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围
聞言,李玥莞爾一笑,目光帶着一些責怪,“夫君行事何時看過父皇的臉色了?”
張陽心虛地咳了咳嗓子,“我還是要考慮一下你父皇的感受,最近都在考慮了。”
李玥按捏着夫君的肩膀,“之前聽宮中的人議論,說是父皇每一次見了夫君之後,就會打砸東西,甚至還痛罵夫君。”
“你父皇不但是天可汗,還是一個記仇的天可汗。”
“就算是魏徵指着父皇罵,父皇也都一次次忍下來了,夫君進諫是應當的,也是身爲臣子應當的,父皇就算是在惱怒,也不該與夫君計較,這是職責所在,不過親情歸親情,我們的女兒不能受制於父皇。”
張陽中肯點頭,“還是我媳婦明事理。”
李玥又低聲道:“嬸嬸說了,我再休養三兩天夫君就可以不用睡木板了。”
“當真?”
她笑着沒再講話,而是走入小武的房間幫着這個小丫頭梳理。
媳婦對自家的家產看得很緊,尤其是對她自己的東西。
貞觀九年,二月。
一個消息送入長安城,一個叫君士坦丁堡的地方頒佈了一系列政令,要整頓海峽一線,甚至做好了與大食人對抗的準備。
而大食人也向東進發,跨過了阿姆河直撲波斯。
這些陌生的地名,與陌生的國度對現在的李世民來說沒什麼興趣。
中原內部還有很多頑疾沒有去除。
朝野得出結論,大食人短時間沒有機會越過波斯來攻打西域。
當年楊堅還在位時就有波斯人數次入關中想要與中原交好。
可沒想到前隋倒得這麼快。
現在波斯人見到了大唐的強大,他們指望不上貧瘠的吐蕃和鬆散小勢力居多的西域。
而是將目光放在了天可汗身上。
波斯王子再一次想要面見天可汗,希望大唐可以馳援波斯。
張陽帶着一家子正在曲江池烤肉,天色剛剛入春,二月天的長安城欣欣向榮。
李玥聽着嬸嬸的講述發愁道:“又有三千隻羊要送到驪山,羊肉多得都快不值錢了,還不如羊毛值錢。”
長安城的羊肉多得喫都喫不完,她正發愁這些羊要銷往何處,總不能帶到了驪山就讓驪山養着。
張陽把切好的羊肉放在鐵架上炙烤着,“可以送到河西走廊。”
聞言,李玥收起賬目對王嬸吩咐道,“嬸嬸,河西走廊很缺羊嗎?”
王嬸搖頭,“在河西走廊有兩千人在建設嘉峪山下的關隘,加上河西走廊的原本的人口,如今河西四郡之地是缺少糧食的。”
李玥心中有了主意,“那就讓青雀的人送個話過去,就說以後的羊羣賣到河西走廊,價格方面可以便宜些。”
“喏。”
楊嬸從曲江池外走來,“縣侯,許敬宗到了。”
將烤肉的任務交給小武,張陽走出水榭朝着曲江池的另一邊走去。
許敬宗還穿着一身官服,帶着笑容站在曲江池的入口。
第四百六十三章 小公主明達
曲江池坐落在長安城的東南角,相比城中繁華與熱鬧,這裏顯得寧靜,好似隔絕於城內的一片的小天地。
小熊正在水裏遊着,正在抓着池中的魚。
每一次叼着魚上岸,它都不喫就將這些魚丟在岸邊。
長久無人踏足這裏,導致曲江池中的魚異常肥美,甚至小熊每一次從水中冒頭而出都能收穫一條碩大的魚。
許敬宗躬身行禮,“下官恭賀張尚書,喜得小郡主。”
女兒出生的事情彷彿震動了長安城,張陽惆悵道:“還真是如王珪所說,我有了女兒的事情朝野上下都知曉了。”
“聽說太上皇還將武德印璽送給了剛出生不久的小郡主。”
並不是有了女兒而震動了朝野,在李世民大力發展人口和生產力的大方向上,還處在注重農耕與人口發展的大唐,誰家添了孩子並不是一件多麼稀奇的事情。
震動朝野上下的是李淵送了什麼東西給了小郡主。
張陽揣手而立,“本想是還沒開朝,讓諸位再休養一些時日。”
“去年休沐歸鄉的諸多外交院人手也已經都回來了,大象兄準備應付今年開朝各國使者的要求。”許敬宗笑得有些勉強,“說到休養,自從各國使者來到長安城之後,這些使者有的作風粗野,也不能指望他們懂什麼禮節,再者說兩幫西突厥的人隔三差五就在驛館打架。”
神色很是犯難,許敬宗從袖子裏拿出一冊賬目,“這是他們在驛館打壞的東西,到現在一共要賠三百錢。”
張陽皺眉道:“這些錢要讓我們外交院賠?”
