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围
船隻無聲而動,悄無聲息。
腥似料嵙坎话l出聲響。
船隻在江中行進了半個時辰,這纔到了一處江灘,岸邊都是淤泥。
這個時候人不能下船,一旦下船人必然會陷入泥潭中,越陷越深被淤泥活活淹死。
要不說高句麗人治理江堤很不上心,其實這條江沿岸只要好好修繕,連通遼東之後,可以將其發展成一處很好的口岸,不論是漁民還是往來貿易,都能讓彼此富裕起來。
可高句麗偏偏不用心,就是寧可一直讓沿岸的漁民窮困潦倒,也不願意讓這裏的鄉民與對岸的遼東多接觸。
張大安很反感這種劃地而治的感覺,以至於有很多高句麗人只能偷摸渡江來遼東做買賣。
高句麗美其名曰不讓他們財富外流,實則是防備越來越多的高句麗人逃到遼東落戶,損失他們自己的人口。
經過這片河灘,終於有結實的土地可以踩踏了,張大安帶着人走入一片蘆葦地。
三千人一齊行進,蘆葦叢一片片地倒下。
有村民看到了唐軍渡江而來已經上岸了,正張皇失措要大喊,對方已經跑到了眼前,捂住了嘴押在地上。
張大安與溫挺走出蘆葦叢,士卒已經將這裏的五戶人家都控制住了。
一邊要派人去盯梢周圍,一邊安頓士卒,在這裏收拾好行裝準備前往高句麗的王都。
腥诉@才佩戴好的橫刀,準備好了弓矢。
張大安善待這些村民,用高句麗話與他們交談,從這些鄉民的口中瞭解到,這些人也很反感淵蓋蘇文,淵蓋家本就是將相出身。
此人在坊間的名聲很不好,他的惡劣行徑很多。
名聲在高句麗本就很差,他還要奪權。
溫挺覺得淵蓋蘇文是個傻子,這人一定很好對付。
張大安將對岸帶來的糧食分給了這裏的村民,這些米麪與肉他們很喜歡,因爲在高句麗他們沒喫過這麼幹淨的食物。
以至於這裏的鄉民要送點魚乾給將士們,張大安聞到刺鼻的魚腥味,幾乎是當場吐了起來。
高句麗人很貧窮,他們住的是草屋,因爲對面就是遼東,沿岸的將士們不允許他們造船,以至於只能在岸邊撒網。
而這裏人家要區分貧富,只能用誰家的魚乾多,誰家的魚乾少來分辨。
甚至一家一戶嫁娶之間,魚乾都是聘禮。
當大安拿出銅錢給他們的時候,這些鄉民當場就跪了下來。
照理說最靠近遼東江岸的人家應該是最富裕的,可在高句麗卻是相反,這裏的人反而越貧窮。
溫挺不知道張大安與這些鄉民有什麼好談的,竟然可以談這麼久。
溫挺聽不懂高句麗話,只能等張大安獨處的時候,上前問道:“張侍郎,我們都已經準備好了,隨時可以進攻,而且天色就要亮了。”
東方已經出現了魚肚白,眼看天就要亮了,張大安依舊是一副氣定神閒的作態,這讓溫挺很不滿。
“剛剛和這裏的鄉民說了,說是從南面的親戚前些天來過,高句麗南面的海中已經起風了,說是每年都會有大風過境,我們要在現在進軍,風吹雨打,沒有躲避的地方。”
張大安看了看溫挺詫異的神情,又笑道:“等兩天,等這場大風過了之後,再去最好,再者說這裏的老者願意給我們帶路。”
溫挺好奇道:“大安兄弟。”
見他越發驚疑地看着自己,張大安擦拭着手中的橫刀笑着又道:“怎麼了?”
“你到底與他們說了什麼,他們如此幫我們。”
張大安收起橫刀,解釋道:“我們是唐人,他們自然不敢冒犯,我們不侵佔他們的房屋,也不打擾他們的生活,給他們糧食與銀錢,他們自然願意幫助我們辦事,而且我還承諾了,只要他們幫助我們在這裏度過三兩日,到時候救出了使者,便讓他們在遼東落戶。”
“這些人在高句麗生活是困苦的,但只要能夠遷到遼東他們的生活就會富足起來,誰不願意?”
