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围
而那一仗結果影響中原,更影響了整片歐亞大陸。
也是世界歷史的一個轉折點。
心裏想着如果那時候大唐沒有停下征伐的腳步,說不定王仙芝已經打到了歐州。
可是接下來的談話越聽越不對勁。
直到陛下說要和松贊干布兄弟相稱,張陽一聲嘆息。
嘆息聲並不大,在安靜的太極殿中很是清晰地落入了陛下的耳中。
原本的談話因爲這聲嘆息停下。
李世民緩緩抬起頭,“你何故嘆息。”
張陽拱手道:“有感而發,情不自禁。”
松贊干布眉頭緊鎖,還不明白是怎麼回事,卻見天可汗盯着張尚書,一言不發。
良久,終於是沉默不下去了,李世民重新坐下來,“你是不是覺得朕的話語不妥。”
張陽尷尬一笑,“陛下與吐蕃贊普談得這般愉快,臣心裏是很高興的。”
“朕不是聽不見勸諫之人,廣開言路,廣納諫言是朕的主張,聽取臣子意見也是朕應該做的事情。”
陛下還在擺譜……
“那臣就直說了?”
“說。”李世民神情淡定,自信地喝下一口茶水。
張陽嘖舌道:“我就是想不明白,陛下這種亂認親戚的毛病是怎麼來的。”
一口茶水含在口中,李世民久久沒有嚥下。
“陛下想要四海之內或者四海之外皆兄弟都可以,但能否有點邊界感?”
口中的茶水終於嚥下,李世民沉聲道:“何種邊界?”
張陽拱手道:“外交院處理國之邦交,有些話臣不得不說,兩國交戰,陛下想要亂收小弟臣管不着,可是君就是君,臣就是臣,既然吐蕃要臣服大唐,那麼就應該是臣,而不是哥哥弟弟。”
李世民原本的笑容早就消失,轉而多了幾分青黑色。
張陽的話語還在繼續,“再者,這種邊界感一旦沒了,請問陛下外交院裏裏外外忙了三年,這三年的意義就是陛下認了一個弟弟嗎?難不成贊普回去之後到處說天可汗是他哥,那麼到底是不是臣?往後外交院又要如何處理這個關係?”
李世民緩緩放下手中的茶碗。
“陛下!宗室的親眷這麼多,如此龐雜的宗室關係,陛下還沒頭疼夠嗎?您要是真想認親戚,乾脆讓吐蕃贊普做您的乾兒子,這樣會更好,父子關係比君臣關係更牢靠。”
許敬宗劇烈咳嗽起來,咳了許久之後才停下,“陛下,臣殿前失禮。”
李世民終於將口中的茶水嚥下,“朕何時說過不認君臣?”
張陽感慨道:“陛下的意思就是想要與贊普做兄弟,臣覺得這種做法是不妥的,既然吐蕃臣服大唐兵馬要過境吐蕃,是不是要看天可汗的弟弟的面子?這上下級關係不就混亂了?”
“張陽,你放肆!”李世民拍案而起,“此前一樁樁事情你皆反對,朕不過私底下想要和松贊干布稱個兄弟。”
“陛下是天可汗,私底下也不行。”
看張尚書的態度堅決,許敬宗擦了擦額頭的汗水,正想再說什麼,卻見陛下快步走來,只好將話嚥了下去,低下頭。
李世民氣笑了,“你擅自將朝中要出征薛延陀的事情說出去,朕還沒有與你計較!”
張陽站得筆直,“陛下不說也就罷了,當初我幾次勸說不要莽撞攻打薛延陀。”
“攻打薛延陀是滿朝文武的決議,由得你一言否置嗎?”
“攻打薛延陀是陛下與中書省的決議,這件事並沒有經過太極殿的商議,怎能說是滿朝文武的決議?陛下不過是在大殿宣佈一下而已。”
“你休要大放厥詞!”
“陛下說誰大放厥詞,我好心勸諫,天可汗聽不進去就不要聽,還裝什麼樣子。”
李世民眉頭直跳,怒喝道:“你說誰裝樣子!”
