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围
張陽與松贊干布的年紀相仿,倆人站在一起,這位縣侯穿着簡單樸素,像極了一個鄉野之人。
反觀松贊干布穿着有模有樣,髮髻用折上巾裹着,頗像一個地道的唐人。
“我倒是驚訝,他們竟然會讓贊普出城?”
松贊干布眼神示意一旁的一隊官兵,“不僅僅可以出來,還能打獵遊玩,甚至有人護送。”
他能這麼說多少有點諷刺的感覺。
來到長安城後就被天可汗監視了起來。
松贊干布笑道:“就連何時如廁,天可汗都一清二楚。”
張陽嘖舌道:“我以爲天可汗會將你軟禁起來,原來是怕人一直盯着。”
他不可置否地笑了。
把人關起來就行了,就算是不出長安城也可以,既不限制人家的自由還要一直監視的。
一舉一動都要稟報,這天可汗多少有些變態了。
不過在長安一直有吐蕃人的眼線,這些眼線盯着長安城的動靜,但凡對吐蕃有所局勢,這位贊普都會收到消息。
就連自己在朝中遇到的事情,這位贊普也都清楚。
雖說也不是什麼機密的事情,但被遠在西方的吐蕃人知曉,多少讓人有些心裏不舒服。
松贊干布打開水囊喝下一口酒水,“之前你請飲酒,這一回還你。”
張陽擺手道:“當初與贊普飲酒已是破戒,現在不想再喝了。”
一手拿着水囊,這讓他有些錯愕,緩緩收回手,松贊干布將水囊的木塞子塞上。
“看來你與我之間還是做不了朋友,你是唐人,一直都是,你站在天可汗的立場對付吐蕃是對的,就像你所言,我將外交院在吐蕃所做的一切告知了天可汗,但天可汗沒有對你任何責罰,只是下令讓許敬宗行事收斂,呵斥了他與張大象倆人。”
關中入秋了,可在午時依舊讓人燥熱難安,松贊干布低了下頭,“你是大唐的臣子,我是吐蕃的贊普,想來我們只能是對手。”
他很失落,失落的是張陽是天可汗的重臣。
松贊干布與以往的吐蕃贊普不同,他是少有的崇尚智慧,喜歡看中原書籍的人。
第五百九十八章 這樣就挺好的
也是少有的一個能夠將吐蕃興盛至巔峯的人,雖說只有這麼幾年,至少興盛了。
松贊干布重新翻身上馬,“告辭。”
最近李泰的生活很不錯,他又恢復了一邊喫喝一邊減肥的日子,短短几天氣色就恢復過來了。
蒸汽機的事情暫且拋在腦後,他的日子又自在起來。
這邊松贊干布剛來,李泰也過來了。
“這個吐蕃人怎麼又來了。”
張陽搖着手中的蒲扇,“魏王殿下氣色看起來好了不少。”
“喝了三天藥,喫了五隻鴨子。”李泰垂頭喪氣。
好不容易有點能夠瘦下來的機會,現在又喫了回去。
人的健康狀態和病態是有區別的,以李泰現在的狀況來說,健康地胖着,比萎靡地瘦着要好很多。
比如說他現在的精氣神,就比以往好了不少。
“這吐蕃人怎麼就走了?”李泰氣惱地站在原地。
“若是他下次再來麻煩魏王殿下用棍棒將人趕出去。”
“好。”李泰重重點頭。
兩人來到驪山村外的小酒館,正值秋天,來驪山的商客更多了,他們在驪山買了棉布,再拿去中原各地賣,等他們到了中原各地,也到了一年之中的深秋。
經歷了洛陽的事情,皇帝愈發限制商人,但要對付的還是那些有背景的商人。
中原一直都有商人,自先秦以來就有人東買西賣來稚�
貨物需要流通,中原的西面需要東面的鹽,中原的北面需要南方的布匹。
從長安城望去八百里秦川,今年還是豐收的一年,各地秋後儲備糧食,用來過冬或用來以備不時之需。
眼前的小酒肆又擴建了一番,與之前相比,它添加了給人住店的功能,在後方修建了一個院子,院子分兩層,可供客人歇腳休息,經營的越來越好。
以往的商客會選擇在長安城歇腳,可驪山邊上就有這麼一個住店的地方,能方便就方便,如果不是去長安城採買貨物的商販,也願意先在這裏歇兩天。
酒肆的生意也進入了旺季,來來往往的客人卸唷�
張陽和李泰遠遠看着,程處默就注意到了兩人的目光,快步上前,“客人要點什麼?”
