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围
三位老人齊齊一聲嘆息。
宮內,時隔一個月,李績已經帶兵到了朔方,李世民手裏拿着的奏報便是他從朔方送來的。
“陛下,松贊干布到了。”
李世民聞言,神情一怔,放下手中的奏章問道:“人呢?”
王公公回道:“剛剛送來的消息,說是要先去驪山,此刻正在驪山與張尚書談話。”
這個松贊干布也是膽大妄爲,到了長安城不先來覲見天可汗,反而去驪山見張陽。
而張陽這個小子更是膽大,一個敢去一個敢見。
李世民沉聲道:“他眼裏到底還有沒有朕這個天可汗!”
“陛下,老奴願帶人將松贊干布從驪山捉拿入宮?”
此話一出口,陛下又猶豫了。
李世民反倒是冷靜下來,低聲道:“既然人已經到了那就不用急於一時,你立刻讓人快馬加鞭去驪山,將張陽與松贊干布的對話都給朕記錄下來。”
“喏。”
第四百八十五章 老松啊
六月正是立夏的時節,天氣還不算炎熱,帶着暖意的風吹在身上很舒服。
兩匹快馬從長安城方向而來,一直他們到了近前。
就這麼坐了許久,倆人也不說話,松贊干布已經喝了三碗茶水。
看他坐姿有些扭捏的樣子,張陽皺眉道:“贊普是需要方便嗎?那棵樹就不錯。”
松贊干布這才急匆匆地去解手。
來人的穿着是一個朝中祕書監的人,還有一個太監。
大唐尚武,武人也多。
太監會騎馬好像也不是什麼稀罕事。
從祕書監來的人正是岑文本,這人看起來四十歲左右的模樣,給人一種很乾練的感覺。
張陽笑着招呼道:“岑少監許久不見了,當初在祕書監有過一面之緣,甚是想念。”
岑文本手裏拿着筆墨,“下官與張尚書在太極殿每天早朝都能見到。”
“是嗎?”張陽尷尬地笑了笑,“我這人平時注意力比較集中,多半是沒有注意到。”
“房相說你說話遮遮掩掩,下官一看果然如此。”
這話聽得張陽心頭升騰起一陣悶氣,“房相怎麼能背地裏議論我?”
“早朝打瞌睡就直說,何必說自己更專注。”
岑文本鋪開紙張,準備好筆墨。
“陛下說了,張尚書可以與這位吐蕃的國君,用吐蕃的話來說就是贊普,儘管暢所欲言,下官都會一五一十記錄下來。”
張陽嘆道:“我就等着陛下的消息,就怕我一開口說了什麼,陛下就會派兵來驪山捉拿我。”
岑文本已經準備好了硯臺,提着筆準備記錄。
張陽小聲道:“你現在在朝中身居何職?”
岑文本提筆寫着,“自顏師古被貶流放,下官便被陛下調去了中書省,與張尚書一樣,下官身兼祕書監之責,也是中書侍郎。”
“原來你也是中書侍郎。”
“正是。”
張陽稍稍點頭,“看在我們是同官同級的份上,我等會兒要是說陛下壞話了,你能否網開一面不做記錄。”
岑文本低着頭沒有講話。
張陽看向一旁的小太監,除了讓他來做記錄,還要有一個太監旁聽。
之前說的三兩句話,也被他原封不動地記錄在案。
看來是不能網開一面了,岑文本要是少記錄一句,這個小太監稍一對照就可以看出來。
天可汗不僅自負還有些多疑。
既然陛下允許了,那就可以和松贊干布正式談話。
等他方便回來,張陽一手拿起碗,不讓他碰,“贊普洗手了嗎?”
“洗手是何意思?”
張陽嘖舌道:“在驪山有一個規矩,不論是飯前還是方便之後都是要洗手。”
松贊干布站在原地被這麼一說,雙手不知在何處安放。
他還是讓跟隨而來的吐蕃僕從打開水囊,將雙手用水沖洗了一番,“是否是這樣?”
張陽點頭,“嗯,很好,講衛生是個好習慣,還望贊普以後可以保持。”
倆人的見面看起來和諧,眼下是沒有動手打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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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贊干布看向村口,有一些鄉民揹着一個架子,架子上綁着一頭豬。
八九個鄉民,壯年少年都有。
到了村口,他們將帶來的豬交給牛闖,換了一些銀錢便離開了。
“這是做什麼?”松贊干布好奇問道。
“我們村子有自己養豬,往其他的地方的鄉民拿這種一年長的小豬來換錢。”
張陽揣着手端坐着,惆悵道:“去年年底的時候,我們村子過除夕,又是慶賀新年,村子裏的豬都被殺光了,今年還要重新養。”
“看來驪山牲口不興,我們邏些有喫不完的牲口,從來沒有殺光喫光的一天。”
松贊干布給出了自己的意見,並且還彰顯了他們吐蕃不缺牲口吃的情況。
“你們吐蕃人真的用牛糞來堆砌房子嗎?”
話音落下,岑文本的手中的筆稍稍停頓,張尚書這問的是什麼?
松贊干布好歹是一地的君王,就算是吐蕃再貧瘠也不會有牛糞來建房子吧。
心裏這麼想着,岑文本繼續記錄着。
松贊干布稍稍一禮,“的確能夠用來建房子,正如縣侯所言,在我們吐蕃牛糞是非常珍貴的東西。”
岑文本手中的筆再是一停頓,腦子裏正幻想着這個場面。
心中不免有些煩悶,張尚書和松贊干布談話就不能說一些重要的事嗎?
