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围
身邊就剩下了李孝恭和李泰。
李泰好奇道:“皇叔,當真要種三百畝地的葡萄?”
李孝恭點頭道:“那是自然,葡萄越多越好。”
就連他這個河間郡王每年也鮮有喫新鮮葡萄的機會,就算是有也是陛下賞賜的,能種出來自然是越多越好。
李泰小聲道:“皇叔的田地能種葡萄嗎?”
先是抬頭看了看天,張陽雙手揣在袖子裏發愁道:“都要七月了,現在要種葡萄來不及,可以先種一些其他的作物來養養地,來年再考慮種葡萄。”
再是長嘆一口氣,拍着李孝恭的肩膀,“河間郡王,時節已經過了也沒辦法,關中光照充足的時節只有這麼幾個月,來年再種葡萄。”
李孝恭一臉的不在乎,“倒也無妨,老夫可以等,聽上官儀說過今年的糧價又會跌是嗎?”
“嗯,已經寫了奏章給朝中,太府寺只有奏報之權,至於處置之權只能交給朝中。”
聞言,李泰詫異道:“會下跌多少?”
張陽在石階上坐着,抬首看着晴朗的天空,“我預估了一番,多半會跌到四錢一斗,也有可能比我預想的更低,若是想要控制糧食的價格,只能改變糧食比例結構了。”
“往後最好是鼓勵多種麥子,我看過太府寺往年的卷宗,其實麥子的收成很穩定,而且關中各地都適宜麥子,北方多種黃米,多以粥或餅爲食,我覺得北方可以多種高粱,黃米的種植可以適當減少。”
“如此一來高粱也能釀酒,從而提高土地的價值。”
張陽在地上劃了一塊塊的方格,“河間郡王請看,現在畫的這些就是一塊塊的田地,如果黍米一斗四錢,那麼一畝地能夠最多產三百斤黍米,一斗四錢的基礎上,一畝地能夠產生的效益也就三石左右,敢問能有多少收益。”
李孝恭皺眉道:“可是黍米好種呀。”
河間郡王聽不懂,李泰一聽就明白了其中的要害,便言道:“皇叔有所不知,當初的秦川之地,不如現在肥沃,種植黍米是確實能夠有收穫,可如今驪山都能種這麼多的麥子,一畝地的麥子是黍米收成兩倍左右,而麥子比之黍米更易儲存。”
“土地有肥沃貧瘠之分,關中諸多地方選擇了黍米,只要種下或多或少都有收穫,可糧食一旦下跌,最後受苦的還是那些種黍米的人。”
李孝恭撓了撓頭,“慢着!先住嘴。”
李泰說得太多了,李孝恭就有些消化不了了,他皺眉思索,“如此說來,只要種出葡萄就能發財,一畝地種黍米肯定是虧錢的,但若能夠都用來種葡萄,一畝地絕對是賺錢的。”
一畝黍米或許只有一百錢左右,但種葡萄一畝地說不定可以賺到數貫錢,如此對比便明朗了。
說罷,李孝恭起身提了提自己的褲腰帶,“此事就交給上官儀去辦了。”
張陽與李泰看着他離開,李孝恭就是這麼一個人,他不喜歡將事情複雜化,將事情簡化到他能理解的程度,他就能接受了。
反正葡萄生意肯定是賺錢的,這對太府寺也有好處,要培植作物就需要試驗田,眼下有了他的三百畝田地做試驗田,太府寺就能大展拳腳了。
雙方都能得益的事一拍即合,如今關中到處都在收割糧食,種了糧食的土地荒着也是荒着。
良久,李泰也站起身,“與長輩喝酒最是不爽利,本王找處默喝酒去。”
張陽叮囑道:“還是要少喝點。”
“姐夫不用送了。”李泰擺手道:“那些長輩一個個勸本王早日成婚,處默還沒成婚呢,怎麼能着急本王的事。”
要說朋友之間的榜樣,一個榜樣不好,後面的也會不好。
處默的年歲比李泰要大,現在處默都還未成婚,李泰自然處之泰然。
當年的三人現在都長大了,一晃眼過去這麼多年。
張陽回到家中,弟弟妹妹正在收拾碗筷,今天她們格外地懂事。
走入屋中,李玥這才睡醒,她虛弱地從牀榻上坐起來,“皇爺爺他們都走了嗎?”