李泰瞪眼道:“誰是你客人。”
程處默鬍子茂盛,他撓着後腦勺憨笑道:“習慣了,現在見人就叫客人,就算是我家老貨站在面前也難免。”
張陽蹲坐在一旁,戴着一頂斗笠用來遮擋陽光,“你家都老貨都已經位列國公了,世襲罔替,往後你的也是承襲你家老貨,他來看過你嗎?”
“那老貨將某家叫了出去,打了一頓就離開了,也沒說什麼,就說往後你張陽一定要照顧程家,不然他就帶兵把驪山給掃平了。”
李泰倒吸一口涼氣,“程大將軍還真是一如既往……”
程處默嫌棄道:“就是一個殺才。”
現在的處默至少比以前那癡情的模樣好了很多,張陽對他道:“有件事要你幫忙。”
處默點頭,“你儘管開口。”
“你還記得當初在長安城我經常去的那家酒肆,就是前幾年大安還在長安時,那時候他常去酒肆用飯。”
“記得,城東那家。”
張陽放低自己的聲音,“你向那店家要一桶酒麴,就說是小張吩咐的,他會答應的。”
程處默點頭,“這就去安排。”
“慢着!回來。”張陽又叫住他囑咐道:“這人呢以前是個遊俠,家裏有個重病的老母,還有妻小,多給人家一些銀錢。”
看處默站在一旁神色犯難,張陽在李泰怒目的下,從這胖子身上搜出一塊銀餅。
“這塊銀餅多半夠了,都給他們家吧。”
現在處默一直居在外不歸家,倒是那酒家姑娘會給他一些工錢,哪有什麼銀錢。
眼看酒肆內的客人越來越多,處默又回去幫忙。
且不說,姐夫往身上拿錢已經習慣了,李泰皺眉看着處默又道:“姐夫,要酒麴是要做什麼?”
“蒸汽機的事情可以看看研討方案,我們驪山不是還有許多空地嗎?用來釀酒,這個季節不論是光照,還是溼度溫度,都是釀酒的好時候。”
當初父皇答應了可以將那些陳糧釀成酒水,清楚了姐夫要做什麼,李泰起身道:“這就讓上官兄去安排。”
村子裏組織起人力,準備釀酒。
張陽寫了一份奏章送入宮中,李世民就讓人將糧食送來,放在一駕駕推車上的糧食袋裝得滿滿當當。
隊伍很長,從驪山朝着長安城看去,官道上的一幕很壯觀,一眼看不到頭的隊伍,正源源不斷往驪山送去糧食。
這些糧食都是當年的陳糧。
褚遂良親自帶隊前來,糧食是重中之重。
派人前來查探是爲了看看驪山是不是真的將糧食用作釀酒,就怕驪山將這些糧食賣出去。
隨着褚遂良而來的還有徐孝德。
徐慧跟着師父一路走向驪山,見到自己的父親,上前道:“爹爹。”
徐孝德現在穿着五品朝服,正是朝中的御史大夫,洛陽的事情有了着落之後,他便官列五品。
看着自己的女兒,徐孝德稍稍點頭,“過了一年,長高許多了。”
現在的徐慧已經十四歲,出落得亭亭玉立,眼神清澈明亮。
“娘與兩位兄長可還好?”
