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围
懷着孩子,生活多有不便,李玥一手撐着側臉,姣好的皮膚白裏透着紅,目光盯着正坐在家門口,學着寫字的女兒,小慧耐心地教着她。
張陽看了苗牀中的進展便回到了屋中,先抱起媳婦的雙腳,自己坐在原本擱在腳下的凳子上,將她的雙腳放在自己的膝蓋上,張陽雙手抓着她的腳踝,皺眉道:“上一次女兒出生的時候,你皇爺爺將武德印璽送到了我們家,今年又會送什麼。”
按照日子推算,這孩子出生多半是在六月和七月份。
最遲不會到八月份,李玥低聲道:“皇爺爺如今久居驪山,已經很久沒有去長安了,現在皇爺爺家裏境況也就這般,哪裏還有什麼值錢的東西相送,孩子出生應該高興纔是,夫君怎麼總是想這些。”
南瓜確實種出來了,不過也只是幼苗,後續種植又是一個大難題。
且不說能否結出南瓜,如今只是出芽了,想要種出來都成問題。
土壤的肥力就是一個很重要的問題,南瓜喜溫暖。
李玥好奇道:“夫君,那個南瓜以後家家戶戶都要種嗎?畝產如何?”
一邊給她捏着腳,孕肚越大之後,她的後腳跟總是紅彤彤的,張陽思量着回道:“嗯,畝產很高,特別高。”
她又來了興致,“以後我們讓家家戶戶都種上南瓜,糧食豈不是更多的。”
張陽笑道:“種植糧食,管飯碗不能一概而論,就算是南瓜的畝產很高,我們也不能放棄種麥子和稻穀,如果人人都去種南瓜,而不去種其他作物,一旦出事了,那就是大事。”
“所以我們要保持作物的多樣性,這樣一來才能讓我們的糧食形勢更加地健康,這就像是我們驪山,不能只是發展技術,以我們現在驪山的形勢就算是不種地也可以過得很富裕,但即便是這樣,我們還是要種田的。”
“種菜也是一樣,就算是南瓜的產量再高,再富裕,我們也要種其他的蔬菜與瓜果,保持多樣性,才能讓農業更快昌盛,我們中原人都是從種田來的,若放棄了種田一心追求工業,那纔是災難。”
看媳婦還有些不解,張陽又道:“所以呀,你父皇纔會控制商人,減少商人的數量,洛陽案不過是個由頭,真正的目的是限制商人,行商的人不種田,不生產,這樣的人越多,對現在的社稷而言是不利的。”
“光喫一樣糧食也會喫膩的,夫君說的不錯,當該保持多樣性,主食纔是重中之重,麥子和稻穀就是我們的主食,不論我們生活變得有多好,都不能放棄種地。”
驪山從一個窮困潦倒的山村,走到現在也很不容易。
已經成了周邊村縣的榜樣,既然是榜樣就要做好榜樣該有的樣子,不能放棄種田,驪山若沒有自己的糧食儲備,會出大事的。
一開始張陽確實是這麼考慮的,如今已經成了太府寺卿,張陽又覺得驪山要做好作物多樣性的帶頭作用。
讓其他村縣也一起來種植其他的作物。
上官儀的想法就很好,他想要在關中種西域的瓜果,如此便可能提倡到關中各地。
家裏還有些醬牛肉,這是楊嬸自己做的。
張陽切了一片嚐了嚐,嬸嬸做的醬牛肉比較鹹,下飯倒是很不錯。
每每嬸嬸喊喫飯了,孩子們就會第一時間飛奔而來。
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弟弟妹妹喫得多,光是看着她們喫,張陽感覺自己的胃口也好了。
飯後,在家中鋪開一張地圖,這是驪山往後幾年的規劃圖,各個工廠依舊要擴大,唯獨沒有在規劃中的就是驪山。
整座行宮都是自己的家的,覆蓋整個驪山。
夫妻倆在這座山上做文章。
家裏很安靜,孩子們都坐在華清池邊做題,最近教孩子們上課,因爲懷着孩子,現在的李玥越發力不從心了。
她現在心心念念就是這個孩子早點出生。
張陽指着驪山的一塊地,這裏是自家主屋的邊上,“我們在這裏修建一個鐘樓如何?”
