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围
驪山與皇家走得最近,明裏暗裏都會給一些額外的方便。
張陽抱着女兒低聲道:“等會見到了你外公,可不要太客氣了。”
小清清在父親的畫中,坐在手腕上,一手抓着父親垂下來的頭髮,“母親說要有禮數。”
她說話還是有些口齒不清,張陽又道:“有禮數是應該的,可你外公呀,他欠了我們家很多錢。”
李玥一手提着一個籃子,籃子中放着的是要交給母后的香皂,聽到夫君這麼說心裏還是有些糾結。
孩子還這麼小,這是她應該知道的嗎?
難道夫君要讓自家女兒去討債不成?
第五百七十章 奇怪的人生感悟
走到立政殿前,張陽將女兒放下牽着她的手。
站在殿前王公公看到這一家人,笑呵呵道:“縣侯,公主殿下,小郡主。”
“陛下呢?”張陽作揖行禮。
“進來!”
殿內傳來了洪亮的聲音,張陽又尷尬道:“咱們陛下大早上,也是中氣十足呀。”
“皇姐!”李麗質快步跑來,到了近前看到小清清,欣喜就將她抱起來,“越來越重了,姨姨就要抱不動你了。”
去年的時候李麗質就在家裏照顧過她,對李麗質並不陌生。
長孫皇后笑着迎出殿,還有一羣孩子都圍着自己的女兒轉。
張陽走入殿中看着正在換朝服的陛下,又對跟在後頭的王公公道,“城外的馬車上放了一些驪山新收的稻米,還有西域的大棗和一些乾果。”
李世民頷首道:“去讓人帶入宮。”
王公公又是躬身行禮,“喏,這就去安排。”
自家皇帝岳父到底是不客氣的,心中暗想……
皇帝換好了朝服,就要用早飯,“你們家人早就喫過了?”
張陽點頭,“天還未亮便早早醒來用過飯食了。”
“嗯,朕知道你的習性,出門不會空着肚子,就算是真來不及用飯,身上也會帶着乾糧。”
張陽聽着話語覺得不對勁,“陛下,首先我是個人,這個應該講習慣。”
皇帝咬着一張餅,撕咬得兇狠,“朕有時候在想,一朝是不是該取締相制。”
突然聽到皇帝這麼說,張陽心中咯噔一下,這陛下怎麼突然說一道送命題,這是自己能回答的嗎?
李世民憂心地放下筷子,“朕時常憂心國祚。”
王公公低聲道:“陛下,早朝的時辰到了。”
“嗯,這便上朝。”
李世民邁步走出立政殿,張陽腳步跟着,“陛下,那個天可汗大道……”
“你覺得如何?”
“朝中……”
“趙國公賣給驪山五千石煤石,得了兩千五百貫,往後你們驪山還是要的,對吧?”
張陽突然覺得一陣牙疼,皇帝都會搶答了。
李世民走向太極殿的另一個入口,張陽亦步亦趨帶着發愁的心思一路走向太極殿正門。
“張陽!”李承乾率先走上前,“許久不見了。”
“太子殿下,我們確實許久不見了。”
岑文本也走來道:“張侍郎,看起來氣色又好了不少。”
張陽面色憂愁,“文本兄說話真有意思,好像是我以前氣色不好一樣。”
“比以前更好了。”
與人講話是一件很頭疼的事情,自從官位越來越高,張陽發現自己與人談話很費勁。
尤其是同朝爲官的人。
張陽雙手揣在袖子裏,頷首道:“此刻下官的氣色說不定是迴光返照,感覺再多說幾句話,我就會氣絕身亡。”
“這……”李承乾欲言又止。
“在下實在不想多說話,也想多活幾年,人一生能說的話都是有限的,說完了人也就走了。”張陽感慨道:“上天有好生之德,還請放過。”
李承乾與岑文本相看無言,本想與他彙報一下今年官學開辦的進展。
因爲召集了夫子三千人,這是一件很喜人的事情,這三千個夫子若是每人能夠教出五十個學子,那大唐就可以多出上萬個讀書人。
若其中有一百餘人能夠參加科舉,也是一件對社稷對朝堂來說的大好事。
當然了,對張陽來說普及教育是很重要的,最基礎的識字讀文章還是要掌握的。
這需要長年累月地積累,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需要一年年的沉澱,十年內會有所成效,三十年五十年後纔能有所成就。
有了一代讀書人就會有下一代人一起讀書識字。
因爲一個適齡學子在十年內成婚,而他們孩子也會跟着讀書識字,甚至就是這麼一個人也會影響左鄰右舍。
這種擴張是成倍的,並不是教出一個算一個,而是會像是一滴墨水落在清冽的水中,慢慢地染黑整碗清水。
這些也是教書的基礎事業,基礎的厚度決定成就的高度。
這也是爲了之後驪山開辦大書院的階梯,人要學習技術,學習特長與稚谋绢I,識字是很重要的。
其中不包括那些不識字,也能靠着經驗掌握一門稚臼碌睦瞎そ场�
這些人的本領都在口耳相傳,言傳身教上。
能夠培養的特長生也是有限的。
