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围
王珪苦笑道:“有些人看起來剛正不阿,卻不敢去反對世家,反而順從世家,這些人往往都是才華斐然,面對強權他們甚至沒有考慮過自己的處境是否不公,諂媚小人也好,正人君子也罷,能夠站出來的人太少了。”
活到這個年紀,王珪也只是想着找個安靜的地方了卻餘生,更想過就這樣老死在長安城。
對世家早已放棄了抵抗之心。
出生在世家才明白其中險惡,他們一手拿着普通人無法仰望的權錢,一手握着入仕的道路門檻。
他們是壓在無數讀書人面前的一座大山。
自年輕意氣風發到現在遲暮之年,一生見過多少貧寒學子因無法入仕放棄了才學,只能繼續躬身種地,又有多少欺世盜名之輩進入朝堂。
出生在五姓七望中的一家,太原王家。
每次想到這些都能感受到一種屈辱。
從來沒有人說過要反對世家,前隋要開科舉,因爲世家鬧得不了了之,李世民要開科舉,官學開辦止步不前。
扼殺啓蒙,最深惡痛絕。
這些人就差握着無上的權力,揮着屠刀割據一方。
倒是一個脾性古怪的駙馬站出來了,不說他能否踐行之前的豪言壯語,至少他有這個勇氣。
家僕又道:“先生,這個張陽信得過嗎?”
王珪笑道:“信不信得過老夫都不想留在長安城,權當還張公瑾這隻老狐狸的人情。”
家僕笑着點頭。
在官道上走了半晌,王珪又道:“在前面的酒家停下,讓酒家幫忙蒸兩個鹹鴨蛋,老夫想嚐嚐。”
“喏。”家僕接過兩顆鹹鴨蛋快步離開。
宮裏,一個老太監走入殿內,李世民開口道:“王珪走了嗎?”
“回陛下,已經走了,一早天亮就走了。”老太監又道:“不過永寧郡公他老人家在官道上見了一個人。”
李世民翻看着奏章皺眉道:“見了誰?”
“我們的人沒走到近前,對方便離開了好似有意在躲閃。”
“朕知道了,派人暗中保護王珪。”
“喏。”
看了手中的奏章,李世民站起身走出甘露殿。
老太監陪在一旁跟着。
“恪兒近日都在忙什麼?”
“回陛下,蜀王殿下近日還是老樣子,整日帶着一羣士卒練着呢,尉遲將軍時常旁觀,衛府的消息說是除了練了練人的精氣神,也看不到成果何在。”
李世民一路走到了立正殿。
李治還有高陽一羣孩子還在研究水盆,杯子和蠟燭的關係。
閒着無事的時候,孩子們就會討論其中的原理。
李麗質道:“從之前水井出水的道理來看,多半還是姐夫說的氣壓變化。”
李治不解道:“可沒有對空氣進行任何的擠壓,氣壓是如何發生變化的。”
這讓李麗質也沉默了。
高陽,東陽一羣孩子也都安靜了下來。
李世民走到殿中,這羣孩子難道就沒有察覺到朕來了?心中泛着一些懊惱。
又走到了立政殿外。
長孫皇后跟了出來,“陛下,這是怎麼了,爲何坐立不安?”
李世民回頭看了一眼殿內的孩子,“要是放在以前,朕來到立政殿這羣孩子也該都圍上來,喊着朕父皇。”
聞言,長孫皇后又笑着,“孩子們都很好學。”
李世民神色不悅,“好學就該多讀書,你看看他們整天專研張陽教的這些東西,他們有多久沒有好好讀聖賢典籍了。”
“妾身以爲陛下此言差矣。”
要是別的妃子根本不敢反駁陛下的隻言片語。
也只有長孫皇后這位陛下的正妻會說一些其他妃子不敢說的話語。
長孫皇后臉上帶着笑意,“陛下沒有發覺的是這些孩子的理解能力提升很快。”
“理解能力?”
“這要是玥兒說過的,麗質經過張陽和玥兒的點撥後與同齡學子相比,她學詩經和數術的速度比尋常孩子都要快很多,這便是理解能力,換而言之就是思考的方式與尋常孩子已經不同了。”
長孫皇后拿起一塊石頭,再次將石頭拋出去,“陛下覺得妾身剛剛做了什麼?”