溫挺坐在屋檐下,看着天氣放晴了,天空雲層厚重沒有要下雨的跡象。
還以爲這裏鄉民的老者說錯了,可等到了下午便狂風大作,大雨傾盆。
好在聽了這裏鄉民勸告,不然三千人要在雨中淋着多半要染上風寒,別說戰鬥了,在山林中穿行死人都不奇怪。
張大安坐在鄉民家的屋檐下,遠遠看着江面因爲雨水變得渾濁,江水很快就漲了上來。
江水就要漫到屋前,大安讓手下的甲士修建了一個防水堤,以免江水淹了此地。
唐軍不是土匪,不會劫掠鄉民,反而素質很好,甚至會幫助鄉民。
就算是高句麗軍中的人,也時常會向這裏的鄉民搶奪喫食。
村子裏的老者很有威望,他出去了一趟,晚上就回來了,帶來了一個消息。
高句麗的王都已經封城了,淵蓋蘇文殺了數十個大臣。
此番行徑淵蓋蘇文確實得到了大權,但他的名聲也差了,人人都會懼怕他,而不會擁戴他,就算是他一時得勢,也早晚會傾覆的。
大雨還在下着,不出所料的是,今天一早淵蓋蘇文就派出了人手增援江岸,以防遼東的唐軍渡江。
只是他不知道三千唐軍已經搶先渡江,現在淵蓋蘇文防備的只是對岸了當的疑兵而已。
就這樣讓淵蓋蘇文繼續將注意力放在對岸,從而不好察覺已經有唐軍過岸。
一個狂妄,自負又擅權,不容異己的蠢人,這種人掌權不會太久的。
大唐使者李義府已經帶着高句麗王出逃,好在現在的高句麗王還活着,淵蓋蘇文派了不少人去追查高句麗王與李義府的下落。
聽着這些消息,張大安大致對眼下的情況清楚了。
首先可以知道淵蓋蘇文在遼東對岸佈置了重兵防守,人數大約兩千。
按照李義府先前送來的消息,高句麗王都內有兵馬兩萬,其中能戰的將士不足八千。
淵蓋蘇文還派出了不少人出去尋找高句麗的王的蹤跡。
張大安打了一聲唿哨,正在喫着雨中叼着魚的海東青抬頭,它便扇着翅膀到了眼前。
將一小節竹筒掛在它的爪子上,現在就連高句麗人自己都找不到李義府與高句麗王。
海東青有一個好處,它在高處可以尋找到自己熟悉的人。
放飛海東青的第二天,它依舊沒有飛回來。
大雨也下了兩天,地上很泥濘,屋前就是一片厚實的爛泥,踩上去很糟心。
第五天雨水才停,消息不斷從高句麗的王都送來,當初安排在高句麗的探子也紛紛來到了身邊。
張大安心裏這才安定了許多,早年前,這些探子都是禮部安排的。
他們潛伏在高句麗有三年,這三年這裏發生的一切變化都看在眼裏,比如說淵蓋蘇文怎麼一步步掌握兵權的,以及現在淵蓋蘇文的勢力如何。
屋內,炭火燒着正冒出縷縷白煙,大雨過後還有些許雨水從屋頂落下。
士兵在修繕這裏的房屋,起先這裏的房屋很破落,如今正在修繕。
唐軍對落腳的地方很不滿意,更討厭在颱風天還要擠在一起躲雨。
因此大家動手建幾間寬敞的大房子。
這片村落儼然成了唐軍暫時駐紮的大本營。
不多時溫挺急匆匆回來,他推開門大聲道:“李義府帶着高句麗的王回來了。”
張大安已經聽到了屋外海東青的叫聲。
腥寺勓蕴ь^看去,李義府的衣衫倒是很乾淨,這個高句麗王顯得很狼狽。
“義府兄弟,足智多郑谙屡宸!睆埓蟀补笆中卸Y。
腥艘彩羌娂娦卸Y相對。
李義府坐下來喫着眼前的麪食,“難難得喫到遼東的飯食,這些糧食哪來的?”