只有保障基礎教育,才能系統性地培養出更多的技術型人才。
中原要發展,大唐要富強,離不開技術的發展,離不開教書大業。
這纔是百年大計。
站在太極殿外,張陽嘆息一聲,覺得身上的擔子很重,未來十年內,這生產力能否提高,全看大唐如今能否突破技術瓶頸。
身側一大羣的文武大臣,張陽覺得很無助,沒有人能夠幫助自己,也沒有人能夠想自己所想。
這一刻覺得自己心中有莫大的酸楚,我太不容易。
不多時許敬宗和張大象,帶着禮部的張大象,李崇義,李百藥也來了。
禮部五個侍郎整齊站在眼前。
這是現在禮部的班底,是如今大唐外交的中堅力量。
張陽作輯道:“諸位新年好呀。”
張大象領着幾人一起行禮,“兩月不見,張侍郎看起來比之以往穩重不少。”
“是呀,穩重很重要,我們的外交事業也要穩重。”張陽摸着自己下巴的鬍渣。
許敬宗上前小聲道:“回鶻傳來戰報,那夷男可汗幾戰幾敗,李績大將軍實在看不過眼,就帶着一隊衝入了回鶻的地界,掃平了其邊界十五個部落,那回鶻可汗吐迷度根本不敢派兵還手,而是打算求和。”
回鶻的吐米度是個年輕的可汗,他敢和薛延陀叫板,不敢和大唐的兵馬叫板。
在天可汗的威嚴下,回鶻也只能縮着脖子,畢竟當年頡利的慘敗給草原漠北漠南造成了很大的心理陰影。
張陽小聲道:“好呀,那准許他投降稱臣,但先賠償,再者抽賦稅,建設瀚海都護府。”
“這樣一來是不是太便宜他們了。”
他回鶻說降就降,當初收留薛延陀可汗的事情還沒了呢,這件事就這麼揭過顯然不合適。
禮部幾人小聲說着話。
岑文本看着出奇,神色不悅,“太子殿下,他剛剛不是講自己多說一句話會氣絕身亡嗎?”
李承乾搖頭不語。
“豈有此理,他明明一直在講話。”
“或許他只是不想涉足官學的事吧。”
“還說自己重病纏身,說不了太多的話,現在……他怎麼還不死。”
朝中的事情很複雜,從父皇讓岑文本主持事宜,再讓孔穎達夫子來坐鎮官學。
東宮上上下下爲了這件事忙碌了一年有餘,總算是有了正確的方向,也有了些許成果。
但收到父皇旨意時心裏沒有落寞是假的。
就這麼斷了東宮再去插手天下學子的事業。
李承乾苦澀一笑。
今天的新年的大朝會,早朝晚了半個時辰,張陽看向遠處媳婦正帶着弟弟妹妹在太極殿的另一邊放着紙鳶。
場面很是溫馨。
再回頭看滿朝的大臣,大家卻是心事重重的模樣。
太極殿的殿門打開,諸多的大臣這才走入,張陽邁着懶散的步伐,手拿笏板打算繼續插科打諢,就裝模作樣在這裏站半天,而後回驪山,看看驪山的開工情況。
上官儀和魏王他們此刻估計也忙得腳不沾地了。
“陛下到!”隨着王公公的一聲高喝,谐脊硇卸Y。
等李世民坐下,王公公又高喝道:“平身。”
“朕聽聞朔方今年遭遇雪災,雪厚能夠埋人,災情處理已有半月,不知此刻情形如何?”
房玄齡回道:“陛下,昨日來報,治理已有成效,不會影響今年的春耕。”
“嗯,洛陽的事情可有眉目了?”
長孫無忌站出朝班回道:“陛下,馬周與孫少卿已整理好了卷宗,今日午後便能入宮奏報。”
李世民緩緩點頭。
幾個文官站出朝班,“陛下,如今西域平定歸附,吐蕃已然稱臣,中原各地穩定民力充沛,臣等請陛下前往泰山,奏報上蒼,以此正名封禪!”
終於又有人說到了泰山封禪。
縱觀大唐一朝,李世民的天可汗之名確實不錯。
四夷臣服,萬邦來朝,足夠彰顯大唐成爲當時世界強國的地位。
可李世民這位大唐的第一位天可汗終其一生都沒有前往泰山。
要說天時地利人和。
光是這天時吧,貞觀初年的旱災,讓關中原本不多的人口再次雪上加霜。
雖說挺過了天災再說人和,李世民的皇位得來不正,那時候被罵成什麼樣了。
這些年苦心經營,總算是將名聲挽回了不少。
只不過有了這個開頭,人和上怎麼都差一截。
李世民閉眼緩緩道:“朕會好好思量,諸位也不用再提此事了。”
幾個文官見狀只好退下。
泰山封禪是一件很隆重的事情,那是秦皇漢武曾經有過的榮耀,也是皇帝一生最高光的時刻。
就算武曌也不敢在泰山上封禪。
只不過後來泰山封禪這種事情被宋朝的某位皇帝玩壞之後,再也沒有皇帝去泰山封禪了。
形勢是形勢,功績是功績。
李世民沒有正面答應,也沒有正面回絕,倒是鄭公站在一旁沒有吱聲。
張陽入定般地站着,長久上朝也養成了早朝睡覺的職業病。
再看武將一邊,有人搖搖晃晃顯然是站着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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