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围
見到父皇與母后,她行禮道:“父皇,母后,女兒來了。”
李世民點頭道:“一兩月不見又長高了。”
長孫皇后自然不會在意女兒穿着簡單,也沒有好好梳理髮髻。
她招手道:“麗質,坐母后身邊。”
王嬸站在殿外,這位跟隨公主殿下的婦人懷抱兩把橫刀,目光一直盯着前方。
李麗質跪坐在母后身邊,目光掃了一眼殿內坐着的人,叔伯長輩們坐在兩邊的前排,坐在後方的便是一羣權貴子弟。
“陛下,有嫡公主如此,我等爲陛下賀。”長孫無忌舉杯先行禮。
“爲陛下賀。”腥艘昌R聲道。
嫡公主已經成年及笄,對皇帝與皇后來說是一件大喜事,子女都能成年健康,沒什麼比這事更好。
在場腥酥校窠B先言道:“聽聞長樂公主已及笄,如今一見果然英姿不輸男兒,我等該賀陛下。”
在場的腥苏l不知道柴紹的心思,都知道柴紹早已病重,平時不在朝中,今日得知此事就算是硬撐着也要來入宴,他還不是爲了他小兒子的婚事。
李世民笑道:“她久居驪山,早已忘了規矩,一直都是她的皇姐在教導,讓諸位見笑了。”
腥艘彩强蜌庥樣樢恍Γ俅闻e杯相賀。
李道宗正色道:“已是當婚當嫁的年紀,遙想當臣等這般年紀還在與人搏殺生死。”
腥讼肫鹆水斈甑膩y世,那時候大家都是各路豪傑,也在這亂世之中搏殺出一番功績。
陛下與這些大唐新權貴談話時,總是會說起當年,說起當年如何如何,還會說出當年誰的糗事。
但說到了長樂公主的婚事,腥诵乃几鳟悾腥耸潜ё趴礋狒[的心態來的,有些人家是真的想要娶到長樂公主。
只見李麗質突然拿起母后的酒樽,這讓李世民和長孫皇后都很訝異。
李麗質一手拿着酒樽站起身。
李世民使着眼色,臉上掛着僵硬的笑容希望她再坐下來。
只見長樂公主一手拿着酒樽,起身言道:“諸位叔伯,皆是我大唐功臣,追隨父皇開創功業立功於社稷,麗質敬諸位叔伯。”
長樂公主的話語聲迴響在殿內,一形奈錂噘F都還在驚詫中沒有回過神來。
李麗質再次往酒樽中倒滿酒水,又一次舉杯而起,“諸位叔伯念麗質婚事,麗質心中感謝諸位叔伯照拂與牽掛,麗質再敬諸位叔伯。”
見她又是一口酒水喝下,李世民已經坐不住了。
李麗質又再次往酒樽倒入酒水,“麗質是驪山弟子,又是驪山首徒,驪山規矩不論男女皆要到二十歲之後才能論婚事,論嫁娶,父母之命自然不能負,但師命難違,此番論婚嫁,麗質還未到年齡,在此向諸位叔伯賠罪。”
話音落下,李麗質再次將酒樽中的酒水一飲而盡。
一連三次,公主殿下這般豪飲,也讓腥艘粫r間嘖舌不已,殿內靜悄悄的,沒人出聲。
在面向父皇和母后,李麗質躬身行禮道:“父皇,母后,女兒失禮了,只是女兒不懂人情世故,只好這般行事。”
長孫皇后急忙拉着麗質再坐下,低聲道:“?母后與父皇當然是爲了你着想,你若不想這麼就嫁了,母后也不會讓你草草嫁出去的,你這是何苦。”
李世民舉杯,“麗質跟隨她皇姐在驪山學藝,朕時常去驪山,也知道驪山的規矩,讓諸位見笑。”
腥思娂姶蛉ぃf着應該,說着臣等怎敢。
這一年一直有人去探陛下的口風,今日長樂公主這麼說了,話語也就明瞭了。
場面又恢復了其樂融融,李麗質低聲對長孫皇后道:“母后,女兒知道這婚事讓父皇與母后都爲難,與其爲難不如直接說明白,讓女兒說出來,父皇與母后身上的負擔也能減輕一些。”
長孫皇后抓着自己女兒的手,不住地點頭,“你自小懂事,就是太懂事了,現在都肯爲父皇和母后站出來了。”
李麗質依靠着母后的身子笑道:“女兒是不是長高好多。”
長孫皇后先是皺了皺眉,又忍着笑意,拂過女兒額前的幾縷髮絲,“長高了,也越發像你父皇了。”
李麗質小聲道:“女兒像母后,纔不要像父皇。”
長孫皇后打趣地瞪了一眼,“弟弟妹妹都在驪山?”
