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围
江師傅的語氣越發嚴厲,他接着道:“辦完這件事,你就離開魏王,好好帶着家裏的妻小自立門戶,老頭子攢了一些銀錢你帶去也夠花用。”
張陽痛苦地扶着額頭,“江師傅,我會讓魏王殿下與你說明白的。”
“怎麼?你還要給魏王賣命?”
“這不是賣命的事情。”張陽咧嘴笑着,“我會帶妻小來見江師傅。”
還沒等老江師傅對這番話回過味來,張陽便離開了。
“這孩子現在想不明白,終究是年輕人,經歷得少了,看得也少了。”江師傅又獨自一個人坐在鐵這裏。
“辦完這件事就讓他離開魏王,他不說老頭子與魏王殿下分說。”
李泰並不知道,現在鐵匠坊內張陽與江師傅這一次談話。
他帶着自己的人手,釀酒場轉悠,釀出來的酒水如今只有三五十壇。
每天能夠發酵出來的糧食並不多,釀造出來的糧食不多,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李泰手裏拿着一卷齊民要術,又喝了一口溫熱的酒水,問向一旁的侍衛,“姐夫當真是從這卷書中得到的釀酒之法?”
侍衛回稟道:“據卑職所知是這樣的。”
齊民要術主要記錄的是當年齊地黃河兩岸的耕種。
李泰換了一個坐姿,目光瞅着書卷中的一篇,這短短一篇講述的釀酒之法,寥寥數十字,記述唤y模糊,哪裏是釀酒之法?
他收起書卷,頷首道:“這不對。”
在走到釀酒場的一處小屋中,上官儀正在這裏主持着釀酒之事。
李泰快步走入,目光打量眼前的圖紙,“果然。”
上官儀好奇道:“魏王殿下,此話何意?”
李泰指着圖紙,“姐夫的釀酒之法根本與齊名要術的不同,用大桶來蒸的方法書根本沒有記述,上當矣。”
失落地走出房間,不想搭理還在房間中愣神的上官儀。
此刻驪山上,張陽正在修繕溫室的圍牆,爲了保證光照,溫室的圍牆要低,並且在上方搭建圓頂來補充光照,同時圓頂結構像是一個倒扣的竹簍。
表面有很多小孔洞,這些小孔洞用琉璃蓋好,方便透光。
楊嬸帶着人前來,“縣侯,魏王殿下來了。”
張陽招手道:“幫我把磚石收拾一下。”
李泰板着一張胖臉沒有動作。
又給低矮的圍牆糊上泥,張陽又好奇道:“魏王殿下,這是心情不好?”
李泰鼻孔出氣,“姐夫的釀酒之法在齊民要術上沒有記錄。”
張陽笑道:“我從來沒有說過是從齊名要術中學來,我只是得到了啓發。”
還是幫着姐夫在圍牆之間搭建一個半圓形的拱頂。
牆上掛着的是姐夫用炭筆所畫的圖,李泰皺眉看着這張圖。
將三角木架固定好,張陽脫去自己的棉布手套,拿出腰間的炭筆,在圖紙上算着弧長公式與陽光照射的面積。
冬季的日頭很高,假設上可以用三角函數來推算。
李泰費勁地放下一堆石料,“那個徐孝德一直盯着我們驪山,還要做記錄。”
“他要做記錄就由着他,是你父皇的安排的,還能抗旨不成,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幸好本王提前讓人留意了他的奏章,每一次送出去都要看一遍。”
“他沒寫我們壞話吧?”
