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围
站在原地,張陽挪不動腳步,“文本兄,敢問在下是如何得罪你了,一句話害我兩次?”
岑文本滿臉的笑容,“說笑了說笑了,下官豈會害你。”
“你害我了!害人不湥 �
岑文本拉着張陽往前走一路囑咐,“屆時一定要謹記,言語間不可狂放粗野,千萬不要說當今朝堂要用科舉制取締舉薦制。”
“爲何?”
“唉……”岑文本嘆道:“老傢伙們一把年紀了,要是言語不合動了氣,一命嗚呼了該如何是好,再者說這是趙國公交代的,朝中先瞞着,先哄着,讓這些老先生回去纔是最重要的。”
走到朱雀門前,岑文本還在唸叨着,“切記!切記呀!”
第五百二十六章 太極殿爭論
且說,河東,范陽,清河幾地的士族派了十幾個老先生來遊說朝中科舉之事。
安撫士族這種事,本來是長孫無忌在安排,一次兩次科舉也沒什麼,可三五次還要繼續,還派人來安撫就不管用了。
士族會覺得天可汗欺負人。
這纔有了今朝這麼多老先生來朝中。
面對岑文本的叮囑,張陽笑道,“理解理解。”
岑文本又道:“還是要切記!萬萬不可……”
“理解的,在下理解的。”
聽着他的嘮叨聲,張陽有氣無力地回應着,大冬天又大雪天,真不願意出門。
“當初張侍郎與諸國使者談判,一張利嘴讓對方啞口無言,此刻趙國公便想到了張侍郎。”
“嗯,趙國公也害我不湣!�
“趙國公也說過,要論朝中能言善辯者卸啵撜勁信c談價放眼朝堂也只有張侍郎了。”
張陽站在朱雀門前忽然道:“我想起來出門忘記收衣服了。”
正欲告辭,發現對方抓着自己的手腕。
“文本兄,我家中有事,先回去一趟。”
岑文本還是抓着手,“不要爲難下官了!這些老先生見不到張侍郎是不會走的,說不定還會因此尋短見。”
“文本兄,你害了我呀。”
張陽仰天一臉的悲愴。
岑文本半推半拽總算是把人帶進了朱雀門,“張侍郎一定要切記呀,萬萬不可說出朝中開辦科舉的真實目的,那些老先生都一把年紀了。”
張陽揣着手硬着頭皮往前走着,“你的意思是他們隨時會尋短見。”
岑文本點頭,“要說手段無所不用其極,說不定真會這麼做。”
“我知道了,咱們大唐開科舉就是陛下辦着玩,玩着開心?”
“如此說來倒也可以。”
思量片刻,張陽還是轉身要離開,“我還是回家吧。”
剛一轉身,王公公就攔在身後。
張陽警告道:“文本兄要害我,老王!你也要攔我?”
王公公老臉帶着笑容,“陛下說了,若是張侍郎能讓他們離開,往後錢餉之事再也不會爲難。”
和皇帝講信譽是一件很不划算的事情,但凡沒有寫在旨意上的事情,都不能信。
岑文本又道:“張侍郎,時辰不早了。”
凜冽的寒風吹過,凍得直讓人縮脖子,這種天氣在家裏抱抱女兒多好。
大雪天,朝中也休朝了,此刻的皇城內沒了平時的忙碌與熱鬧,來往官吏三三兩兩。
“文本兄,我們先說好,我就跟着你在一旁站着。”
岑文本笑道:,“那些老先生就是想要見一見張侍郎,不會爲難你的。”
張陽整了整自己的衣衫,走入承天門,一路向着太極殿而去。
來到殿前,順着石階往上走,就能聽到殿內的議論聲嘈雜,殿內坐着不少鬚髮皆白的老人家。
掃視一眼,李世民確實不在殿內,只有長孫無忌和房玄齡幾個中書省官吏在主持這裏的商議。
這兩年對太極殿已經很熟悉了,現在殿內坐着一羣頭髮花白的老人家,給人一種很異樣的感覺。
張陽跟着岑文本走入殿內,當即感受到數道銳利的目光看向自己。
都是老人家,眼神倒是銳利得緊。
要是眼神可以殺死人,自己現在已經死了很多次了吧,也已經被挫骨揚灰了。
長孫無忌的話語停下,張陽帶着笑容跟着岑文本走到一旁。
殿內安靜了片刻,有人喝着酒水沒有說話,也有人交頭接耳小聲議論。
“朝中也是希望諸位可以支持此次科舉,官學的開辦還要諸位開口與地方官府聯手。”
長孫無忌語氣還算溫和。
在座的有個老人家撫須道:“陛下本是關隴一門閥子弟,本以爲他也是個有教養之人,可到頭來呢?弒兄囚父,篡位而來,還被尊稱爲天可汗,莫不是真自居天子了?”
