着臉,又道:“殺他是爲了吐蕃,爲了讓我們吐蕃強大,大唐和大食的戰事牽連吐蕃與天竺兩地,我不能坐視吐蕃失去這麼大好的機會。”
雖說貢日貢贊這位小贊普是松贊干布的兒子,但性情與爲人上與松贊干布有很大的區別。
貢日貢贊沒有松贊干布的胸襟,可心思算計深沉。
屋內安靜了許久,貢日貢贊閉眼低聲道:“他們若不死在長安城,就無法讓大唐與天竺結怨。”
隨從也是一咬牙,這件事的風險很大,可他們還是願意跟着小贊普冒險一試。
翌日,吐蕃使者貢日貢贊在禮部與許敬宗告別。
“謝許尚書這些天的安排,我們就先告辭了。”貢日貢贊帶着自己的隨從行禮。
許敬宗詫異道:“這就走了?”
“吐蕃還有諸多大事需要下臣去安排,不便久留。”
想到了松贊干布交給他兒子一卷書,許敬宗的神色閃過一絲警惕之色,又帶着和善的笑容,“你們那些吐蕃的年輕人都可以在長安城的四方館進學,你且安心離去,等他們學成而歸也可以造福吐蕃。”
貢日貢贊神色上全是恭敬,又行禮道:“下臣告退。”
許敬宗瞧着他一路從朱雀大街走去,直到他的身影淹沒在行人中,這才收回目光。
過了半個時辰,李義府匆匆回來,他還嚼着餅,“吐蕃使者走了,看見他們出城買了三匹快馬就回去了。”
許敬宗頷首道:“這吐蕃使者還真是歸心似箭吶。”
日頭逐漸升高,秋日裏長安城的街巷的僻靜處常有冷風灌入,寒意令人不自覺加快腳步。
三名官差正在看着一具屍體,不多時就有人去告知了禮部。
許敬宗本來想在午後休息一個時辰,卻因爲一個消息讓他沒有這份閒心。
“阿羅那順死了?”
“都死了,幾個天竺使者都死在了崇德坊。”
這個消息讓許敬宗感到詫異,他又怒道:“什麼人這麼大的膽子!敢在長安城行兇。”
“大理寺人過來查問了,還請許尚書走一趟。”
許敬宗連忙穿好官帽官靴,又道:“叫上大安兄弟。”
“喏!”
收拾了片刻,許敬宗便與張大安一起離開了禮部,匆匆趕往崇德坊。
知道天竺使者這些天一直在崇德坊走動,爲了就是結交長安城的權貴,好向天可汗進言。
來到崇德坊的一處街巷,許敬宗與張大安見到了倒在長安城的三具屍體。
正任大理寺少卿的孫伏伽正帶着人站在這裏。
昔年孫伏伽任職刑部郎中,陛下念其才能將他調任大理寺少卿。
“孫少卿。”許敬宗神色依舊鎮定,笑道:“這命案可有眉目?”
孫伏伽端坐在地上,仔細觀察着屍體,“是昨晚死的,三個人都是被一刀割喉。”
說着他雙手撐着地面俯下身聞了聞屍體,又道:“很重的酒味。”
檢查了一番天竺身上的衣物,搜到了一個錢袋子,孫伏伽面色凝重,“錢財沒了。”
“是劫財殺人?”許敬宗再問。
張大安的目光看向四周,尤其是兩邊的屋檐。
孫伏伽心中有了打算,他拍了拍手站起身,神色凝重道:“聽聞鴻臚寺少卿李義府與天竺人有過節?還因爲這件事被文官彈劾,他懷恨在心?”
許敬宗點頭道:“確有此事。”
說罷,他又連忙改口道:“斷然不是李義府所爲,昨夜老夫與他一直都在外交院飲酒。”
孫伏伽低聲道:“我沒說是他。”
“不是中原人做的。”
一個稚嫩的嗓音傳來,許敬宗低頭一看,是個十一二歲的小男孩,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靠了過來。
“去去去。”許敬宗趕着推開他,“誰家小孩,怎麼還過來看死人。”
那小孩給許敬宗推開,又湊了上來道:“他們的傷口就不是關中的刀刃,而且割喉方式不是從背後的,是正面的刀口。”
“嗯?”孫伏伽詫異地看着這個小孩。
許敬宗又道:“你是誰家娃娃!抓緊回去,誰家孩子和你一樣喜歡看死人。”
那孩子執拗着不肯走,他抬頭道:“你是許敬宗,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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