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围
如今狄仁傑已經九歲了,他看父親高興的樣子好奇道:“爹,這軍報還寫了其他的嗎?”
狄知遜笑着撫須道:“老夫看過,只有寥寥百餘字,說的都是戰果。”
狄仁傑皺眉道:“父親,一萬安西軍再算上兩萬高昌人如何打得過大食人,只有三萬兵馬對抗十倍之軍,此戰怕是另有緣由。”
狄知遜知道自己的兒子才智聰穎,他笑道:“仁杰啊,你善猜想,但也要知曉人心與時局。”
狄仁傑作揖道:“爹的意思是如何勝的不重要,只要這一仗勝了,沒有人會問及如何勝的。”
狄知遜稍稍點頭。
狄仁傑又道:“倘若輸了,便會有很多人追問此戰輸的緣由。”
狄知遜扶着兒子的後腦,“這世上的事情很複雜,有時候是非對錯不是這麼簡單的。”
看他還是一臉疑惑,狄知遜又道:“有些事情爲父教不了你,等你將來長大了,要面對的事更多了,那道理不用學你也就會了。”
狄仁傑氣餒點頭。
狄知遜還要繼續主持河西走廊的互市與建設事宜,嘉峪關是一座龐博大氣的大關,這座城關可以比之關中的函谷關,經過三年的建設,它此刻已初具面貌,雄偉的關隘,令人仰望。
這是張陽進諫,陛下批覆,朝中督造的關隘。
狄知遜心中有一股驕傲油然而生,放眼天下除了中原人,誰能造出如此雄關?
最多再兩年這座雄關便可以建成,屆時大唐便有了可以控制河西走廊的屯兵之處,徹底掌控河西走廊,如此便也掌握了西域的咽喉,北上可進突厥,西去可直攻西域。
波斯的戰報從河西走廊一路進入隴右道,直到送到了長安城。
李世民看着軍報神色喜悅,“好!好!好!”
陛下連說了三個好,三萬兵馬就打退了三十萬大食兵馬,甘露殿內,一形某嘉鋵⒏杏X不可思議,這是什麼戰績。
放眼朝中將領誰敢直言,用三萬兵馬打退三十萬大軍?
也就程咬金說說一兩千兵就能掃平吐蕃,大家也都當作是一個笑談。
可眼下的戰報令人只覺得有些詭異。
李世民不住點頭,“裴行儉,薛仁貴,王玄策!待他們歸來,朕要重賞。”
這是自陛下成爲天可汗,令唐人最揚眉吐氣的一戰,三萬兵馬就能打退三十萬人,這是何等的戰績。
在西域傳聞中不可一世的大食人終究是折在唐人的手中。
這也讓大唐周邊的諸多小國在聽聞消息之後,嚇得一個哆嗦,連忙加緊了天可汗大道的修建。
回鶻人也開始老老實實地被冊封,準備按照唐人的意思去辦事,準備在冬季越過貝加爾湖,去更北方開拓。
這天太極殿的大朝會上,李世民向一形奈浯蟪颊f了這件事。
如今衛府中一直以來都有一個問題,那就是武將們的青黃不接,長安城的年輕一代,也就是武將二代很少有人能有如此衣恪�
而程咬金,秦瓊,尉遲恭等人都明白,如今早已不是亂世,大家都有了封爵,也有了世襲。
家中子弟也不用着急上戰場,年輕將領多了確實是好事。
裴行儉雖說是科舉入仕的文人,文武韜略兼備的人更是難得,不想此人竟在兵略上也能有如此成效。
朝堂上的議論聲從大到小,再到一片寂靜。
裴行儉是禮部的官吏,可現在禮部尚書的位置依舊空缺,自從張陽遷入驪山之後,朝班中便一直少了這一個位置。
而現在的禮部的領頭人許敬宗在朝堂上一言不發。
秦瓊站出朝班稟報道:“陛下,末將以爲此戰只是打退了大食人,傳言大食人蠻橫,必定會捲土重來,當派兵馳援,並且任裴行儉爲安西軍行軍總領。”
長孫無忌站出朝班,“陛下,臣以爲不妥,裴行儉本就是文臣,乃禮部官吏,怎能領衛府官職。”
話語一出朝堂上又爭吵了起來,裴行儉是個文官吧,確實是文吏,還是貨真價實的科舉入仕。
有這麼一個年輕將領,李世民當然也願意,只是這麼一個青年翹楚怎麼就被張陽拿下了。
而裴行儉在禮部任職也不過是個小小的朝散郎,後來被張陽派去西域都護府任職都護。
且不說這些,光是裴行儉表現出來的才略就足以讓朝中的人眼紅,還組建了安西軍,就帶着西域那羣散兵遊勇,硬是打退了波斯的三十萬大軍。