怎麼互相打聽起風土人情了?
倆人看起來像是許久未見的好友。
心中不禁猜測,難道以前這位吐蕃的贊普和張陽之間就有來往了?
松贊干布喝下一口茶水:“在邏些時,也喝過中原的炒茶,那時候嘗過此刻在驪山再品嚐,確實不如驪山的。”
“我也聽說了,贊普經常會派人來中原採買一些東西帶回去。”
“爲何味道會差距這麼大?”
“贊普是在什麼時候喝的?”
“大概是在秋季。”
張陽思量道:“茶葉這個東西不好保存,而且還要防潮,如果不好好保存,叩酵罗际艹遍L毛了”
松贊干布拿起一片炒過的茶葉,端詳着,“確實和叩酵罗牟枞~不同。”
張陽一臉的同情,“這長毛的茶葉,贊普喝了多久了?”
松贊干布坐得很端正,他很重視這次談話。
對吐蕃來說這次談話可能關係到吐蕃的未來,和大唐以後與吐蕃之間的關係要如何。
多半也是陛下想要將這次談話記錄下來的緣故。
到現在也沒有說到正題,岑文本看了眼自己所記錄的,好似也沒有值得思量的話語。
松贊干布算是客人,張陽給他倒上茶水,“我這裏有一種讓茶葉乾燥保存的方法,既然贊普喜歡喝茶,可以早點與我說,我們驪山派人送到吐蕃。”
當初吐蕃和大唐正在開戰,更不要說送茶葉過去了。
吐蕃人大多都是以肉食爲主,茶葉這種東西習慣了之後依賴性很強。
茶葉也是去油膩的好東西,均衡膳食還是很重要的。
張陽思量着,“既然吐蕃缺少茶葉,如果可以的話,我們做個長線買賣,我們提供茶葉,給你們一個能夠買到好茶葉的方法。”
“可以,現在的吐蕃人都需要茶葉。”
“兩方買賣的地點就安排在河西如何?”
“很好。”
松贊干布稍稍點頭。
張陽喝着茶水,“一開始我一直在想贊普是個什麼樣的人,現在一見竟然如此年輕。”
“已年近三十了。”松贊干布端正坐着,“張尚書也很年輕,不知道……”
“已經二十五了。”張陽再給他的茶碗倒上茶水,“再有五年吧。”
“五年?”
張陽笑道:“此生志向,三十歲之前就退休,從此不問世事。”
松贊干布的神色多了幾分異樣,隨後一笑,“你如此年輕又是位列尚書,將來也一定能夠位極人臣,怎能早早隱退?”
“老松,你有所不知,以前有個道士與我說過,我一旦三十歲就會得一場重病,一輩子不能說太多的話,更不要說上朝了。”
松贊干布狐疑道:“或許就是傳說中的大成有缺?歷代少年英傑無不英年早逝,像你們中原的霍去病,韓非,孫臏……”
“你對中原的事知道挺多。”張陽拿着茶碗與他相碰,“最近一家人一直都在戒酒,這便以茶代酒。”
松贊干布拿起茶碗一飲而盡。
看松贊干布被姐夫說得這般迷糊,真的信了一般。
說話間又是一筆買賣談成,李泰痛苦地扶着額頭,與一國的國君談話,姐夫都能談成一樁買賣嗎?
村裏傳來幾聲犬吠,一頭熊從不遠處跑過,這頭熊的背上還騎着兩個小丫頭。
遠處又傳來孩子們的嬉笑聲。
村子裏充滿了生機。
“聽說贊普很喜歡中原的書籍?”
張陽的話語打斷了松贊干布欣賞這處景色的心思。
他解釋道:“從小時候便一直在看中原的書籍,要說能偶然認識中原文字的人,能夠熟讀中原文章的人並不多,所以一開始讀起來很晦澀難懂,往後便好多了。”
“吐蕃很仰慕中原的底蘊,我很嚮往歷朝歷代變遷的故事。”松贊干布站起身朗聲道:“久遠之前,人們還在與野獸作抗爭,尋找棲身之所,有人提出了在高處或者樹上搭建房子,躲避野獸,他便是傳說久遠的有巢氏,很快他就被推崇成了天下之主。”
“那時中原人還在喫生肉野果,導致了疾病肆虐,中原人的壽命很短,而智慧的進展與人一生的長短有關,一個智者要將自己的智慧提高需要歲月的積累,壽命如此短的情況下,智慧不能得以發展更不利於傳承。”
“後來,出現了一個人,他告訴人們用火將食物燒熟,從此人們開始喫熟食,他便是燧人氏。”
“之後生病的人越來越少,人們的壽命開始增長,當人可以安居樂業,智慧便更強大了。”
“又有禹平定水患,再之後有了商周兩代,中原建立了王朝與權力的世襲罔替,人與人,家與家之間有了血脈之分,這便是中原自莽荒走來,一段漫長的路。”
松贊干布的神情多了一些落寞,“這些都是我從荀子的典籍中看到,中原很多厲害的人,也有很多名傳千古的人物,我們吐蕃也需要這樣的人。”
張陽喫着幹棗饒有興致地聽着。
他接着講道:“我一直在找這樣的人在何方,當初我在邏些,聽到了你的事蹟,也知道你是一個有智慧的人。”
“所以你讓祿東贊拉攏我?”
松贊干布頷首道:“天可汗說過,天下英雄!入吾彀中,吐蕃也想喊出這樣的豪言壯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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