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围
當初他來時是獨自一人,現在有了自己的兵馬,在西突厥能夠與葉護可汗抗衡。
松贊干布騎着馬,身邊跟着祿東贊和一羣吐蕃人,“此次來大唐何來收穫,只是受盡了屈辱。”
祿東贊低着頭道:“以往每年來長安,每一次來都能發現這長安城比往年更繁華,中原正在一步步變得強大。”
此刻的祿東贊早已沒了往日的鬥志,河湟一戰打斷了他作爲吐蕃大相的氣節。
“中原人說屈居人下,或者臥薪嚐膽,大唐不會一直強大,吐蕃也早晚會有起復的一天。”
西突厥與吐蕃之間隔着安西四鎮,更隔着天山。
雖說不是一路人,泥孰此刻與松贊干布感同身受,切莫將現在的大唐想得太過良善。
張陽手中的禮部就是一頭餓虎,只要他找到了機會,他就會咬住獵物身上最肥的一塊肉,再將其慢慢蠶食。
吐谷渾,高昌,安西四鎮……
“那禮部的尚書是一個惡人,上蒼會降罪予他。”泥孰抬頭看着天低聲道。
松贊干布沉默不語,策馬一路朝着隴西方向而去。
張陽在驪山的山頂修建着新家,一邊向李泰講述着買賣糧食的策略。
“既然說是互市,西域人肯定有東西也會賣給我們,怎麼只說流入呢?”
“魏王殿下,大宗貨物都是由驪山主持,往後交易只用金銀,貿易的主動權在我們,並不在他們手中,我廉價傾銷,不怕他們不買。”
這些話語一次次刷新着李泰對於貿易與商人這個身份的認知。
“既然商人也能做出與社稷有益之事,爲何朝中屢次提出重農抑商。”
張陽又道:“魏王殿下,農業是中原的根基,這點是亙古不變的,古語有云民以食爲天,一切與農業相悖皆是需控制,商人越是強大就說明法治越弱,進而動搖國本。”
李泰拿着木板將石灰泥抹在外牆上,小熊坐在樹影下,脖子上掛着一隻籃子,小武和徐慧將摘來的野花野果都放在這個籃子中。
它呆滯的看着眼前一大一少兩人,時而側目觀察,倆人抹牆的動作出奇地一致。
上官儀急匆匆而來,他帶着一卷圖紙,將驪山現在的產業劃分成九處作坊,其中就有墨水,洗棉,織布,嗮紙,石灰,鍛鐵,鐵礦分揀,肥皂,以及紅白糖作坊。
這九處作坊便是驪山的生產核心。
張陽和李泰的衣衫上都是白色的石灰泥,倆人合坐在一張板凳上,正注目看着。
正巧李世民也從林中走來。
“真是巧了,每一次我們有重要的重要的事宜安排,陛下總能恰逢其會地出現。”
避暑這些天,李世民的氣色好了不少。
他看着眼前的圖紙,“這就是以後驪山所要興建的所在?”
張陽點頭,“都要重建一遍。”
“所有的工廠都要重建豈不是很費事?”
上官儀回道:“如此安排是爲了讓工坊與農田分開,整齊一排也是爲了往後的管理與調度,我們還要新建二十餘處庫房。”
本來和上官儀要談建造事宜,這皇帝此刻問東問西,要將驪山的每個細節都瞭解清楚。
生怕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整個驪山此刻都在他的眼皮底下,想知道的事情都能知道。
至於不知道的,就算是將炭和硝石放在皇帝面前,他也不知道火藥要如何製作。
所謂借雞生蛋,用皇帝的資源和特權設計出來的工廠,再將工廠拆分成幾座。
趁着這個皇帝還沒醒悟過來,以爲驪山都在他的眼中,再將這些資源悄悄整合,暗中做出火器。
掃興地站起身,張陽繼續糊牆。
新家內又傳來的孩子們的啼哭聲。
張陽探頭看了看,就聽到了媳婦的話語。
“夫君做的這個尿褲也不合用,孩子比以前哭得更兇了,換起來也不方便。”
張陽撓着頭走近一看有些苦惱,“我下次再換個樣式做。”
李玥執拗道:“孩子的衣裳我來安排吧。”
“要不我給你換個圖紙?”