“嗯,你娘念着你呢。”
徐慧滿臉的笑容,“女兒想家了。”
張陽又道:“到了中秋,就回家看看。”
徐孝德連忙行禮,“小女在驪山能夠跟着公主殿下學習本領萬萬不可耽誤,切不可亂了孩子的心緒。”
看小慧是真的想念家人,又不像是小武的父親與母親就在驪山。
張陽揣着手感慨,“不如這樣,徐御史中秋帶着家眷來驪山,我們驪山會在村子裏設宴。”
徐孝德這才點頭,“也好。”
褚遂良和上官儀正在清點糧食,作爲御史臺的御史大夫,深得陛下的信任,他也要看着這些糧食的安排。
徐慧跟在一旁拿出賬冊,“老師交代了,驪山也要抄錄一份賬冊糧本。”
“當初與縣侯一起在東宮爲官,如今想來卻已不是當初了,那吐蕃的贊普在陛下面前控訴縣侯許多罪行。”
張陽一路走着,“我倒是不在乎這些。”
徐孝德又道:“外交院所作所爲本不錯,但陛下畢竟是天可汗,行事還是莫要太過了,那吐蕃贊普如今要久居長安城,陛下准許他出入弘文館與國子監,學習朝中治理之策,此人這些天很是勤勉,怕是還有不臣之心。”
“哎,老徐,你年初是不是又彈劾我來着?”
“凡有不公之事,下官也都是如實稟報的。”
徐孝德嘆息一聲,“還有一事,下官聽說當初松贊干布來長安城時,還來見過縣侯,可有此事。”
張陽神情麻木地點頭。
“他是吐蕃的贊普,你又是大唐的縣侯,更是位列六部尚書,與他國國君之間私下見面,這不好,而且容易引起他人的非議,還請縣侯謹言慎行,切勿被人拿了把柄。”
張陽愣愣點頭,“我已經和他表明了立場,多半不會來了。”
“如此甚好,如今朝中對外交院頗有非議,鄭公同樣也有許多不滿,當前些天陛下呵斥了許敬宗與張大象,卻沒有責罰,足以說明現在朝中對禮部的怨念之深。”
走到釀酒場,李泰和上官儀用兩畝地來做釀酒場,因爲糧食卸啵�要多用一畝地來存放糧食。
組織了一百人,在這裏忙得熱火朝天,好在秋雨過後,天氣沒有那般炎熱了。
聽着徐孝德還在耳邊唸叨,張陽嘆道:“老徐,這麼多年了,你還是一點都沒變。”
“在下一直恪守本心,自然不會變的。”
上官儀與褚遂良都覈對好了,徐孝德還要在村子裏留個三兩天來觀察,糧食釀酒的具體情況,並且記錄下來還要進行稟報。
“縣侯要釀酒水,但卻要賣到關外,在下說句心裏話,不是信不過縣侯的爲人,只是朝中猜忌卸啵团麦P山用這些糧食給自己炙健!�
朝中這些憂慮不是沒有想過,所以這件事要拉着李泰參與。
再者說了,這個年代酒水纔是硬通貨,酒水的價值更高一些,就算是咚偷轿饔蚧蚴悄薄�
關中的酒水在關外一直都是緊俏貨。
緊俏貨就不缺市場。
再看徐孝德,這人的目光又盯着自己。
張陽揣着手,狐疑道:“老徐,你還有什麼事嗎?”
徐孝德爽朗一笑,“下官想問問,能否住在這裏。”
他指了指酒場旁的小房子。
“那是我們用來發酵的酵場,那裏是不住人的。”
“是嗎?”
看出了徐孝德心中的疑慮,張陽又道:“我們村子裏有許多空房子,我自然會安排的,讓你住的舒服一些,只不過我們村子裏沒有專門用來伺候的下人。”
“下官不需要人伺候的。”徐孝德躬身行禮,“縣侯安排一間小屋便可。”
張陽苦笑道:“就是村子裏的村民住的屋子,大家住的都一樣,沒有好壞之分。”
徐慧也點頭,“嗯,驪山是這樣的。”
與他說罷,張陽便帶着他住處,身後還有徐慧跟着。
村子裏很寧靜,除了晌午用飯和傍晚時分,村子裏都沒有什麼人,家家都是夜不閉戶,村子裏路不拾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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