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围
所以茶葉一度在南方都是廉價物,徐氏廣種茶葉買下了不少的山地,在江南這些茶葉是不值錢,但是去了關外價格就可以翻幾倍。
這丫頭很敏銳地把握到了商機,種不出糧食的山地可以用來種茶樹,如此一來徐氏從前兩年開始就大力種植茶樹,現在驪山絕大部分茶葉也都是徐孝德那邊的人送來的。
將這些茶葉送到關外,也不過是驪山順手爲之,李玥很樂意幫這位得意弟子的忙,弟子越發優秀,她是越滿意的。
一陣春風拂面而過,張陽將思緒收了回來,李泰的侍衛已經泡好了茶水。
張陽舉着茶碗道:“有件事我在意許久了,朝中過問長樂公主的婚事,是不是也過了魏王的婚事。”
聞言,李泰的神態也有些扭捏,他拿出一副不在意的態度,又不願意離開。
魏徵喝下一口茶水,“朝中倒是有說起這件事,只不過你們驪山的規矩,男女當真都要二十歲才能嫁娶。”
張陽重重點頭,“這是我們驪山的規矩,往後這個規矩還會一直在。”
魏徵頷首沒講話。
驪山的孩子要健壯,要聰明,要更有活力。
坐在一旁的上官儀終於開口道:“鄭公有所不知,縣侯與公主殿下立下這個規矩已經有四年了,這四年間我們驪山有新出生的孩子十五個,而且少有難產,也沒有早夭,孩子們都很健壯。”
魏徵低聲道:“健壯的生父母,孩子自然也是健壯的。”
上官儀又道:“但不足二十歲的女子所產孩子,往往都沒有順利,太府寺除了要照看田畝耕種事宜,也對照了各地的人口,十六歲以下的女子生產,早夭難產甚多,西域與突厥人更是野蠻。”
“下官以爲不論男女二十歲再談嫁娶纔是我大唐素養的體現,有些……”
話語說到這裏,上官儀又住口不言,在這個時代與人辯駁綱常之事是很愚蠢的,因爲你根本打不破這種陋習。
就像是你在皇帝面前談自由與平等,是一個很愚蠢的主意。
這些年上官儀的感受很多,他的變化也很多,是最適應驪山新制度的人,也是第一個在地方上踐行驪山價值的人。
驪山的價值與主觀與很多地方都不同。
魏徵笑道:“好了,老夫此次來驪山是與張陽來談西域人的教化之策。”
張陽拱手道:“鄭公請講。”
看這小子的態度還不錯,魏徵沉聲道:“此事朝中也有顧慮,用聖賢書籍教化西域人是否合適,更不要說回鶻人,一旦他們生了動亂,一切都會前功盡棄。”
朝中辦事也是有成本了,雖說現在的天可汗終於不像是當年這麼窮,也是因爲有了些家底。
雖說現在度支郎的事情一直到了房玄齡手中,可朝中拮据用錢的情況依舊沒有解決,馬上就要又一年的科舉,現在長安城還在忙忙碌碌地準備。
科舉,支教事業就是一個巨大的負擔。
本來是不想要皇帝這麼快就修鑿太液池,天可汗剛有點錢了就想要大手大腳地花用,所以一開始修鑿太液池張陽是抗拒的。
將造紙術賣出去之後,李世民得了二十萬貫,這二十萬貫給了這個天可汗很大的底氣。
往後一段時間朝中都不會缺錢。
但流入的銀錢除了賦稅依舊很少,用皇帝的眼光來看他覺得一文錢到了驪山,驪山就可以將這一文錢用出三文錢的效果,乃至十文錢的作用。
殊不知這是用中原的造物去收割關外的成果,中原太窮了,唐人又都是蠻橫的。
驪山已經不滿足在購買力孱弱的中原鄉民之間內卷,西域的貴族纔是值得收割的好客戶。
這樣的客戶又像是吐蕃人,回鶻人,或者突厥人。
這都是驪山能夠給朝中創造的效益,所以當初設置關內關外貨稅的時候朝中沒有太大的阻力。
只是爭論了一段時間,這件事就辦下去了。
投入有回報是好事。
支教和科舉雖說短期沒有收入,但科舉讓長安城產生了一種虹吸效應,吸收了整個中原所有的有志之士,有才學之人,通過科舉這些人可以入朝爲官。
這也是朝中能夠繼續維持科舉的原因。
但眼下這個教化西域人之策,很明顯是一件收益不穩定的事情。
岑文本低聲道:“讓西域人也參加科舉,是否可以事半功倍,這是下官聽朝中有人議論,說起了這事,這件事是唐善識說的。”
張陽搖頭道:“西域人不直接參加科舉,長安城再行開闢一個官邸,專門用來教化西域人,而什麼人可以來學,朝中可以仔細挑選,這種人最好是吐蕃或者西域貴族子弟,這些子弟在關外的地位越高,影響力就越大。”
魏徵聞言,稍稍頷首,“你的意思是教化之事與科舉不同?”
