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围
李世民喝下一口熱茶,“輔機收到了洛陽的消息,他希望朕任命屈突通的兒子屈突壽,暫任洛陽郡守,並且統領洛陽的軍事,以此來防備洛陽出現不可收拾的情況。”
名冊上還有幾個世家子弟的名字,都被圈起來了。
張陽又道:“這些世家子弟要如何處置?”
李世民笑了笑,“這份是孫伏伽書寫的,他到了洛陽便開始蒐羅各類罪證,有的是風聞,有的確有其事,讓屈突壽暫任洛陽的郡守,可在洛陽的世家子弟乃各地望族的嫡系。”
“希望到時候可以將他們驅逐出洛陽,換取洛陽暫時的平安,以此來安撫世家,朝中也可以將洛陽控制在手中,往後也不會有這樣的事情再發生。”
張陽聽完之後長嘆一口氣。
殿外的寒風呼號而過,李世民皺眉道:“朕以爲這個辦法也不錯,一來不用與世家兵戎相見,二來可以安撫他們,朝堂佔得道理他們也不敢反駁。”
“他們作惡多端就這麼放了?”
“你作何感想?”
張陽站起身,“陛下,臣沒有趙國公這般大度,是非黑白要清楚,就算是他世家子弟做錯了事,也一樣要受律法處置,憑什麼對這些世家子弟可以網開一面。”
知道張陽的性情,此事不會善罷甘休的。
李世民又道:“你的意思是一切從嚴處置?”
“該抓的抓,該罰的罰,不能對他們網開一面。”
“此事……”李世民神色犯難,“朕清楚了,你且回去,屆時會再召見你來商議的。”
又想再說什麼,見皇帝沒下決定,張陽只好道:“臣先告退了,那便來日再商議。”
“慢着!”李世民又叫住張陽,“臘月二十五那天,朕帶着孩子們去驪山,你與玥兒且先準備。”
“喏。”
“嗯。”李世民緩緩點頭,臉上皆是疲憊之色。
長孫無忌希望對世家以懷柔處置,以免大動干戈,他李世民兩邊都不表態,讓臣子在窩裏鬥。
張陽回到家中提着劈柴刀一次次地劈開木柴,“帝王玩弄權術!”
“做皇帝的沒一個好人!”
“全是混賬!”
“要不是想着洛陽花了如此多成本的份上,老子還用看他長孫無忌的臉色!”
師父每每劈開木柴就會痛罵一句。
小武和徐慧看着也是一陣無奈。
“小慧,你發現沒有師父常常下朝回家,經常會發脾氣。”
徐慧點頭,“師姐說得不錯,師父一定經常遇到不開心的事情。”
感受到略微有了汗意,張陽這才丟了劈柴刀。
回到屋中洗了洗,看媳婦已經準備好了熱水,這便脫下外衣洗了洗,再是換上寬鬆的衣服,坐在院子裏的躺椅上,試圖讓自己的情緒平靜一些。
李玥好收拾好衣服,走回屋中看到浴盆中的水已經渾濁,再看夫君溼漉漉的頭髮。
她皺眉愣在原地許久,這明明是自己用來洗澡的熱水怎麼被夫君用了。
注意到媳婦臉上惱怒的神情,張陽又道:“水溫挺好的,洗着很舒服。”
看夫君一臉享受,李玥氣得一跺腳走回屋中,重新準備好熱水。
正值年關,長安城的人越來越多,這是每年最熱鬧的時候。
聽說往年除夕,長安城的夜空會出現祥瑞之象,也有人慕名前來,想要看看那祥瑞是何樣子,到底在夜空中綻放的花卉是什麼樣。
臘月二十五前的第二天,一家人便來到了驪山。
隨着李世民而來的還有宮中的一羣孩子,村子裏要提前準備。
兩位嬸嬸已經成了村子的領頭人,她們一聲令下全村的婦人都一起準備。
迎接新的一年,驪山的工坊也都停工了,等過了年再開工。
無論驪山有多麼忙碌,村中每年的過年大宴和停工雷打不動。
就算是生產任務有多麼的緊張,年底的這些天都要停工,大家好好休息一段時間。
村子裏擺上幾天的流水席用來慶賀當下的好生活。
等來年繼續爲了脫貧致富努力。
張陽坐在自家門口,目光看着此刻村子裏的熱鬧,孩子們也暫時停課了,各個年齡段的孩子三五成羣,在村子裏玩鬧着。
本着眼前熱鬧與自己無關的想法,李泰雙目無神,用心經營驪山的生意,每天數錢還能讓他快樂一些,他對其他事情已經提不起精神了。
此刻他有一種超脫世俗的感覺,除了金錢和時常孝敬皇爺爺,其他的一切對他來說都無關痛癢。
倆人抱着各自的苦惱,安靜了許久。
李泰先開口打破了沉默,“姐夫,如若不出意外,李悻手上還有五十萬貫銀錢,正在分批送往驪山了。”
第五百四十八章 武人與文人
張陽嘖舌道:“你說做皇帝的爲什麼都喜歡玩弄權術。”
“等洛陽的銀錢到了我再也不想碰白糖生意了,當初姐夫答應過的,只此一次再也不會有第二次。”
“我懷疑你父皇病了,開始精神變態了。”
“呵呵呵……”李泰突然怪笑,“難道姐夫就沒有病嗎?與父皇相比又能好到哪去?”