“也好。”
孩子終於不哭鬧了,只是過了片刻她又沉沉睡去。
張陽拿出一個盆栽,之前將橄欖種在這個這個盆中,現在它的根系也足夠壯實,可以移栽到土中了。
這樹長得慢,養兩年了,到現在連半米都沒有。
還是水土不服的緣故,長勢不算好。
早在齊民要術中,就有對橄欖的記載,中原培植橄欖的記載可以追溯到漢代。
平時自己在家裏栽培倒也尚可,這要是種在外面也不知道它能否熬住關中的氣候。
“夫君,我在典籍上看過,據說這種樹種出來的果實有清熱解毒之功效。”
張陽放低自己的聲音,“橄欖的品種有很多,你說的那個品種和我們家的一樣嗎?”
李玥的神情多了幾分凝重,也小聲道:“典籍上沒有細說。”
第五百零一章 朕怕他?
夫妻倆坐在華清池邊,張陽的圍裙上還有些石灰泥沾着,“讓孩子們多去搜集一些農科的典籍,尤其是關外的。”
“夫君想要多種一些關外的作物嗎?”李玥的目光還看着這棵小樹。
“農作物當然是越多樣越好,我們還要可以培育一番,比如說我們培育出來的捲心菜,多受歡迎。”
這個時季捲心菜長得正好,而且周邊的村子也不止一次要來求菜種。
李玥低聲道:“近日讀漢史多有感悟。”
張陽脫下草鞋,將雙腳放在池中,感受着池水的清涼,書籍都是從前隋的藏庫找來,許多書在外面看不到。
就是有些遺失多年的殘卷,像是張衡的著作,這些書籍一直都流落在外,魏王這個胖子說是派人去搜集了,到現在也沒有音訊。
見夫君脫下了草鞋,李玥也脫下布鞋,將雙腳放入清澈見底的池水中。
“夫君聽說過皇室外戚事蹟嗎?”
以前讀一些前賢典籍和文章策問,現在又開始讀漢史。
漢史經過幾次編撰,也屬於讀書人爲官科舉受舉薦必讀的一類的書籍。
可在書籍傳播效率如此差的當下,就算是尋常的讀書人也不能一讀全卷的漢史。
也只有現在的前隋藏庫中有完整的漢史。
漢史是波瀾壯闊的,有數百卷,足足放滿了一個書架。
李玥回頭看了眼還在酣睡的女兒,“有些時候讀史書感悟當下,有些明白父皇爲何如此利用夫君了。”
在這個悶熱的時節,山風吹過的時候沒有涼意,反而是一陣熱風,讓人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塊巨大的風乾臘肉。
“父皇以夫君還是晚輩的由頭,不讓夫君的畫像入凌煙閣,而在中書省時,父皇是對夫君有報復之心,還是說趙國公的諫言,讓夫君去了尚書省,這等安排另有深意。”
張陽打斷道:“我發現你讀書越多,煩惱也越多了。”
揮起自己的拳頭打在他堅實的肩膀上,李玥有些惱,“以前不覺得,現在我爲了這個家不能袖手旁觀,任由父皇這般利用夫君,更不能讓驪山任由父皇宰割。”
“我觀漢書明白外戚對皇權有所控制,不論是漢高祖皇帝,還是王莽篡漢,在歷朝歷代中外戚一直遊走權力中心,更何況如今勢力最大的趙國公,便是此刻大唐最強大的外戚。”
張陽攬着她的肩膀,笑道:“你要是有此擔憂,你就小看你父皇了。”
“我只是擔憂,夫君竟然還笑。”李玥伸手拍打着又惱又羞。
“這一大家子還有我這個姐夫看着呢。”張陽抓着她的手,“再者說了你父皇手中這麼多能人,你能想到的他們也能想到,我這個姐夫難道是擺設嗎?你父皇利用所有人,他在利用我,難道就不是在利用那隻老狐狸?”