“鄭公說得沒錯,朝中挑選西域貴族子弟來長安進學,派出專人教學,讓他們明白儒家典籍的要義,而且需要考教,學習成果滿意之後,才能離開長安城回到故地擔任族長或者首領。”
岑文本猜疑道:“若是他們不來呢?”
“文本兄多慮了,有我大唐的背書,有我們大唐的直接任命與保障,兴苤筇频男抛u是最好的,不用我們自己去挑,會有很多人趨之若鶩,而且對此我們可以收取很高的費用,西域貴族遠比我們想得要更富有。”
魏徵對西域的貴族沒有概念,其實經過前隋或兩朝的發展,西域的貴族早就積累出了一筆很大的財富。
張陽又道:“鄭公可還記得當初的高昌王父子?”
“老夫自然還記得。”
“高昌王夫子被他們奴役的奴隸活活折騰死之後,很多聚集在高昌的貴族也都離開了,後來高昌重新被接管,可高昌沒有就此失去生命力。”
“它地處西域的咽喉,高昌換了人治理之後,原本的那些西域貴族又回來了,商貿也重新恢復,而高昌的賦稅水平在很短的時間內又恢復到當年的水平。”
“外交院有很多記錄都記載了許多貴族的來歷,還記錄貴族財富往來。”
岑文本沉默不語,一開始在朝中聽到教化蠻夷,心中還沒有底氣。
聽張陽這麼一說總算是有了方向,他正色道:“可惜了,你怎麼就在太府寺,你該來中書省的。”
魏徵一臉贊同地點頭,“確實可惜了,念你依舊身兼中書侍郎,往後有別的想法了,多寫奏章給朝中,前兩月還算是有奏章,怎麼這兩個月你又不寫了。”
“陛下廣納諫言,臣子出言勸諫也是應該的,說來老夫一直不願意看你就此離開禮部,事與願違,老夫雖不知道你與陛下之間發生了什麼,可老夫以爲你若能讓大唐強大,不能聽之任之。”
魏徵的話語換個意思就是,如果你現在所做的事情是對的,應該和當今陛下叫板,而不是現在順從。
張陽笑道:“鄭公,我從來沒有放棄過禮部,禮部是我一手帶出來的,許敬宗也是我的信得過的人。”
“好了,不說了這些。”魏徵看着張陽的目光帶了幾分賞識,這種知進退的人,能夠活很久,有手段的早晚也會重新回到朝堂,張陽太年輕了,至今還未到三十。
越年輕機會就越多,選擇就越多。
對張陽的將來,魏徵還是很有把握的。
就像他說的,許敬宗是個信得過的人,禮部的一切都沒有變動,自己就算是不去禮部,外交院也能正常咦鳎材軌驅⑹虑檗k得很好。
魏徵是個敢與皇帝叫板的人,是一個敢於與皇帝剛正面的人,人死不過是百來斤。
這些虛名算得了什麼。
活個光明磊落,無愧於心,該說就說,該罵就罵。
在拒絕內耗,拒絕內捲上,魏徵算是一個很不錯的先河了。
也難怪朝中會有人議論,我張陽會成爲第二個魏徵。
腥撕茸挪杷瑥堦柵c魏徵說着教化蠻夷之策,這個方略其實很簡單,首先招收學子,學子挑選上要選在西域地位顯赫的人,並且要二十歲以下的年輕人。
三十而立,四十不惑,年紀已經大了的人,他們的價值與觀念已經僵化了。
能夠教化,並且塑造的人,二十歲以下是最好的。
而西域的貴族子弟有聲望,有人脈,再有大唐的學歷背書,他們的地位會更高,影響也更大。
如此再利用這些人去教化其他蠻夷,中原的聖儒精神就可以在更廣闊的天地間傳播。
說完這些,張陽送別鄭公,“孔夫子他老人家說過有教無類,若是能夠用聖人典籍可以教化更多人,這也是一件大好事,我輩義不容辭。”
魏徵此刻心情有些愴然而涕下的感覺,也不知道他老人家的心情是高興,還是生氣。
不多時,李泰也帶着岑文本也走出了村子。
張陽笑道:“文本兄,在下算是發現了,每一次遇到你都好像沒有好事。”
“張侍郎,這說得未免不合適吧。”
“怎麼不合適了,很合適的。”張陽清了清嗓子,“每每見到文本兄,在下總會遇到一些麻煩事情,上一次的士族老先生的,還有官學的事情,光是那一次文本兄害了我不止三回。”
岑文本欲言又止,這麼一說還真是這樣,再一想還是笑着道:“張侍郎說笑了,下官來相見都是爲了朝政大事,哪裏是害張侍郎。”
說罷,他爽朗一笑,便邁步走去,一路朝着長安方向,大步向前。
張陽與李泰發愁地看着他,“魏王殿下,此人怕是還會給我們帶來麻煩。”
“下次來要不將他趕走?”