當年士族支持的人是李建成,李世民半道殺出來奪了位子。
這些士族與僞太子李建成約定好的利益,在一夜之間沒了指望,老人家還真是記仇啊。
天可汗這個位置也不好坐,以前的事情總是會被人拿出來舉一反三。
長孫無忌也是面露難色。
又有老人家講道:“聽說陛下登基後,被太上皇指罵,被天下士族罵,貞觀二年到三年連年的旱情,不受世人認可又被上蒼責罰。”
長孫無忌等人又是一陣語窒。
“當今天可汗是如此,若無中正評定,朝中以策論與明經來任用官吏,如何確定官吏的品行的好壞,我等以爲在科舉施行之前,應當有各地鄉紳來評比,再有州府名仕書信作保纔行。”
“那些販夫織履,黔首農戶的子弟應當與士族子弟分開科舉,分開錄用,而不是像朝中這般只看策論文章,不知道老朽所言可對。”
在場的老人家又是一陣議論。
“我等也是如此認爲,當開闢兩條科舉之路,士族子弟由各地舉薦後參與科舉,黔首農戶子弟則需另外錄用,如此一來才能選出合適的人選來錄用官吏。”
將科舉分成兩條路,分成兩個規矩,黔首子弟不能與士族子弟一起競爭。
是可忍孰不可忍,張陽看着講話的人,“敢問老人家如何稱呼。”
“老夫沈趨,出身吳興沈氏,乃以前的東陽郡守,四聲八病之說便是家父沈約而創,乃當年文壇之首。”
對方介紹完自己,又問道:“敢爲問當面何人。”
張陽笑道:“在下姓張,是個侍郎。”
朝中的張姓侍郎只有一人,這就是張陽。
當即有老人家拍案而起,“好!你就是寫出狂人日記的狂徒張陽!”
對他們的議論充耳不聞,張陽還是看向眼前的老人家,“沈老先生剛剛的大論,在下如雷貫耳。”
沈趨撫花白的鬍鬚點頭,“哎呀,你這個年輕人也算是有才學,怎能寫狂人日記這種文章。”
張陽稍稍一禮,“那是當年老師所教,便想着寫出來了,沒想到給諸位帶來了這麼多麻煩。”
趙國公面對一欣舷壬紤兜煤軉肆Γ灰f張陽,岑文本心裏莫名有些擔憂,心中不斷念着希望張侍郎不要說錯話。
沈趨嘆道:“看來是拜錯了師門,可惜!可嘆……”
話語聲拉得老長,一臉的惋惜。
“在下從未覺得自己拜錯了師門,老師乃是在下心中最敬重的人!”
沈老先生閉上眼,沉聲道:“若是你若我等評比,像你這樣的人斷不能出現在朝堂上。”
說我可以,怎麼說我都行,但不能說我的老師。
遙想當初小時候老師冒雨騎着自行車來給大家上課,風裏來雨裏去,小時候大家都很窮,老師連一件雨衣都捨不得買,還給大家湊錢買文具。
每年家訪都會給班上的同學送一支鉛筆。
那時候一支鉛筆可以用很久,一直用到短短一截。
張陽注視着對方,“老先生以爲士族子弟的品行就好嗎?”