張陽翹着二郎腿,“魏王殿下這話不對,我怎麼就有病了?”
李泰神色麻木地看着前方,“誰會大冬天還搖着扇子?”
張陽下意識地將扇子放在一旁。
“還有姐夫爲人歹毒陰險。”
“魏王殿下,你怎麼能罵人呢?”
“姐夫要是沒病怎麼能寫出聊齋這等怪書?”
“那是蒲松齡寫的,與我無關。”
“這話有人信嗎?”
倆人的話,根本不在一個頻道上,張陽連忙道:“打住!魏王殿下,我們能換個話題聊嗎?”
李泰又道,“姐夫,別再讓我做壞事了。”
“我沒人讓你做壞事!”
“我不想再做白糖了。”李泰神情麻木語氣幽幽像是夢囈,“再這麼下去,本王遲早也會瘋的。”
張陽拍着他的肩膀,“魏王殿下辛苦了,可以將白糖祕方交給你父皇。”
李泰吸了吸鼻涕,“說了多少次,本王不辛苦,就是命苦。”
“魏王殿下放心,我是好人。”
“對,姐夫是好人,做壞事的好人。”
張陽嘆道:“都說我是三張臉兩顆心的妖人,又有誰知道我的苦心。”
“是啊。”李泰也是頗有感慨,“看了聊齋不過如此,鬼話哪有人心壞。”
張陽琢磨着,“原來看過了聊齋,魏王殿下罵人的本事又高了幾分。”
李泰突然元氣滿滿站起身,“姐夫過譽了。”
張陽又道:“這世上有一粟壓滄海,也有一言亂人心,一身正氣有何可懼。”
李泰言語堅定,“一不做!二不休!”
聞言,張陽神情凜然,“魏王殿下果然是要造反了嗎?”
李泰沉默了片刻。
“魏王殿下若要造反,我舉驪山之所有物力助魏王殿下成事。”
“姐夫,你想錯了!本王說一不做,二不休,是要將白糖的祕方交給父皇。”
“原來是這樣。”
不知道爲什麼,張陽也是鬆了一口氣。
總覺得李泰領悟了人生至理要當聖人,要造反。
當一個人的品格逐漸逼近聖人水平的時候,他距離皇帝也越來越遠。
做皇帝的人成不了聖人。
要是皇帝成了聖人,這個天下也就亂了。
好歹李世民厚黑,自負,又多疑。
壞人的品質在這個皇帝身上深刻。
鄉民用一天的時間將整個村子收拾了一番。
第二天,臘月二十四,天空又下起了大雪。
那頭熊鑽進了驪山不知道去哪裏野了。
張陽帶着李泰在修建新家的排水系統,驪山行宮原本的排水道設計得很差,前些天大雪之後,就有不少地方又被堵了起來。
還要重新疏通,重新修排水系統。
更何況還有一個華清池,排水渠道是驪山新家的最大難題。
細雪紛紛洛陽,李泰提着鏟子,正鏟着堵在溝渠中的淤泥。
張陽帶着斗笠,盤腿坐在地上手裏拿着圖紙皺眉分析着。
“魏王殿下,你要減肥,夏練三伏冬練三秋,可不能怠慢。”
“啊!”
李泰仰天一喊,發癲似地繼續清理溝渠中的淤泥。
溝渠中的淤泥是被雨水沖刷進溝渠的,張陽在圖紙上做了標記,要填滿其中三條溝渠,並且再新修兩條,並且溝渠旁還能用來種菜。
張陽看着自己的圖紙滿意點頭,“如此甚好。”
李孝恭帶着一個上了山,張陽抬眼看去雪中的人影,被領着而來的就是李大亮。
張陽笑道:“大將軍,你怎麼來了。”
對方沒有回話,李孝恭的目光看着掘淤泥的李泰,“青雀他這是……”
“魏王殿下啊……”張陽回頭也看了一眼,“最近魏王殿下正在感悟人生,畢竟剛過十五歲的年紀,正是對人生最迷茫的時候。”
看李孝恭還是一臉不解,張陽清了清嗓子又道:“把魏王殿下看緊一些,省得他叛逆,最近這胖子瘋瘋癲癲的。”
李泰的動作稍稍頓了頓,挖淤泥更賣力了。
一陣山風吹過,四周更冷了一些。
張陽揣手道:“李將軍此來是喝酒還是喫肉?”
李大亮先是打量四周,道:“他們來驪山都是爲了喫酒喫肉嗎?”
“其他人當然不是這樣,但陛下是這樣的。”
李大亮看了一眼張陽手中的那張紙,紙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線條,看着像圖,“這是?”
“這是我們的驪山的新基建,只要將這個圖紙上所繪的溝渠建成之後,我的驪山會成爲人間一片樂土。”
“聽着倒是有意思。”
聽着話語,李大亮對張陽多了幾分高看,“可否向老夫解釋一下。”
張陽咳了咳嗓子,“其實驪山的水系很發達了,我靈感來自南水北調的大工程,將驪山的水引下山,之後便繞過山腰,在其山腰處種滿了各類果蔬,如此一來便又是一片好水土。”
李孝恭和李大亮當年也都是南征北討的將士,從來都聽說北方的水南下而去,就沒有聽說過南方的水能夠倒流北方,河流走勢根據地勢而定。
南水北調這種改天換地的手段,尋常人想都不敢想。
李大亮思量片刻,撓了撓頭,“老夫來找你,不是聽這些高談闊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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