李玥指着驪山的四周,“夫君不是先前想要在驪山的四周都建設一個鐘樓嗎?再者說了要是這個鐘樓就在家旁,往後白日裏想要多睡片刻,豈不是會被吵得很惱火。”
說話間,她也有些困了。
睏意是會傳染人的,張陽打了一個哈欠,眨了眨眼。
李玥又道:“以前犯困的時候,眼眶都溼溼的,現在沒這樣的感受了。”
瞧了瞧她的眼睛,還是一如既往地好看,賞心悅目的同時,張陽又道:“說不定是乾眼症,平時用眼過度纔會導致的,最近少看書吧。”
“嗯。”李玥點頭。
睏意已經支撐不住眼皮,夫妻倆打算各自躺在躺椅上睡去。
盼望着孩子出生,盼望着女兒長大,人生到了這個階段,張陽覺得自己盼望的事情越來越多了。
盼望着大唐的富強,盼望大唐的強大,大唐的孩子更加強壯,大唐的老人可以老有所依。
這世道太難了,太窮苦了。
如此多的盼望,會顯得人很貪心。
張陽覺得寧可貪心一些,若是自己不貪心,枉在大唐活一遭。
夢見女兒在太極殿上舞劍,張陽從夢中醒來,乍一看女兒果然在偷拿她母親的橫刀。
看了眼媳婦還睡着,張陽起身走入屋中,奪過她手裏的橫刀,“你不許玩這個。”
小清清執拗道:“我也和小武姨姨她們一樣。”
張陽將橫刀放在她夠不到的高處,抱起女兒皺眉道:“你還沒到可以拿這種利器的年紀。”
小清清懷抱着他爹爹的脖子,“就想看看。”
“要是被你娘知道,指不定要如何責罰你。”
聞言,她心虛地看了看還在睡着的母親,低聲道:“爹爹不要告訴娘。”
“嗯,只要你聽話,我就不說。”
“好。”
父女倆臉上都有了笑容。
嬸嬸看在眼裏沒有多說什麼,這位小郡主如今才兩週歲,就比尋常孩子聰明瞭,到了這個年紀她能說的話越來越多。
孩子生來就聰明這種話,嬸嬸是不信的。
這都是要看如何教導,還有孩子出生時的身體決定的。
小清清出生的時候就很強壯,公主調養身體一直過了二十歲才生了孩子。
女子到了二十歲之後纔是最好生養的年紀,不論是對於要成爲母親的女子,還是剛出生的孩子都是最好的。
縣侯治好了公主的先天氣血缺失之症,還能讓生出來的孩子強壯,就算現在驪山的這些規矩被周圍的村縣指指點點。
兩位嬸嬸以爲這種指指點點,在健康面前不值一提,她們是看着李玥從小喝藥長大的。
沒什麼比健康更重要,這些指指點點,只是他們愚昧。
等他們明白之後,周邊的村縣也會效仿的。
李玥睡到傍晚才醒,她感受到孩子在腹中動了動,扶着腰起身舒服得眼睛眯成一條縫,“什麼時辰了。”
李麗質穿着一身淡紅色的衣衫,一頭長髮也用紅色的緞帶綁着。
山風吹過的時候,衣衫與寬敞的袖子隨風而動,那紅色的緞帶也在風中舞動。
這位長樂公主沒有在貞觀九年嫁出去,如今的她有着與尋常女子不同的氣場。
尤其是練了劍法與刀法之後,她的眼神又多了幾分凌厲,身上多了一種讓人不敢忤逆的傲氣。
比之以前的小丫頭,她現在已經有了與皇姐一樣的身高,她將手裏的木劍放在一旁扶着皇姐,“快用飯食了。”
李玥低聲道:“小武與小慧還在練着嗎?”
“嗯。”李麗質稍稍點頭,“說是她們練得不好,王嬸便將她們倆人留下了。”
李玥稍稍點頭,“宮裏來消息了,說是讓你們回一趟宮裏。”
李麗質聞言疑惑道:“宮裏?”