李麗質點頭,“都在驪山,女兒先來一趟。”
“也好,高陵那邊出了一些事,母后近日也不出心力照顧,你與玥兒多多照看弟弟妹妹。”
“女兒懂得。”
李麗質當然知道母后說的高陵是何地,那是母后的生母所居之地,從清河遷來之後,就一直住在高陵附近的行宮中。
“母后,女兒就先行告辭了。”
知道麗質也不喜這裏的氛圍,長孫皇后又叮囑道:“從側門出去。”
李麗質點頭道:“女兒先回驪山,母后往後多來驪山看望弟弟妹妹,注意身體,當初姐夫告誡的麝香切不可再用了。”
長孫皇后還是點頭。
看自己的母后氣色尚好,李麗質這才趁着腥瞬蛔⒁鈴膫乳T離開。
從側門走出,再從興慶殿正門走過,李麗質避開腥说囊暰�與王嬸一起離開。
除了朱雀門一路上無話,李麗質路過東市就聞到了甑糕的香味,便給弟弟妹妹們買了一大塊回去。
“當初稚奴與東陽她們喫過一次,現在心裏還念着呢。”
王嬸付了銀錢發愁道:“喫了這個多半是喫不下飯了。”
李麗質收好甑糕出了春明門又道:“弟弟妹妹正在長身體,她們能喫。”
王嬸從一旁的官兵手裏拿過繮繩,倆人一起回了驪山。
興慶殿的宴席結束了,其實長樂公主三次敬酒之後,這場宴會也沒了進行下去的必要。
李世民回到一身酒氣地回到甘露殿,“這麗質當真不是坐着車駕而來,是策馬來長安的?”
王公公回道:“卻是如此,傳聞驪山有一匹天山馬,非常神駿,是當初衛府送給縣候的。”
李世民喝下溫熱的茶水,酒醒了大半,“嗯,什麼東西到了那小子手裏,都成了寶。”
當初那匹馬還很小,性子也烈,軍中便半送半給地交給了張陽,不想三兩年之後成了這等好馬。
王公公再給陛下倒上茶水,低聲道:“今日宴席上,有許多宗室中人都在議論,說是長樂公主身上這等氣質與氣場是如何養出來的,英姿不輸男兒,顯得端正,精氣神甚好,長得也越發像陛下了。”
陛下終於笑了,這一回是真心的笑容。
“孩子都會長大的,她自小就懂事。”
宴席之後,長樂公主這般明說了,也就堵住了悠悠锌冢簿褪钦f在公主殿下二十歲之前,都不會議論婚嫁之事。
終於,李世民覺得自己的耳邊可以清淨許多。
許多時候,婚嫁都是父母之命,現在又多了一個師命難違,同時李麗質還是一個很聰明的孩子。
她知道話該怎麼說,先是給足了宗室叔伯們的面子,再是痛飲三杯表達自己的歉意,如此一來,一惺宀膊缓迷贍戨y她。
父母之命與師命自古都是一樣的。
女兒都這麼說了,李世民也樂得順着這個臺階下來了,也給了腥艘粋�臺階下。
要說女兒的談吐與言行變化,以前在宮裏還是一個乖巧聽話的女兒,如今在驪山跟着她皇姐學藝這麼多年。
從驪山開始建設到如今拜師有五年。
這五年麗質的從一開始變化並不多,最近一兩年她的言行纔有變化,今日若不是她站出來,又覺得沒有今日一朝,更不會覺得她的變化如此之大。
春秋有言:巾幗不讓鬚眉。
現在的李麗質給人就是這種感覺,關中的女子皆有彪悍蠻橫之風。
李世民又笑了,他覺得可以對這個女兒放心。
“張陽今日在做什麼?”