嗓門聲很大,之前裝出來的深沉,此刻徹底破功。
嚇得殿外的侍衛和太監們也是一個激靈,紛紛餘光往殿內看,到底發生了。
張陽不卑不亢,“我說陛下裝樣子。”
“你說朕其他不是也就算了,朕一直以來秉持納言納諫!朕這幾年善待臣子,是不是朕平日對你太客氣了!”
“陛下也沒有對臣客氣過。”
“你私自扣下夷男可汗!朕還沒治你的罪!”
外交院私自扣下一地可汗?還是薛延陀的可汗?
松贊干布又聽到一件不得了的事情,早就聽說這個夷男可汗自貞觀六年離開長安城,就不見蹤影。
還以爲是死在了什麼地方。
沒想到就在外交院的手中。
“治臣的罪?”張陽看着這個皇帝,“當初陛下主張放夷男可汗回去,外交院就反對過,當時陛下有想過事情的後果嗎?你利用完薛延陀,轉頭就不搭理他,還要打壓薛延陀轉頭就去安撫突厥,你忘了當初薛延陀幫助大唐挾制突厥。”
“利用完就丟了,還不忘拉一把薛延陀的對手,陛下這不是渣男嗎?”
李世民聽不懂渣男是什麼意思,乍一看就知道不是什麼好話。
張陽的話語繼續,“事事都要外交院給陛下來收場,我們上上下下容易嗎?要不是我當年把人扣下,現在哪裏能讓陛下這般名正言順地去攻打薛延陀?”
“朕還要謝謝你了?”
李世民雙手捏着拳,“你別以爲朕不敢殺你!”
張陽冷哼道:“百來斤就在這裏!陛下隨意!”
見許敬宗三兩步退後,松贊干布也跟着退後,他小聲問道:“大唐平時處理政事也是這樣嗎?”
許敬宗回道:“贊普以爲是怎麼樣?”
松贊干布又道:“一直以爲中原人講禮儀,講道理,待人和善,有道是有朋自遠方來……”
再看眼前正在吵架的君臣,天可汗面紅耳赤,氣得額頭青筋直冒,甚至連脖子都已經紅了。
眼看就要打起來,松贊干布一臉不解,“大唐臣子之間遇到政見不一,決定朝中大事,也是這般紅着臉吵架嗎?”
陛下和張尚書的爭吵還在繼續。
許敬宗憂愁着,“偶爾,平時都挺好的。”
“原來如此。”松贊干布看眼前吵架越發覺得賞心悅目,又漲見識了,“大唐和天可汗都很特別呀。”
見李世民指着自己說起了出征薛延陀的事情。
張陽上前一步,“興師動信杀ゴ蜓ρ油樱菹聹蕚淞硕嗌俦R,五萬,六萬?還是十萬大軍?陛下知道從陰山穿過突厥草原,一路攻打薛延陀的路有多遠嗎?”
“這等事自有兵部戶部,中書省來安排,不用勞煩你們禮部。”
“哈哈哈……”
聽到笑聲,李世民怒目圓睜,眼中帶着血絲,“你笑話朕?”
“天可汗這般如何不讓人笑話?”張陽看向北方,“要去攻打薛延陀,陛下知道薛延陀的重要資源在何方嗎?知道如何利用其中的優勢嗎?還有陛下知道打完之後如何收場嗎?”
李世民沉默不語,此刻什麼話都聽不進去了,現在就想把這個小子吊死在承天門前。
“薛延陀有巨大的礦產資源,這些礦產可以給中原帶來諸多益處,而且出征還要小心漠北的風沙,眼下正是風季,這些事情陛下想過沒有?”
“陛下,現在外交院正在編撰地理,其中會講述中原各地,乃至關外的風土和地理,風俗情況,這纔是最寶貴的,現在已經有了部分記錄編撰成冊,由魏王殿下主持,張大素帶人編撰。”
“還要對照關外諸多見聞和典籍,陛下要是有空可以拿來多看看,多分析分析,也是有用的,做皇帝的可以沒知識,但做皇帝也不能沒文化!”
“朕讀的書不比你少!”