“可是……”
“我們家離天可汗近,照理說我也是外戚親眷,但我對你父皇來說是個最沒有威脅的外戚,因爲我沒有家室,我是孤身一人,你該擔憂我們這一代,趙國公是你父皇這一代人的事。”
“該擔憂我們這一代的什麼?”
“致富!”
都說朝堂爭鬥牽一髮而動全身,以前覺得夫君能做個小小的文散官也是驕傲。
李玥低聲道:“我覺得夫君以前說的是對的。”
張陽瞭然點頭,“你現在幡然醒悟還不晚。”
看着他一副參破人生的樣子,夫君總是這樣好像對他來說天塌下來也不是一件多大的事情。
“夫君果然不適合做官。”
“對,我早就說過了,你們都不信。”
好像自己的煩惱也被山風吹散了,這些事都沒什麼大不了的。
李玥溫柔地笑着,“不論朝堂怎麼變,這個世道怎麼變,夫君從來就沒變過。”
張陽搖頭道:“不,你錯了。”
還是愣了愣,李玥不解道:“哪裏錯了?”
“我還是變了的,我變得更有錢了。”
“家裏錢都快花完了,哪裏還有錢。”李玥揮起拳頭捶打着。
倆人在曲江池邊嬉鬧,看得兩位嬸嬸也高興地笑着。
直到父皇走來,李玥這才站起身行禮,然後走回屋中。
李世民頷首道:“當初來驪山這裏還是一片廢墟,如今倒是有幾分模樣了。”
張陽站起身重新穿好草鞋,“這都是我一磚一瓦搭起來的。”
“你完全可以找一些民夫幫你建房子。”
“建房子又不是什麼難事,我還是更喜歡自己動手,把房子建成自己喜歡的模樣。”
每當山風吹過的時候,華清池就會泛起漣漪,在陽光下這池水看着非常舒心。
“朕看了圖紙也聽上官儀說了往後的規劃,要將這麼多的工坊全部拆了重建,需要多少時日,你在驪山投入這麼多的心血到頭來的成果就是一個彈簧?”
張陽笑道:“彈簧怎麼了?彈簧不好嗎?”
“三年了,就只有一個彈簧。”李世民咬着牙,“這就是你跟朕說的技術嗎?”
張陽又道:“陛下放心,我還會繼續加大投入。”
“本就成效如此之差,現在就要搬遷工坊,如此一來豈不是多費周折,朕以爲不用像上官儀這般搬遷,多此一舉。”
張陽搖着手中的蒲扇,“驪山建設還在起步階段,正式走上軌道還需要時間。”
“建設驪山兩年,建設工坊又三年,你現在與朕說現在纔剛剛開始?”
“有更好的基礎纔能有更好的發展,況且彈簧此物看似不起眼,以後它會用在建設製造的方方面面。”
李世民揮了揮衣袖,黑着一張臉離開了。
這老黑臉還是一點都沒變。
皇帝不知道彈簧的鑄造工藝能夠帶來的好處,也沒辦法與他闡述。
能夠鑄造出彈簧,不僅僅只是彈簧本身,這也彰顯着驪山鑄造工藝的提高。
當工藝處於一個相對高的水平,想要再鑄造出其他東西就不難了。
李泰快步走來,“爲何父皇與姐夫談話總是不歡而散。”
張陽懶散地在屋檐下坐着,“道不同不相與帧!�
李泰感慨道:“父皇還說姐夫是豎子,豎子不相與帧!�
也是習慣了父皇與姐夫總是相看兩厭。
“夷男可汗已經被押到朔方了嗎?”
“張大象送來過消息,說是上月人就到了朔方,據說此人一聽到自己的汗位被篡了急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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