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围
上官儀帶着他們離開了,張陽坐在山下的石階上,從懷中拿出一些炒好的豆子。
村子裏的幾條小狗便圍了上來,張陽面帶笑容喂着狗。
上官儀又去了醫館,要了幾個大夫便急匆匆離開了驪山,他們來到了灞上,以太府寺令讓縣丞組織鄉民清理泥沙。
並且在淤泥和水澇之處撒上一些白色的石粉,用來殺蟲害。
石粉是硝石粉,撒在家的四周可以用來驅蟲。
這場雨季過了,便是蟲蟻瘋長的時節。
上官儀又用太府寺令,命鄉民不得隨意傾倒垃圾,以及隨地大小便。
太府寺有令,縣丞也都一應答應了。
規矩很多,心中有不滿也不敢發作,若真出了什麼事,沒有按太府寺的要求辦事,輕則流放,重則人頭落地。
不敢輕慢,凡有風寒者都給湯藥,直到痊癒爲止。
太府寺行事不求回報,在各地村縣之間都稱頌着,太府寺的好人好事。
長安城,李世民心中牽掛着黃河汛期的消息,聽聞太府寺這兩日奔走治理水患頗有成效,心中很是欣慰。
李君羨走入甘露殿,稟報道:“陛下,上官儀帶着一夥人離開了驪山。”
李世民稍稍點頭,“去做什麼?”
“回陛下,他們去各地村縣清理泥沙,排空水澇,防止蟲蟻,防疫病。”
聞言,李世民多了一些讚賞的神色,笑道:“看來朕讓他做這個太府寺卿沒有看走眼。”
皇帝心中有一種成就感,這種成就感來自眼光與安排。
張陽這小子德行不好,最近有了個難以啓齒的古怪癖好。
李世民的臉色帶着凝重,又問:“那死人的骨頭,張陽將其安葬了嗎?”
李君羨回道:“說是讓閻大匠繪製那骨架,驪山要收藏起來,閻立大將軍讓自己的胞弟閻立德代爲繪製,現在畫作還未交給驪山,那骨架也未安葬。”
聞言,李世民臉色越發凝重,沉聲道:“他不將屍骨埋了,現在還留着作甚?”
“卑職也不清楚。”
“他人呢?”
李君羨慌張回道:“縣侯還在驪山,吩咐了上官儀之後,便坐在山下餵狗。”
“餵狗?!”
李世民的語調提高了幾分,詫異之餘更多了幾分惱怒。
不只是關中,中原各地都下着雨,黃河沿線出了洛陽之後,河南,山東等地都有內澇發生。
各地有快馬到了長安城遞交奏章,報明各地的情況。
第七百六十四章 洪水猛獸是驪山
各地的奏章送入了長安城,關中尚且有治理。
可黃河出了洛陽,河道沿線的河南與山東防範並不好。
這一次黃河汛期還是有諸多地方疏於防範。
中原的農業大多都是依靠黃河的小農經濟。
依賴黃河,也受制於黃河。
歷朝歷代沒少與黃河作鬥爭,沒少治理。
消息送到了朝中,李世民當即召見了房玄齡,長孫無忌,魏徵和褚遂良,岑文本。
拿着各地的奏章,分析着眼下的形勢。
甘露殿內,李世民沉聲道:“河南三千畝,山東五千畝,這些田地泡了水,你們說說吧。”
長孫無忌的臉色不好看,在各地士族的和官員任用上,與他有很大的關係。
魏徵言道:“今年各地的官倉儲糧如何?”
岑文本手拿着卷宗回道:“河南有儲糧五萬石,洛陽與山東也有最夠的糧食應付此次水澇,十萬石足矣。”
十萬石糧食確實夠應付這一次的水澇。
讓李世民不高興的是關中對這一次黃河汛期治理上很看重,太府寺的少卿上官儀在雨水剛來之時就已經告知了各地鄉縣,這纔沒有釀成隱患。
畢竟中原各地的情況都不同,其他地方也該像關中這樣重視。
李世民神色不悅,他不想這一次黃河汛情被有心人利用。
最後皇帝的目光落在長孫無忌身上。
水澇後的治理不成問題,自貞觀四年以來中原各地糧食豐收,讓大唐有足夠的底氣應付這一次的水患。
面對陛下的目光,長孫無忌齊聲道:“陛下,臣這就去安排人查問各地州府。”
李世民這才點頭,板着臉道:“玄齡,你安排人走一遭各地村縣查問一番。”
“喏。”
魏徵忽然道:“陛下,水澇所在各縣州府的官吏也該加以懲治。”
李世民點頭。
甘露殿內商議許久,從治理到政治再到後續的放糧一切都安排好了。
大唐朝政機構爲了這一次水患開始咦髌饋怼�
而這一次水患也凸顯了一個問題,朝中對各地的管制依舊太過鬆散。
李世民藉着這件事又一次罷免了各地治理不善的諸多官吏,並且由科舉選官而來的官吏替補上。
張陽聽到這個消息並不覺得意外,太府寺沒有太多的權力去管着各地的州府。
楊嬸帶着兩個包裹而來,“縣侯,這是祕書監送來的。”
先是放下包袱,嬸嬸又遞來一卷書信,“這是南詔送來的消息。”
張陽打開信件,正是何必大哥送來的消息,他在南詔攻城略地已經拿下了大部分土地,而且還說了會盡快封堵南詔通往關中的消息。
現在他距離南詔的都城已經很近了,南詔王就在太和城內,只要拿下了這座城控制整個南詔就不難。
按照消息送來的時間,年初送去消息,眼下都快六月了纔將消息來。