“老師教導我要謙虛,陛下也該謙虛一點,不要覺得自己讀書已經很多了。”
侍衛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殿前,只要陛下這個時候一聲令下,他們就會衝上前將張尚書拿下。
皇帝和張陽在武德殿吵架,王公公知道其中利害,消息很快就傳到了皇后耳中。
長孫皇后坐在立政殿剛把小兕子哄睡着,孩子在驪山養成了午睡的習慣,現在他們到了下午便要睡一會兒。
聽着宮女的稟報,長孫皇后低聲道:“吵得如何了?”
宮女躬身回話,“殿前的侍衛已經準備好,只要陛下這個時候一聲令下,殿前的侍衛就會將張尚書拿下。”
當初魏徵指着陛下的鼻子罵,陛下都忍了,也沒有與之吵架。
一是魏徵年紀大了,二是陛下需要這些諫言來佈置朝堂。
“松贊干布也在?”
“是的。”
還當着吐蕃的國君吵架,這要是傳出去天可汗的面子多半掛不住。
第四百八十九章 賦稅治理之權
陛下平時也能聽得進臣子的諫言。
可張陽就是個晚輩,頂撞長輩是觸了陛下的逆鱗。
張陽心氣高不會退讓,還有這麼幾分魏徵的做派。
陛下平時對他很照顧了。
長孫皇后憂心道:“你去一趟武德殿,就說是宮中的午膳已經準備好了,是否要留吐蕃贊普用飯。”
“喏。”宮女快步離開。
剛剛的話語,李麗質也聽到了,她看了一眼還在熟睡的弟弟妹妹們,小聲問道:“父皇又和姐夫吵架了嗎?”
長孫皇后點着頭,“都是爲了朝政,你可要不要去胡鬧。”
“女兒明白。”
李麗質皺眉在一旁坐下,父皇和姐夫吵架也不是第一次了。
以前父皇見了姐夫之後,時常會發脾氣。
是父皇的女兒,也是皇姐的弟子。
李麗質如今十四歲了,成了母后身邊的好幫手,照顧弟弟妹妹們,幫着母后可以處理一些後宮的事宜。
父皇和姐夫之間的矛盾是長年積累的。
從一開始父皇只是在姐夫離開後發脾氣,到現在君臣開始當面吵架,往後又會是什麼模樣。
李麗質低聲道:“母后,父皇和姐夫以後會不會刀兵相向?”
別看她年紀還小,卻已懂世故與處世方式,孩子懂事自然是好,長孫皇后一邊縫補着衣服,“只要你姐夫不起兵造反,你父皇與他就不會兵戎相見,只是……”
“只是什麼?”
李麗質憂心追問着。
長孫皇后又笑了笑,“只要你姐夫手中沒有兵權,他就可以活得很自在。”
對張陽這種不貪慕名利的人,陛下用着他是放心的。
這都是在張陽手中沒有兵權的條件下,至少保持現在這般,這層翁婿關係就算鬧得再僵,也有緩和的機會。
此刻的武德殿內,殿內的爭執總算是停下了,只不過殿內現在靜悄悄地誰也不講話。
宮女低着頭小步走入殿中,“陛下,皇后安排了午膳,是否現在用飯。”
李世民這才意識到自己還沒喫過東西,確實有些餓了,再看看眼前的松贊干布與張陽。
“下了早朝急匆匆而來,也沒有用飯吧。”李世民的語氣總算是軟了一些,“朕知道你的手藝,宮裏的飯食如何你也可以品鑑一番,你們都留下來一起用飯。”
許敬宗連忙道,“謝陛下。”
他安排着松贊干布坐下,知道現在的張尚書還在氣頭上不好在這個時候相勸,也虧有皇后的宮女前來,這才讓眼前的氣氛有所緩和。
飯菜端上桌,李世民端着飯碗便喫了起來。
張陽看着自己的桌前的飯菜,仔細嚐了一口。
“怎麼樣?朕宮裏的廚子手藝長進如何?”
夾起一塊豬肉,張陽犯難道:“這個豬肉的腥味去除上,做得還是不夠,多半不是冷水下鍋的緣故,還有這個芹菜都是最中段,其實完全可以留青菜的葉子,用之不炒實在是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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