以徐孝德的性格多半是會寫的,張陽心中篤定,他肯定寫了不少壞話,而且都是彈劾我的。
反正也不是一次兩次,都是習慣了。
要是這傢伙能夠改一改嘴碎的毛病,還是一個不錯的人。
第六百零一章 再提東征
驪山大肆釀造酒水這件事很多人都在打聽,只是這些酒水並不在關中販賣。
本就是皇帝的女婿,又是縣侯有人還以爲這件事多少可以網開一面,說不定可以私底下買一些。
直到程咬金親自來驪山相問,被徐孝德提着棍子打出來之後,腥吮阍僖膊蝗柫恕�
以至於後來程咬金說,他是不願意與徐孝德這個文人計較。
張陽的溫室還在建設,溫泉池就是很好的地暖存在,有了溫度就只剩下光照了。
將圍牆砌好之後用木架子搭建了一個拱頂,現在整個溫室四周用各種木架支撐,看起來像是個巨大的蛔印�
李泰繼續去盯着釀酒廠的釀酒進度,對齊民要術記載的釀酒之法還有現在驪山的釀酒方式區別所在,耿耿於懷。
入秋之後的關中,打獵的人也開始多了起來。
自從驪山建設之後,就沒有人再來驪山秋獵了。
這讓驪山的小動物越來越多,這些天這頭熊很活躍,每每進入山林中,到了夜裏纔回家。
“縣侯,這是太原王珪老先生送來的信。”
張陽伸手接過信件,打開封蠟,老先生蒼勁有力的筆法就映入眼中。
王嬸站在一旁等着縣侯之後的吩咐。
這位老先生經歷許多,他與高士廉他們一樣,見證了隋朝的滅亡,見證了大唐的立國,當年的天下英雄好漢中,王珪也是名聲赫赫。
老一輩的人一個接着一個地退隱。
高士廉離開了朝堂,從此不再過問政事,歐陽詢老先生也來驪山很少出現在人前。
虞世南等人一個個也都老邁了,李綱過世了。
不知不覺時代變了,這些老先生也退出這時代,當年的天下英雄現在還剩下幾人。
不由得讓人一陣唏噓。
張陽看信中的內容,信上說王珪老先生打算再去終南山看看故地。
年輕時在前隋朝堂爲官,因爲被人構陷不得不離開,太原王氏卻沒有人幫他。
之後他跟着家人就隱居在終南山,後來遇到了房玄齡與杜如晦他們,這才選擇出山入世。
或許老先生覺得自己年邁了,也想要將自己葬在了終南山。
若只是這麼一件事,他老人家大可不必寫信讓人送來,信中還說了一件事,提到了一個人,此人是虞國公溫彥博。
當初大唐初立,溫彥博得李世民賞識,又在幽州任職,又因爲當初勸降了羅藝,李淵在位時又得到了重用。
只是大唐剛從內亂中還沒緩過來,頡利可汗帶着突厥部族攻打太谷,突厥兵鋒正盛。
而太谷一戰唐軍戰敗,溫彥博被頡利可汗抓獲。
之後被俘在突厥大營中,這位虞國公溫彥博始終沒有說出唐軍的虛實,忠心不二。
後來大唐就發生了一件事,玄武門的事情剛剛結束,頡利可汗派兵來攻打長安,也就有了後來的渭水之盟。
這場盟約之後,李世民要回了溫彥博。
自此,溫彥博便對李世民忠心不二。
時過境遷,後來到了貞觀四年,頡利戰敗後,魏徵希望李世民對突厥所部實行漢化,以禮教來約束他們,並且同化爲唐人,抹去突厥人原有的舊習俗。
魏徵提出這個想法之後,溫彥博當時則反對,他覺得應該效仿當時漢武帝安置匈奴人之法,將他們安排在朔方,並且保留其部族與風俗。
雙方因爲這件事爭執了多年,最後李世民派溫彥博去了朔方,以至於魏徵的同化舉措,被皇帝駁回了。
其實魏徵的辦法更加正面,也更容易一勞永逸,但卻多費周折,所謂同化之策,現在外交院對吐蕃的方略便是如此。
而溫彥博所提出的安置方略用的是當年漢武帝所用方法,更加經濟也能節約成本。
李世民也願意效仿漢武帝,安置投效的突厥部族。
再之後魏徵與溫彥博一直都是政見上的對手。
當李績大將軍出征漠北的時候,溫彥博就在朔方治理民情。
張陽思量着他去朔方之時,那時的自己與李孝恭還在爲吐谷渾和吐蕃的事情傷腦筋。