現在李麗質的話語聲越發變短、變薄,這是女子成長時聲帶發生的變化,不再像以前那樣咿咿呀呀地跟在皇姐與姐夫身後。
行了笄禮之後,她好像一夕之間長大了。
李麗質點頭道:“皇姐,我去看看父皇與母后,弟弟妹妹就不用去了。”
李玥低下眉眼,沉聲道:“你父皇說過,宗室裏有不少人在議論你的婚事,此去定是因爲婚事,讓王嬸陪着你,當天去,當天回來。”
聽着皇姐的囑咐,李麗質重重點頭,“嗯。”
不多時小武與小慧也回來了。
晚飯時是家裏最熱鬧的時候,早飯顯得清淡,午飯少油,在驪山晚飯一直都是最豐盛的。
飯後,李麗質與東陽囑咐了幾句,明日一早她要去一趟宮裏,弟弟妹妹也要看好。
不過在驪山有嬸嬸看着,還有小武與小慧。
翌日,李麗質依舊穿着一身紅衣裳與王嬸一起下了山。
打了一聲唿哨,三河馬便聞聲而來,李麗質翻身上馬,騎得次數不多,她顯得有些生疏。
王嬸叮囑道:“這馬兒認識你,切不要急躁,雙腿要放鬆。”
“嗯。”李麗質接過王嬸遞來的橫刀,點頭。
橫刀是她自己要求的,此去皇宮面對的是自己的婚事,宗室的議論總不能一直不搭理,提着刀便是自己的態度。
到了村口,王嬸也翻身上馬。
從開始的生疏,李麗質騎在馬背上逐漸放鬆身體,很快就適應了三河馬。
嬸嬸穿着樸素,眼神中卻有女子鮮有的殺伐氣。
一個穿着紅色衣裳的騎馬女子很快引起了官道上的行人的注意。
三河馬跑得很快,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那匹馬兒的不凡,而且那馬鞍處掛着一把橫刀,便可知策馬之人的身份也不簡單。
馬兒到了長安城春明門前停下,早就有宮人等在了這裏。
她們見到一身颯氣的李麗質有些詫異,差點沒有認出長樂公主,倒是眉宇間與頷首時的神情與當今陛下很像。
李麗質一手拿着橫刀,對眼前幾個宮人道:“入宮。”
這些宮人一時間被長樂公主當下的氣場與氣質鎮住了,才惶惶回神,連忙行禮道:“敢問這位是……”
李玥回頭看了眼王嬸,“這是王嬸,與我一起入宮。”
宮人遞上裝束,“還請公主殿下換上……”
“不必了。”
她們話還沒說完,李麗質便邁着步子朝着朱雀門走去。
“公主殿下!”一羣宮人圍着連忙護送。
第六百六十二章 驪山教出來的孩子
李麗質的腳步很快,她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女娃娃了,如今整個人精氣神充沛,一旁的宮人將姿態放得更低。
一手拿着橫刀,李麗質帶着王嬸邁步走入承天門,一路在宮人的指引下來到興慶殿。
此刻的興慶殿有不少人,長樂公主一到便吸引了許多目光。
有些人不明白,有些人清楚,這一次興慶殿的宴席就是爲了這位長樂公主的婚事。
在長樂公主的婚事上,陛下與皇后一直沒給出明確的說法,但大家都清楚,誰家若是娶到了這位嫡公主,將來一定可以護住門楣,往後三代人都能聖眷不斷。
只是現在長樂公主的行狀令腥艘苫螅活^長髮用一根緞帶綁着,束着馬尾辮。
一身大紅的衣裳,腳穿布鞋,有女俠之氣,還有一股飄然於世俗之外的味道。
這就是驪山養出來的孩子,從內而外表現出來的一種氣場。
李麗質的目光掃過周遭,腥思娂姳荛_目光。
太子李承乾走來,“麗質,父皇和母后就在殿內。”
“皇兄先請。”李麗質稍稍一禮。
李承乾詫異一笑,“你都長這麼高了,這兩年一直在驪山許久不見了,這是……”
見皇兄看着手裏的橫刀,李麗質這纔將刀交給了自己的嬸嬸,“近來常有練刀法,來時忘了擱下。”
李承乾回頭看了一眼在場的賓客,也明白她的意思,今日之行多半是爲了婚事,她這是警告腥恕�
父皇與母后對麗質一直都很溺愛,想來也無妨。
李承乾帶着她朝着殿內而去。
長樂公主邁開腳步跟在太子殿下身後,這位公主的腳步很大,走路不扭捏,身形挺拔,談吐間的端莊與從容之氣,也讓在場的女眷低下頭暗歎公主殿下的這等氣場與氣質養得真好。
李麗質走入殿內,當即皺眉,在場的不僅僅有宗室的諸位叔伯,還有很多權貴與權貴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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