這半年來回時間,等驪山再送信過去,說不定他們已經拿下了南詔。
“這人從哪找來的兵馬?”張陽不解地將信燒燬了。
帶着幾十個人一起入了南詔,現在就能拉起一支上千的隊伍一路攻向大和城。
以南詔的兵力,幾十個人一夥算一支軍,上百人就可以拿下一個村寨,上千人便是一支大軍。
這樣的一支兵馬就可以在南詔所向睥睨了。
張陽也不打算給何必回信了,又攔不住他,又不知道信送到南詔又要等什麼年月。
像何必這種人,勸他別做個昏君也沒用。
向來是灑脫又閒散慣了,他要留在南詔做個昏君,也就由着他。
至於他說的理想,要在拿下南詔之後,做個南詔王,再與天可汗喝酒的豪言壯語,這傢伙到底還記不記得。
他要回來也罷,不回來也罷。
總之何必本就不是驪山能夠控制的人呢,從他離開關中的那一刻開始就已經失控了。
張陽將目光放在眼前的卷宗上,這是祕書監送來的。
按照岑文本交代,他希望驪山可以整理好各地的各類賦稅,並且制定一個彙總。
張陽看着一份又一份的卷宗,這些卷宗的年份久遠,還有前隋大業年間的記錄,根本沒有參考性。
武德六年之前的卷宗記錄也都斷檔了。
還有不少都是遺失的,或者說不全的。
張陽簡單地將這些奏章分類了一番,從大業年間,到武德,再到貞觀年,三堆卷宗放在眼前。
大業年間各地很混亂,能夠徵收的賦稅有很多強徵,或者是當年稅收直接沒有。
倒是洛陽的卷冊不少,除卻長安城中原最繁華的地段也就是洛陽。
再看江南各地的奏章,武德六年之前的賦稅也都斷檔了。
不過武德初年,中原各地都是戰亂,沒有記錄也正常。
天空密佈陰雲總算是開始消散了,陽光穿透了烏雲,抬頭看去可以見到一道道光,從雲中射出來。
一縷明亮的陽光現在照在驪山上,照在身上也很舒服。
隨後起風了,天空的雲層移動更快,晌午的時候烏雲就完全散去。
蔚藍色的天空終於出現了,張陽站起身伸了一個懶腰,走入屋中聽着媳婦教女兒寫字。
家裏的爐子上燒着熱水,張陽將雙腳放在熊大的背上。
教完了女兒寫字,李玥又道:“聽嬸嬸說,近日長安城有些傳言。”
“嗯,什麼傳言?”
“還是因爲我們驪山生產太快,從藍田縣與高陵縣也加入了我們的生產中,長安城的商賈人心惶惶的。”
張陽笑道:“這是必然的,當一種新的生產方式出現之後,許多商賈自然會擔憂自己的經營受到影響。”
現在驪山將簡單的下游技術生產,交給了藍田縣與高陵縣。
減輕了驪山的負擔同時,也提高了效率,充分利用人力。
有道是大家都是壞人,大家都是奸商。
在商賈的眼裏驪山也好不到哪兒去。
大家都是壞人,區別就是誰更壞而已。
商人爲了利益可以想着法以次充好來獲取利益,只要這個利益足夠大,呂不韋都可以做宰相。
他們就是一羣想盡辦法將財富集中在自己手裏的混賬。
商賈會喫下同類,從而得到對方的生產資源,讓自己的規模再次擴大。
驪山是他們的同類,也不像是同類,驪山更像是洪水猛獸,令人畏懼,擔憂驪山會一口吃下這些商賈。
“等技術院建設成功,驪山就可以開始培養各行各業的技術人員,掌握技術人員的從業選擇,掌握這些人的名字與來歷,驪山也就掌握了人力資源。”
李玥端正坐下,“夫君,人力不該是資源纔是。”
張陽倒上一杯茶水,笑道:“歷朝歷代徵發徭役,難道就不是將人力當作資源嗎?”
聞言,她還是搖頭道:“儒家典籍依舊是官學之重,人就是人,不該是資源,資源是什麼?資源是煤石是鐵料,是用完就可以丟棄的東西,所以人力不能當作資源。”
張陽差點忘了,人力資源這個詞是建立血腥的資本上。
多麼沒人性的詞,可在發展上,在生產製造上,殘酷的利益邏輯下,這種詞也慢慢被人們接受了。
媳婦不希望這個詞出現在大唐,就算驪山真的將人力當作資源,也不能這麼說,不能承認,不能說出去。
皇帝就不會將人力當作資源了嗎?
張陽頷首道:“那就用勞工派遣的說法,如何?”
李玥明媚一笑,“嗯,這樣更好。”
“這一次太府寺幫着關中治理河道,關中縣鄉有不少稱頌的人,看來夫君距離開展種植大業又進了一步。”
張陽笑道:“只有天下太平,這個大唐好好的,我們才能發家致富,給子孫後代留下足夠揮霍的錢財。”
“父皇借這一次水澇又罷免了不少地方官吏,派去了新任官吏去治理。”
“你父皇是混賬,不論形勢怎樣,他都在爲了權力做打算。”
“皇帝就是這樣的,對父皇來說無可厚非。”
夫妻倆正談着話,李淵又讓人送來了三頭小奶熊,爲的是討好小清清。
太上皇這個曾孫女的寵愛到了一種無以復加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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