張陽點頭道:“嗯,都走了。”
“才睡了一會兒,就做了好多夢。”李玥看着剛剛出生的孩子,他呼吸的時候鼻子很用力。
“你就是太虛弱了,纔會睡不好,靜下心好好養着,等你的身體養好了,我們出去走走,沿着渭水河去看看別的地方,去看看我們在長安的小家。”
李玥溫柔地笑着,“嗯,很久沒有去過我們在長安的小家,還有曲江池。”
現在新家在驪山,但長安城的那個小家纔是夫妻倆開始的地方,還有曲江池。
長安城終究是倆人相遇的地方,倆人相識的地方。
在那裏有一種別樣的感情,就像是人生經歷過許多大事之後,總會回到最開始的地方去看看。
王嬸帶來了藥材,也帶來了一個宮女。
這宮女是皇后派來的,她拿着一個盒子,“陛下與皇后得知公主殿下與縣侯有了兒子,讓奴婢送來了這些金葉子,還說過些天便來看望公主的殿下。”
李玥現在不好起身行禮,張陽接過了這個小盒子,“謝陛下,謝皇后。”
那宮女是皇后身邊的,她很有禮數的行禮便離開了。
打開盒子,入眼的是一片片的金葉子,數量不少。
張陽放在桌案一旁,家裏不缺銀錢,先前小清清出生宮裏送了夜明珠,現在兒子出生了又送給家裏金葉子。
“你父皇也不算小氣了。”
“這些金葉子是母后宮裏的,多半是母后的意思。”
兒子成爲關西侯的事情,不出意外的沒有出意外,李世民若真是封了一個剛出生的孩子爲關西侯,那纔是真的意外。
這事終究只是在太上皇的口頭上的封號而已。
貞觀十年,李世民說了要修建凌煙閣,並且大封了開國功臣之後,便再也沒有封過勳貴。
如此往後想要再得封賞就很難了。
張心安纔剛出生,他要面對的時代或許會與現在有很大的不同。
“等我的兒子懂事了,他要面對的是一個全新的時代,什麼關西侯,我們家纔不稀罕。”
李玥笑道:“也不知道他長大以後的世道是什麼樣的,平平安安就好,心安心安!”
她低聲喚着這個還在襁褓中的孩子,又在呼喚,“心安!心安……”
心安理得的心安,孩子有了這個名字,也不知道他往後會活成什麼樣。
驪山的孩子都是很顯貴的,小清清如今才兩歲出頭,就已經精明得難以應付,更不要說這個孩子了。
李玥很不喜歡自己家的孩子受皇家的約束,當初父皇就有旨意,小清清五歲的時候,就要成爲皇后的弟子。
而這兒子八歲就要去國子監就學。
皇家無時無刻不在打着這兩個孩子的念頭。
“孩子呀,以後也要平平安安的。”
張陽看出了她的心思,“你放心,一定會平平安安的。”
小清清坐在小板凳上,對着眼前的熊大,熊二,熊三囑咐道:“我有弟弟了,你們往後也要保護弟弟,聽到了沒有。”
熊大坐得很端正,熊二和熊三沒有一個坐樣,更不要說熊四,熊五,熊六了,一個個就知道喫,喫了就睡。
小清清騎着熊大走入母親的臥房,熊大細細聞了聞張心安的味道,而後伏在了地上,好似已經記住了他的味道。
這像是一種儀式,它又多了一個小主人。
有了弟弟這回事,小清清很愉快,她覺得終於有了能夠讓她管的人。
“弟弟什麼時候長大呀。”她焦急道。
“他每天都在長大,過兩年就能與小主一樣了。”王嬸微笑地站在一旁。
小清清又騎着這頭熊走出了臥房,而後又傳來了她數落那幾頭小熊的話語聲。
王嬸又道:“這孩子現在越來越貪喫了,不加以管束往後會喫胖的。”
李玥點頭道:“麻煩嬸嬸多看管了。”
王嬸扶着她坐起來,“公主殿下也是老身帶大的,無妨多帶一兩個孩子而已。”
第十卷 壯麗的世間