“驛館倒是沒說,不過還是將賬目送了過來,他們也不好向這些使者發難。”
“傳話下去,讓那些使者自己去賠,以後但凡在外交院打鬧的人都關進大理寺,再給半月的義工。”
“義工?”
“就是給我們清掃街道。”
許敬宗點頭,“下官明白了,那羣西突厥實在惱人,要不是看在張尚書在西突厥事宜的安排,下官早就將這些人扔到長安城外。”
“遼東那邊如何了?”
“前些天送來的消息,一切還算順利,李義府在高句麗倒也是如魚得水,高句麗王和淵蓋蘇文搶着招攬他,不過據大安來信說是高句麗王與將領的衝突更加嚴重了。”
張陽走在池邊的樹蔭下,背靠着一棵槐樹坐着,拍了拍一旁的石墩示意他也坐下。
許敬宗心領神會也搓着手笑呵呵坐下。
“有沒有機會讓遼東那邊送信給李義府?”
許敬宗神色犯難,“倒是有些困難,要進入高句麗地界必定會經過盤問,尤其是關中人,不過遼東那邊有會說高句麗話的人,可以讓大安安排一些人扮成高句麗人混入其中。”
話語說完,許敬宗不解道:“要送什麼話給李義府?”
一陣還帶着寒意的春風吹過,吹得頭頂的樹葉沙沙作響,地上的樹影也跟着晃動。
張陽看着眼前的景色講着,“你寫信送去,讓大安派人交給李義府,讓他繼續在高句麗興風作浪,並且給兩邊拱火,爲防止信中內容給高句麗發現,你可以寫一些高句麗人看不懂的文字。”
許敬宗抬頭看着還在抽芽期的槐樹枝丫,先思量了半晌,他遲疑道:“要寫出高句麗人看不懂的文字,並且能夠讓李義府看懂的文字?”
“原來你想了這麼久就是爲了得出這麼一個結論嗎?”張陽苦惱地扶着額頭,心想這傢伙辦事還算是幹練,怎麼關健時候又顯得不機靈了。
“張尚書爲何嘆氣?”
“我只是覺得最近與你們這些人談話很累。”
“下官也有這種感覺,與張尚書交談總是跟不上思路,東宮太子也時常這麼說,說是張尚書講話越來越深奧了。”
你們古人一個個活得坦蕩,難道以前就無間道這種遊戲?
玩無間道還是天可汗更擅長一些。
張陽覺得自己說得挺直白了,很深奧嗎?
許敬宗心中有了主意,“倒是有一個辦法,現今我大唐文人所用多是楷書,而高句麗人所撰寫的文字除了楷書,還有用隸書,他們對更久遠的小篆便知之甚少,可以讓大素來撰寫。”
“多簡單的一件事,爲何你要想這麼久?”
“張尚書博學,下官以後也要多讀聖賢書。”
不知道該氣還是該笑,張陽嘴角直抽抽,“我讀聖賢書是因爲天可汗讓我做個好人。”
“下官也是好人。”許敬宗說得底氣十足,絲毫不帶心虛的。
“信中內容你自己好好想想,以後我們外交院來往信件儘量用密文,小篆只能應付一時。”
許敬宗小聲道:“以往軍中細作信件來往便有密文,我們外交院也是這般嗎?”