聽陛下問話,王公公回道:“聽聞縣侯今日一直都在專研作物,說是收集了不少關外的作物,說什麼作物的多樣性,新任的太府寺少卿還聯合了周邊縣丞,想要一起種植果蔬。”
李世民翻找着桌案上的奏章,總算是在底層找到了太府寺的兩份奏章,一份是張陽寫的,一份是上官儀所寫。
“以後太府寺的奏章不用經過門下省,直接呈給朕。”
鄉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農忙時鄉民們都能勞作,但農閒之時,鄉民卻要去找活計稚�
太府寺就是將鄉民們的農閒這段時間利用起來,如若關外的作物可以培植成功,對民生來說也是極其有利,如果一個村縣可以種出葡萄,他們在種植糧食的同時,還可以種葡萄來買賣。
其他瓜果類似,此乃民生富強之道,果蔬種植成規模化,比如說藍田縣的土地適合種胡瓜,渭南的村縣適合種葡萄。
讓鄉民在耕種上有更多的選擇,還能創造財富,如此不論是對賦稅還是民生都是極其有價值的。
李世民看完兩份奏章,兩人說的都是同一件事,無非就是鄉縣配合,因條件而異,來種植各種作物。
這一次倒是沒有向朕尋求方便,而只是給個報備,萬一被人彈劾了,朕心中也可以有準備?
不得不說,以前不論在禮部,還是崇文館,又或者是東宮還是尚書省,張陽都是一個閒散模樣,整日不是在官邸內睡覺,就是帶着孩子們玩,又或者隔三差五不在官邸內,想找他都難。
現在倒好了,他人在驪山,太府寺只有一個寺卿和少卿,倆人辦事前後配合。
從來沒有人在太府寺這個清閒之地如此努力,很是稀奇。
張陽在朝中任職,他的官位也有大起大落過,在其他位置任職他都是能不管就不管,能省事就省事。
也只有在太府寺難得見他如此積極,重要的位置給他,他反而不重視,清閒的位置給他,他竟然還有一些別樣的創意。
這人當真是奇了,李世民搖頭一嘆,放下了奏章問道:“高句麗有消息了嗎?”
王公公連忙道:“老奴,這就去問問禮部。”
李世民點頭,“不用去問,將許敬宗召來。”
“喏。”
第六百六十三章 成全了所有人
今日的天氣尚好,甘露殿內還是顯得昏暗,宮人將一旁的窗戶打開,讓殿內更明亮一些。
一些陽光灑入,只有陛下坐着的位置照不到陽光。
許敬宗快步走入殿內行禮,“陛下。”
此時看不見陛下的神情,許敬宗躬身又道:“半月前,禮部的探子在高句麗送來消息,高句麗王收到了禮部的書信與大唐的國書,並且確實有意向大唐朝賀並且願意賠罪,只是……”
話語頓了頓,許敬宗又解釋道:“陛下,如今高句麗內形勢複雜,淵蓋蘇文手握兵權,王權反而弱勢,高句麗的王命不得出,武將當權,已經將高句麗王圈禁了。”
許敬宗解釋着如今高句麗的形勢。
這都是禮部這些年一直在盯着遼東得到的情報,高句麗王室的所有變動也一直都在禮部的掌握中。
接下來,許敬宗向陛下解釋着高句麗近日發生的事情,以及李義府是如何投效了淵蓋蘇文,並且如何讓淵蓋蘇文成氣候,如何一步步加深高句麗王室與兵權之間的矛盾。
李義府在高句麗就像是一根棍子,不僅僅把高句麗的池子攪混了,還加劇了高句麗的內部矛盾。
殿內沒有別人,王公公讓其他宮人離開了,他自己守在殿外。
殿內,李世民走上前,“李義府是禮部派去的使者,他在高句麗所做的事情會成爲他人的話柄嗎?”
許敬宗躬身道:“陛下放心,李義府並不參與高句麗內部的爭鬥,並且遼東還有張大安擋着。”
“如此說來,朕應該放心了?”
“淵蓋蘇文的權力越發壯大,上一任高句麗已經病死,如今的高句麗王是個少年……”
一場高句麗內部的血腥奪權的爭鬥在皇帝的面前徐徐鋪開。
該說的都和陛下說了,至於不該說的,許敬宗也不會多說。
禮部的某些計劃,只有核心的幾人清楚,有些事情許敬宗更不會告知張大象與張大素,許敬宗也只會與張尚書說。
許敬宗自認一生奮鬥皆是爲了仕途,通過河間郡王舉薦,也是因緣際會遇到了張尚書。
感慨人生有意思的同時,他也明白一定要活得小心翼翼。
在張陽的扶持下自己可以青雲直上,但在一些謩澤希褂玫氖侄卧S敬宗根本不敢與外人說。
那都是發生在外交院成立之前的事情,現在的禮部做事也更謹慎一些,至少不讓人拿住把柄。
隨着張陽離開了外交院,如今的禮部做事一切都是按照朝中的規章。
李世民頷首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個辦事得力的人。”
許敬宗躬身道:“承蒙陛下信任,禮部上下願爲社稷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往後外交院的事情你可以直接來面見朕,不需要經過中書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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