如此一來,放眼中原周邊,誰還敢忤逆大唐。
甚至就連現在的坐在皇位上的大唐皇帝,也在想着是不是該好好考慮張陽的話語,該多派些人出去打仗,擴張。
眼前一羣朝臣爲了裴行儉一人爭吵不休,武將見他能夠帶兵打仗,自然是要入衛府的,將來也要做武將。
可裴行儉又是科舉入仕了,他的文采韜略同樣不錯,文官們自然不會放過這麼一個年輕人,又怎會坐視此人入衛府。
太極殿內,爭吵不休,李世民頭疼地看着腥耍阊缘溃骸按耸氯葆嵩僮h,退朝。”
羣臣齊聲行禮,等陛下離開之後,以長孫無忌爲首的文官與武將爲首的程咬金等人又吵起來。
禮部幾人匆匆腳步匆匆離開。
張大象走在一側皺眉道:“沒想到事情會如此順利。”
許敬宗又道:“波斯路途遙遠,這是去年冬季的戰報,等下一次戰報送到又不知要等到什麼時候。”
形勢確實如此,裴行儉等人如今佔據了波斯王都,也不知道他們此刻處境如何,路途遙遠,光是軍報來一趟都要三兩月之久。
更不要說馳援了,此刻他們孤軍深入,一切都只能靠自己。
朝中已然是鞭長莫及,眼下能夠與他們保持一些聯繫的唯有安西都護府。
張大象又道:“是否要將消息送去給張尚書。”
許敬宗解釋道:“昨日就將消息送過去了。”
張大素的神情凝重,“要不是家父病重,下官願走一趟安西都護府,可以策應遠在波斯的裴行儉。”
三人走出承天門,張大象又道:“南詔最近送來消息,說是鬧起了盜匪,大素你去和南詔的使者談談。”
“喏。”大素腳步匆匆離開。
許敬宗瞧了一眼張大象,“大象兄放心,如今禮部不缺人手,在下派人給裴行儉送去馳援,給點糧食與喫食也好。”
張大象唯獨放心不下就是家中的兩個弟弟,還有家中父親的病情,高句麗的形勢越發嚴峻,更擔心遠在遼東的大安。
驪山上,波斯的戰報張陽只是看了一眼,便心中有數地放下了。
此刻正在自家的車間中忙碌,張陽踩着踏板,軸承便開始轉動起來,隨着不斷踩踏,軸承越轉越快,軸承上的飛輪也在轉動着。
隨着飛輪越轉越快,踩踏越發喫力。
這種腳踏飛輪車牀歷史上確實有記載,到底是什麼時候出現的現在已經說不清了。
張陽拿着一塊小鐵塊,將其固定在一個模具上,緩緩將模具往下放下,隨着飛輪摩擦到鐵片也會濺起一些火星。
每一次持續不能超過三分鐘,當心飛輪因過熱裂開。
鐵塊的中心被打磨出一個弧度,又用遊標卡尺試了試深度,覺得不夠便繼續用飛輪打磨。
就只是打磨燧發槍要用到的一個小零件。
爲了一個零件,愣是造出了車牀。
槍膛是最大的難題,也是製造的難點,上一次造出來的燧發槍沒有炸膛算不錯了,劇烈的高溫直接將槍膛燒了。
這一次內部都要用金屬做,至少可以安全一些。
飛輪停下轉動之後,要閒置一會兒。
李治快步跑來,“姐夫,姐夫!不好了,皇姐他們說也要去打大食人。”
張陽苦笑不已,關外的軍報到了,孩子們一個個熱血得很,便問道:“這是關中,哪裏來的大食人給她們打。”
李治又道:“高陽皇姐與清河和皇姐已經下山了。”
張陽脫下自己的布手套,急急忙忙走出車間,到了山下與幾個宮女一番尋找果然在村口找到了就要偷溜出去的兩個丫頭。
“姐夫,我們要去打大食人!”高陽大聲道。
張陽一手拎着一個,另一隻手也拎着清河,“你們以後誰敢再說這種話,再也不給你們烤肉喫了。”
“姐夫!我要去打仗。”高陽掙扎着又道。
張陽板着臉一瞪,高陽便委屈地低下頭。
將這兩個小丫頭提溜上山,放下之後,便是李玥數落着給她們。
張陽洗着自己滿是油污的工作服,“你們倆人去寫個檢討,承認錯誤,往後不再想着出關打仗。”
“喏。”高陽與清河委屈地離開。
這麼小的年紀根本不知道打仗是怎麼回事,仔細一看家裏還是徐慧與麗質,還有小武懂事一些。
弟弟妹妹一天天在長大,也越來越鬧騰了。
第六百五十九章 李治的好奇心
地上放着一堆碎片,李治幫着小清清拼圖小聲問道:“姐夫,大食人在哪裏?”