張陽點頭。
再是倒吸一口涼氣,許敬宗追問道:“要如何設計密文?”
張陽惆悵道:“我好好想想。”
倆人並肩坐着,無言好一陣。
半晌,許敬宗站起身,“下官就先告辭了。”
張陽點頭道:“也別太忙了,注意身體。”
“下官明白。”
送走了許敬宗,張陽這纔回到了池中的水榭中。
女兒坐在嬰兒車中,兩隻小手正拽着兩根緞帶。
小武正殺着小熊抓上來的魚,爐子邊還烤着一條,李玥正喫着一條。
王嬸往烤魚上撒着一些鹽與胡椒。
生產完孩子的媳婦最近口味很重,她想要將這半年以來沒喫過的全部都補回來。
“夫君也嚐嚐魚。”
接過李玥遞來的一條烤魚,烤魚用柳枝串着,一口咬下魚烤得酥脆,根本不用考慮會不會有魚刺。
小熊走在岸邊,甩了甩身上的毛髮,將水甩去坐在陽光下嗮着。
看來它抓魚也抓累了。
等小武將十幾條魚殺完,全部架在爐子邊烤着,她的小臉眉頭緊鎖,“抓多了,喫不完了。”
王嬸慈眉笑道:“喫不完丟入池中餵魚。”
抓來的魚用來餵魚,光是想着就是一種很樸素的做法。
不過對魚來說有些太殘忍了。
李玥一個人就喫了三條,她舒服得長出一口氣,推着嬰兒車要帶着孩子繞着曲江池走一圈,她看着孩子一臉的溫柔,“要讓我們女兒知道這裏也是我們的家業。”
“你父皇恐怕是贖不回驪山,不過曲江池多半可以贖回去。”
李玥把長髮撩到耳後,低頭看着嬰兒車中的女兒,“我算過父皇如今的用度,每年盈餘應付各類俸祿和例錢都很喫緊,更不要說還夫君的銀錢了,再者說今年朝會父皇又花用了兩千貫。”
學習數學的道路上進步越大,媳婦對賬目的掌控也來越厲害,從嬸嬸帶來的消息中,她甚至可以推測出,朝中的錢財處境。
她的成長越來越快,生了孩子之後,有了更多的時間用在學習上。
好似生了孩子,她又開始突飛猛進了。
測算經緯度這種幾何與等比的咚愀倦y不住她。
媳婦越來越厲害,張陽嘴裏嚼着魚肉,心中思量再這麼下去,以後要教媳婦什麼纔好。
還剩下五條魚,小武也喫不下了,她提着一把小掃帚正打掃水榭,“師父做的嬰兒車很是好用。”
張陽點頭,“其實造起來也簡單,最重要的是技術要服務於我們家中的生活纔是最好的。”
小武點頭,“嗯,要爲了生活。”
說着話語,她將喫不完的烤肉丟入曲江池中,那些肥得有些遲鈍的魚紛紛出了水面喫浮在水面上的魚肉。
小熊跟李玥和嬰兒車在池邊走着,它總是在距離孩子最近的地方,就連晚上要抱着孩子去屋中的搖籃休息,平時就進不去房間的它也坐在屋門口一直守着。
繞着曲江池走也需要近半個時辰才能走完一圈,今天女兒的心情很不錯,她的笑聲從嬰兒車中傳來。
小熊趴在嬰兒車邊,用鼻子去撞這個孩子。
小清清伸手摸着它的鼻子笑得更開心了。
從曲江池的另一頭走入小巷,這裏幾乎沒有行人,路面的青苔也比往年多了。
回到家門口,見一個太監站在家門口。
李玥皺眉看着來人。
老太監躬身道:“公主殿下,縣侯,陛下有旨意請縣侯一家晚上入太極殿赴宴。”
昨天她父皇剛剛來了旨意,有了女兒後李玥警惕了不少,“是元宵了吧。”
老太監回道:“正是。”
“也好。”李玥回道:“還請回稟父皇,今晚我們一家人都會前往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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