“對岸送來的。”
溫挺解釋道:“我們的人會在夜間渡江送糧食過來,今年遼東豐收,我們的後方有喫不完的糧食,高句麗人對這片地方盯防不嚴。”
李義府端坐着狼吞虎嚥喫着食物,一旁的高句麗王躬着身子只能吞嚥口水。
等李義府喫飽,遞給他三兩張餅,這位高句麗王才喫了起來。
他灌下一口茶水,開始解釋這兩天發生的事。
原來,高句麗王應淵蓋蘇文的邀請去視察大軍,被李義府截下,帶他先逃了出來。
好好的一個高句麗王被人劫了,淵蓋蘇文氣急敗壞殺了很多人。
而這個高句麗王知道只能依靠唐人來幫助他剿滅僮樱绱酥荒芮笾筇圃诟呔潲愇ㄒ坏氖拐呃盍x府。
逃出高句麗王都之後,李義府將這個高句麗王當下人使喚,讓他拉車一路到了這裏。
現在能活着,高句麗王還要感謝李義府的救命之恩。
一個高句麗王對唐人的使者卑躬屈膝,甚至甘願做下人,用李義府的解釋來說爲了躲避追查,沒有人會覺得一個拉着車的村夫會是高句麗王。
第六百七十六章 城破
怎麼說也是高句麗王,在場的一羣高句麗鄉民對李義府的行爲很是詫異。
解釋說是爲了掩藏身份,躲過淵蓋蘇文盤查的權宜之計。
張大安覺得這個藉口可以糊弄過去沒有在意,不過還是講道:“義府兄弟,你來時把高句麗王當下人使喚,現在人到了,就沒這個必要了。”
聞言,幾個禮部派來的探子也紛紛點頭,再怎麼說也是高句麗王正統的王,沒了這麼王還怎麼討伐淵蓋蘇文,名義上是必須的,也必須善待。
至少對腥藖碚f,這個高句麗王還有存在的價值。
李義府剛喫飽嘖吧着嘴,從懷中拿出一個小巧的印璽,“這是高句麗的王印。”
張大安拿起這個王印端詳着,這一塊方方正正的小玉石,玉石底下刻着幾個隸書,說明了這個王印從漢時便留下來的,“當初漢光武帝第一次封高句麗王,便在那時候有了稱號。”
只是那時候的高句麗是漢時的四郡之一,如今又是另外一副模樣。
看高句麗王髒兮兮的手不斷往嘴裏塞着食物,也顧不上形象,這兩天從王都中逃難出來,確實很不容易,已經是又累又乏了。
喫完之後李義府便帶着高句麗王面向這裏的村民。
高句麗的鄉民一個個孤疑地看着這個高句麗王。
見他扭捏不說話,李義府瞪了一眼,他纔開口說出了自己在王都被淵蓋蘇文囚禁,並且如今安排計郑D殺朝中大臣的事情。
說完高句麗王又對李義府說了一句話。
意思就是這樣子可以了嗎?
高句麗王如今做什麼都要過問一下李義府的意見。
這一幕看得張大安越加放心了。
倒是村民們得知了高句麗王的遭遇之後沒有多大的反應,他們先是疑惑,眼神中也沒有多少敬意,然後繼續做着自己的事情。
不過經過高句麗王這麼一說,村民們反倒是對唐軍更有敬意了。
李義府先去帶着高句麗王去洗一洗,至少讓他像個王的樣子,現在這衣衫襤褸,身上都是污泥,就連頭髮應該泥巴乾結之後,頭髮也打結在了一起。
高句麗洗乾淨之後,喫飽之後又睡下了。
眼看雨水就要停了,天上的雲厚重得成一塊塊,烏雲間隙中可以看到陽光照射下來。
張大安開始準備接下來的計劃,不過眼下的計劃也很簡單,無非就是拿下高句麗王都。
高句麗地界內沒有堅城可以據守,只有一座高句麗的王城。
李義府從包袱中拿出不少圖紙,還脫下靴子拿出一兩張圖,“這是高句麗的城防圖,淵蓋蘇文雖說軍權在握,可這人沒辦事不靈醒,好對付。”
張大安神色凝重,“既然高句麗王已經救出來了,我們已經渡江的消息肯定瞞不住,他們多半已經知道了,我們距離王城也就一天的腳程,如今城中情形如何?”
最瞭解如今王城內情形的人,也就只有李義府了,他將如今城中的情形說了一遍,淵蓋蘇文在城中準備了六萬兵馬,說是六萬其實能真正作戰的也只有兩萬左右,而這兩萬人又派出了五千人去防守江堤。
淵蓋蘇文手中有三個將領,其中一個被派去守江堤,防備遼東。
而城中還有兩個將領,其中一個是倒是得力干將,還有一個只不過是淵蓋蘇文的酒肉朋友。
李義府又道:“還請大安兄弟示下。”
張大安思量半晌,“義府兄弟可還記得當年廉頗與趙括的典故嗎?”
兩人雖說都是在高句麗,可都是文人出身。
李義府這人說不上如何如何好,但也是進士及第的人,學識上還是足夠的。
所謂廉頗與趙括的典故,說來是戰國時期,秦國與趙國的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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