“大食啊。”張陽苦惱一嘆,“在西面,安西四鎮以西。”
李治現在對地理位置的觀念沒有一個模糊的,張陽鋪開一張地圖,“這裏是關中,那麼這裏是大食。”
一張拼圖還剩下十來塊,就交給小清清自己去拼,李治湊上前看着地圖,“是在這嗎?”
“大致是這個位置吧。”張陽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現在大食的邊界應該有這麼大。”
好奇的李治換了一個位置,仔細看了許久,“嗯,看起來與我們大唐的疆域一樣大。”
張陽笑道:“以後我們大唐的疆域會更大的。”
這話像是給了李治新的方向,他小聲道:“如果大食人的疆域都是我們大唐的那該多好。”
張陽重重點頭,“是呀,那該多好。”
俯下身,又低聲對他講着,“晉王殿下,以後你就多與你父皇說,要開疆拓土將大食人的疆域全部打下來,成爲我們的疆域。”
“嗯,姐夫放心,我一定會與父皇說的。”
有時候奶皇帝不行,也可以奶皇帝的孩子,讓孩子去影響皇帝,說不定也是新思路。
此刻波斯,去年的時候張陽又送了一批廚具到了安西都護府,現在也終於到了波斯王都。
裴行儉與薛仁貴都被嗮黑了不少。
爲了不讓關口的人查閱時發現古怪,縣侯將土雷內部所用的石粉與機械分開來存放。
組裝土雷的事情只能自己來,裴行儉將自己關在一間小屋中,打開土雷的蓋子,裝入一包石粉,再扣住土雷的蓋子,如此便做好了。
按照縣侯的吩咐,這些事情都只能自己一個人來做,此等大殺器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因此裴行儉在軍報上根本沒有寫這件事。
但紙終究是包不住火的。
朝中早晚會知道此物,這也是縣侯防備的一個後手,任何時候,任何人都不能知道此物祕方。
裴行儉也只是知道如何組裝,更不懂是如何鑄造出來的。
也不知道那一包石粉的祕方是什麼。
這些東西都是驪山,裴行儉不清楚此物是如何造出來,只是知曉這東西能夠炸開的核心祕方就是這些由麻布包着的石粉。
只要將其裝入之後,便可以引爆。
君子本無罪,懷璧其罪,裴行儉很清楚對這個東西瞭解越少越好。
將其組裝好之前,裴行儉面前放着百來顆土雷,天色也入夜了,在縣侯送來的使用方法也有叮囑,此物不能在明火下組裝。
他起身走出這間土屋,守在門前的十來個官兵便是從關中一路跟隨而來的,也是這座波斯王都中最信任的人。
薛大哥還在王都中修建城防,王玄策帶着自己所部的兵馬在波斯城十里外修築土城。
裴行儉走入自己的房間,這裏是距離波斯王都的王宮最近的屋子。
是現在的波斯國王卑路斯安排的,不好拒絕,更不可以去侵佔他人的王宮,不能給大唐的官兵與禮部抹黑。
這點底線,裴行儉很清楚,也不願意去犯。
波斯人很少使用油燈,他們到了夜裏就喜歡在地上挖出一個洞,而後在洞中生活在夜裏給自己帶來火光和溫暖,甚至飯食都在這個坑中做。
裴行儉並不喜歡波斯人的生活方式,在這裏的唐人還保留着自己的生活習慣。
裴行儉的房間內就沒有坑洞,之前是有的,不過填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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