第六百七十四章 若可以
嬸嬸年事已高,如今都自稱老身了。
李玥也從未將嬸嬸當作宮女來看待,兩位嬸嬸都是家人,從小帶着她長大的。
相比母后,她與兩位嬸嬸更親近。
楊嬸正在屋外收拾着藥材,她低聲道:“公主殿下才剛剛生了孩子,孫神醫囑咐說要過些日子才能用藥。”
李玥聞言稍稍點頭,她不喜歡喝藥,能晚幾天最好。
田地裏剛收完了糧食,天空又傳來了雷聲,陣陣雷鳴在驪山上炸響,雨水傾盆而下。
張陽將弟弟妹妹們收拾好的碗筷放入櫃子中,天色已經入夜。
安靜地坐在華清池邊,將以前小清清用過的搖籃從庫房中拿了出來,孩子長大之後這個搖籃就擱置了。
小清清還是喜歡穿着草鞋,和他爹一樣,什麼時候都喜歡穿着舒服的草鞋,不喜歡束腳的布鞋。
她坐在一旁看着爹爹的雙手拆着這個搖籃,將一些老舊的木架換下。
“爹爹,以前女兒也是躺在這個搖籃中的嗎?”
張陽點頭道:“嗯,你小時候就躺在這個搖籃,只要你哭了搖一搖就會開心。”
她眉頭緊蹙又道:“弟弟也會這樣嗎?”
“嗯,小孩子都是一樣的。”
聞言,小清清就神色不悅了。
張陽將老舊的架子拆開,幾根老舊的木架已經不能用了,要換上新的。
“爹,我想去長安城發財。”
小清清舊事重提,這件事她已經惦念很久了。
這李淵別的都還好,總是和她的曾孫女說起一些不好的事,比如說在長安城發財這種事情。
明明自己的家底不是從長安城開始積累的,李淵認爲事情該是這樣的,就一定是這樣的。
這老人家理所當然地認爲現在的富裕是從長安城開始的。
明明就是賣紅燒肉起家的,與長安城的關係並不大。
他還和這個曾孫女說着造反的事情。
老人家說起當年總是懷念,可見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難免會對孩子有影響。
萬一他的曾孫女聽了也想要造反該如何?
張陽覺得作爲她爹,應該早點將發財的念頭將其扼殺,以免這閨女發財了就想去造反了。
“你去幫嬸嬸整理藥材。”
“嗯。”小清清這才起身,聽話地離開。
張心安出生的第四天,他就可以睜開眼了,會發出咿呀的聲音,嬸嬸還試了試他的聽覺與視覺,確認沒問題這才放心。
這些天,張陽總覺得心神不寧的,總覺得要發生什麼,就連看苗牀的作物總是心裏總是覺得不舒服。
這天又下起了雷雨,關中的秋雨還沒來,夏季的雨水就如此頻繁。
只不過今天村子裏發生了一件不好的事情,醫館派人來說溫彥博老先生已經到了彌留之際。
李玥還在休養,不能下地走路。
收到消息,張陽便急匆匆趕往驛館,身邊跟着李治。
溫彥博老先生去年就得了譫妄,年邁的老人身體機能下降到一定程度,很容易得病。
老先生很不幸,他得了譫妄。
六十多歲高齡的老先生,得病已有半年,按照孫神醫的說法,他能夠多活半年已經很不容易。
驛館旁的一處宅院內,老先生的家眷泣不成聲。
孫思邈站在宅院外,叮囑道:“老先生已在彌留之際,昨晚突然昏迷,好不容易纔醒,現在他還清醒,此刻隨時都會離開人世,你且去看看吧,有話交代給你。”
“人有迴光返照,現在是他神志最清醒的時候,過了這片刻,隨時會離開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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