第六百六十八章 徐慧的事業
這鄭公對太府寺的作物培植沒有興趣,他看都沒有多看一眼。
叫板皇帝要持之以恆,該爭取的就要爭取,不該放棄的也不能退讓。
李泰小聲道:“這文本兄還會繼續給姐夫帶來麻煩的。”
張陽琢磨着朝中的事情,科舉又要進行,都護府的職權總算是落地,教化之策多半還是要鄭公來主持。
與此同時鄭公的地位應該會更好,朝中諸多事宜如今都是房相,趙國公,鄭公三人主持。
先前鄭公一直都在主持御史臺的事,因此鄭公在朝政權力上一直顯得弱勢。
若是鄭公再掌管教化之權,想來他在朝中的權力會穩固許多,如此鄭公在朝中的地位也能更好,掌握的事情也就更多。
至少相比於長孫無忌,能夠制衡了。
李泰跟着姐夫的腳步,“鄭公如今年近六十了吧。”
張陽嘆道:“是呀,鬚髮都白了大半了。”
魏徵是個很固執的人,也是個直言無懼的人,當一個人連死都不怕,皇帝都拿他沒辦法。
當初魏徵在李建成手中做事,玄武門事變後房玄齡向陛下引薦了他。
也是因爲房相的苦心,房相或許覺得朝中需要魏徵這樣的人,這樣的人可以是標杆,也可以是一面鏡子。
朝中諂媚之人更少,如魏徵這般剛直的人更多。
對朝堂有正面的影響,這或許就是房相當時的初衷。
相比於李世民的開明與廣開言路,自然不能小看朝中那幫人。
張陽心中思量,有機會也挺想與房相好好聊聊,這個李世民手中的左膀右臂。
他與長孫無忌不一樣,與魏徵也不一樣。
如果長孫無忌會隨着權力越大勢力也會隨之越大,而房玄齡則相反,一個一心爲社稷的人終究只會將自己的能力用於社稷。
長安城內的鼓聲陣陣,當年天可汗也是天策上將,這樣的皇帝辦科舉愣是多了一股武人彪悍之風。
李世民興辦的科舉只是在長安城進行,各地開設官學教導學子,學子有了路引說明戶籍和來歷,有各地的縣丞給的證明,便可以來長安科舉。
如今大唐的科舉規模並不大,一切也都是從簡的。
蒐羅人才這種事情,李世民是願意做的,因此也希望在長安城有才學的人能夠越來越多。
將中原的所有人才聚集在長安城。
貞觀十一年五月過了中旬之後,天氣便開始熱起來。
驪山上,張陽還在車間中忙碌着,扣動燧發槍的扳機,槍膛內的火藥燃燒,一聲炸響,子彈應聲而出。
一把燧發槍就這麼固定在一個架子上,張陽伸手試了試槍膛上的溫度,有些燙手,但也不至於燒壞了外殼。
重新將火藥放入,張陽又試了一次,槍膛內清脆的炸響聲,鐵質的顆粒子彈應聲而出。
子彈是圓的,因爲激發裝置的緣故,若是圓柱體的子彈在炸出去的時候,會翻滾而出。
圓球形的子彈相對來說更好用。
張陽看着牆面上的子彈,入牆不算深,百米內的殺傷力至少可以保證。
燧發槍的槍膛是鐵製的,打磨的鐵殼子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這是自己第一把相對來說比較成功的燧發槍。
雙手提着槍,再次打出一發,後坐力還是還有的,槍口會在炸開的時候晃動,因爲用的藥量不多,好在是穩當,但威力也不算太大,子彈可以撿回來重複利用。
張陽繼續在槍身上雕刻着,打算給自己第一把成功的燧發槍雕刻上一些花紋,可能過三兩年它就會生鏽,就會被更精良的槍械淘汰。
但至少讓大唐有了第一把燧發槍,第一把能用的燧發槍最好漂亮一些,好看一些。
“嗯,真好,大唐終於有燧發槍了。”張陽自言自語道。
打開窗戶,讓車間內的硝煙散去,又收拾一番車牀旁的零件。
張陽從耳朵上拿下炭筆,拿着自己的圖紙來到書房,繼續勾畫着圖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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