當然了這些事情的內情只有問頡利和溫彥博才能知曉。
而這個溫彥博與王珪一樣,都是與高士廉他們是同一個時代過來的老人家,他還非常賞識孫伏伽。
王珪老先生信中所交代的就是幽州與遼東的事情。
當年大安去了遼東,而王珪老先生幫忙擋住了朝中插手遼東事宜的路。
但虞國公溫彥博卻不同,此人當初就在幽州任職,他對遼東的形勢很牽掛,並且又問起了大安的事情。
王珪與溫彥博都是年過六十的老人家了,他們達成了一個約定,王老先生可以辭去幽州刺史的職務,讓李世民再作打算。
溫彥博也約定,只要禮部可以主張攻打高句麗,他便不去插手遼東之事,並且支持大安接任郡守一職,日後他老人家會來驪山相見。
況且大安在遼東的治理情況,溫彥博也有所耳聞的,對這個張公瑾的兒子很是滿意。
一封信看完了,張陽放在桌案上。
李玥端着茶水而來,“這是幷州送到宮中的茶葉,母后特意讓人送來的。”
接過茶水,張陽喝了一口憂愁道:“王珪老先生幫得了我一時,也不能一直幫着我,替我擋了三年,真虧欠他許多,我給他的卻只有那一籃子鹹鴨蛋。”
心有好奇,李玥也拿起信看了起來,低聲道:“溫彥博此人倒是小時候在宮中聽說過,他時常與父皇議政,當時高士廉,虞世南,李綱這些老先生都在朝中。”
張陽頷首:“咱們又有客人要見了,麻煩嬸嬸送個消息給溫老先生,就說驪山相請。”
“喏。”
王嬸腳步匆匆離開了。
張陽看女兒玩着積木,臉上又有了笑容。
今天,長安城外官道上,往來行人與商客卸啵钥崾钸^去之後,長安城又恢復了活力。
房玄齡和長孫無忌一起站在城門前,他們正在等着一個人,至於什麼人這麼大的排場,要讓朝中的房相與中書令一起來迎接,城前的官兵很是好奇。
一駕老舊的馬車緩緩而來。
它的輪子轉動起來發出令人倒牙的吱呀聲。
馬車在城門前停下,一個鬚髮皆白的老人家被僕人攙扶着下了馬車。
他下了馬車也不走動,而是渾濁的雙眼看着高大的城牆久久沒有言語。
房玄齡與長孫無忌一起上前,“見過溫老先生。”
溫彥博拄着柺杖目光看着倆人,緩緩點頭道:“不用多禮,怎麼?魏徵那個老小子呢?”
說起魏徵,魏鄭公其人,溫彥博不論是輩分和資歷上來說確實可以叫他一聲老小子。
“鄭公近日都在忙着處置世家子弟的事宜,抽不開身便來不了。”房玄齡躬身行禮又側身讓開路,“陛下有旨意,老先生可以坐車駕入長安城。”
溫彥博擺手道:“老夫還是走一走吧,許多年沒有好好走動了。”
房玄齡與長孫無忌一人各站一旁,跟在後方。
走在朱雀大街上,有官兵護送,沿途的商旅行人紛紛讓開路。
溫彥博抬頭看着四周,這老人家的腳步很慢。
他嗓音沙啞,“老頭子我許久沒來長安城了,這裏還是一點都沒有變,路沒有變,房子沒有變,人也沒有變……”
從春明門入城,當走到了外交院門前,這位老人家停下腳步,稍稍點頭,“嗯,這裏變了,還是有點變化的,老朽很欣慰。”
老人家腳步繼續往前走,走到了承天門前,他的腳步又停下了,打量着承天門失落地搖了搖頭,便邁步走入。
李世民站在興慶殿前等候着這位老人家。
見遠處有了人影,對方越走越近,李世民整了整衣衫,迎上前道:“老先生,長途跋涉想必是累了,快快入殿已經準備好了酒菜。”
“多謝陛下,臣不敢消受。”溫彥博拿出奏章遞上,“此乃朔方戶籍記錄所在,以及田畝墾荒,民戶民生的奏報。”
李世民接過奏章但沒有打開看,而是相請道:“老先生快快入殿。”
“是陛下所命,老朽不敢推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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