沈趨頷首道:“那是自然,光看教養尋常走卒販夫與黔首農戶教出來的孩子是什麼模樣?他們知道禮數嗎?他們會行禮嗎?”
“在下以爲對老人家的尊敬確實該有,但不能以諂媚與奉迎作爲恭敬,若倚老賣老來以此控制學生,這種行爲就是該有的嗎?”
“你說誰諂媚奉迎了!”
“沈老先生以爲呢?”
張陽的語調都高了幾分,殿內的氣氛一時間充斥着怨氣與憤慨,老先生們的目光都集中在這個年輕人身上。
“我如此與諸位說吧,朝中的科舉不會只有一次兩次,而是每年都會有,朝堂正是用人之際,科舉不會停下,往後十年數十年都要繼續,而且還會招收更多的人。”
“官學的開辦也不會停止,就算是地方士族不支持,朝堂也會繼續開辦,大不了我們自己出錢出人。”張陽來回踱步繼續道:“爾等拜於世家門下,也都是飽讀聖賢書之輩,卻不想着爲社稷,爲家國天下拿出該有的擔當。”
“而是在這裏成爲世家的喉舌,爲那些門閥大族秩±妫∧銈儗⑸琊斪鲏汛蟮耐寥溃兰颐繅汛笠徊剑龣啾闳跻环帧!�
張陽朗聲道:“郡中正掌握着對讀書人的評定,他們尚爲地方士族所專控,而州都只不過總其議罷了,所謂舉薦中正,不過是你們的一言堂,你們又有何臉面來這裏議論科舉制?”
話語在大殿內迴盪,一欣舷壬勓詺獾冒l抖。
岑文本徹底垂下了頭,來時三番五次囑咐,不能說的他都說了,唉……不好收場了。
李世民站在太極殿的帷帳後方,正聽着這些話語,神色上帶着笑容,朕想說的全讓他說了!真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
心中暗暗讚歎這小子有種,但莫名地有些不痛快。
一邊是士族一邊是天下數以百萬計的讀書人。
李世民心頭再次浮現出他當初說過的話語,羣械牧α坷u是最強大的。
“上品無寒門,下品無士族!公門有公,卿門有卿,丞相的兒子還是丞相,販夫的兒子還是販夫!”張陽朗聲道:“在下且問,做官講究血統嗎?這難道不是天大的笑話嗎?”
“豎子放肆!”有老先生拍案而去。
有人氣得渾身發抖。
還有人幾近昏厥。
張陽擺了擺衣袖,“在沈老先生眼中,是否以爲一個人評定的標準最重要的便是禮教!而不是唯纔是舉,在我看來你們纔是最迂腐的人,你們一身才學,卻成了世家的喉舌,在下真爲你們的祖輩感到心寒。”
“我等不是世家喉舌!”沈老先生顫抖着雙手握拳怒視。
“老先生若不是世家喉舌,當爲天下人考慮,首先開創科舉有利於社稷,並且科舉必須是公平的,不論是身世顯赫的門閥子弟,還是黔首農夫的寒門子弟,他們都要在同一個考場,同一個考卷之上作答,這一點是朝堂永遠不會變。”
沈老先生看向趙國公,怒聲道:“長孫無忌,你當初可不是這麼說的。”
“對!長孫無忌,將此子的官服扒了!這種人怎能立足朝堂,天可汗瞎了眼了嗎?”
“長孫無忌!你莫非出爾反爾?”
……
腥藢⑴疝D移,長孫無忌站在原地沉默着沒有答話。
至於房玄齡此刻也沒有回覆他們。
老先生們的怒話還在繼續。
“難道李世民想要天下再次大亂嗎!”
“爾等這是自取滅亡!”
“豎子不足以郑瑺柕韧磔呌泻晤伱孀x聖賢書,讀前賢典籍!”
“欺世盜名之輩!”
……
一聲聲責罵,充斥在太極殿。
長孫無忌抬首行禮,“諸位老先生,張陽說得沒錯,科舉是朝堂長久之計,科舉不能分爲兩路,至於以後的科舉,就不關地方中正與鄉紳士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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