“朕看到了,觀音婢拋出去一塊石頭。”
長孫皇后又拋出去一塊石頭,“現在陛下又看到什麼嗎?”
李世民倒吸一口涼氣,不解道:“是在戲弄朕?”
“倒不是在戲弄陛下,對孩子來說同樣一個人,同樣的力道拋出去一塊石頭,其遠近與石頭的重量和橫截面有關,這便是與其他孩子們的不同之處。”
李世民收拾了一番心情,“這就是思考的方式?”
長孫皇后點頭,“看似一件很簡單的事情,換一個方式去思考就能迅速找到答案,就像是一道複雜的數術題,相同年紀的孩子可能要思考良久,而麗質就可以將一道複雜的數術,拆開咚悖憬莸乃愠鼋Y果。”
“這便是受益所在,國子監的夫子也是嘖嘖稱奇,說是麗質的天賦奇高,往後甚至要比尋常男子更強。”
李世民又回頭看了眼殿內,“這麼說來朕還要謝謝張陽了?”
長孫皇后耐心勸說着,“麗質和玥兒的弟子,自然是無可厚非,這些孩子也都是玥兒的弟弟妹妹,張陽也是她們的姐夫,不用說謝,陛下只要接納這種變化,對孩子們來說纔是最好的。”
“呵,觀音婢是不知道張陽要做的事情有多麼膽大妄爲。”
想到皇后從來不會過問朝中朝政,李世民也不再多說了,只是還帶着一些怨氣,“張陽用羊毛做成的布料,又給驪山賺了一筆不菲的銀錢,就是這一個冬天,驪山入賬足足近三萬貫。”
“妾身聽說了,驪山又降低了棉布的價格,倒是新做的羊毛布料的價格一直居高不下,長安城的販子轉賣的價格更是到了六百錢一尺。”
驚歎於張陽的賺錢能力,李世民低聲道:“朕此刻真想帶兵踏平驪山,取而代之。”
“陛下切勿操之過急,與其踏平驪山不如讓張陽繼續發展,靜觀其變才能讓陛下沉着應對,作壁上觀才能佔得先機。”
李世民的怨氣也消散了不少,“還是觀音婢能給朕些許開導。”
“妾身的本分。”
李世民低聲道:“你我是夫妻,不用說本分。”
驪山,張陽送別了王珪便回家繼續造嬰兒車,將四個小輪子又精細打磨了一番,安在嬰兒車底部的架子上。
李泰拿着打造出來的鐵錠匆匆跑來,“姐夫有成果了。”
張陽抬頭看了一眼,“是嗎?”
李泰拿出三塊鐵錠,“起初江師傅他們用赤鐵礦打造摻雜硼砂摸不到法門,直到用五塊赤鐵相合敲打,將五塊鐵礦鍛打成如此小一塊,纔有瞭如今成果。”
他將鐵塊碰一起聽着清脆的響聲,“是不是與不一般的鐵器聲音不同。”
聽着倒是像是鋼的聲音。
張陽拿在手裏仔細觀察着,“之前讓魏王殿下選地重新建設鐵匠坊進行得如何了?”
“牛闖大哥帶着人開始動工了。”李泰興奮道:“本王從未見過如此漂亮的鐵塊,姐夫是如何想到用硼砂的?”
“書上看到的。”
“什麼書?”
李泰眨了眨眼睛等待着回答。
張陽放下鐵塊,“聖賢書。”
“聖賢書還寫這個?”
“那是自然。”張陽面不改色。
“爲何我沒見過?”
“那是你讀少了。”張陽繼續給嬰兒車組裝着輪子,看來還需要做個固定的扣子。
李泰蹲坐在一旁,“哪卷聖賢書,哪一卷哪一篇?”
張陽對照着嬰兒車的圖紙,“嗯,還有幾處需要修改的地方。”
再一回神才注意到這個小胖子的目光,張陽提筆改着圖紙上的一些細節,“我知道魏王殿下崇拜我,崇拜就行了,不要總是問,我很忙的。”
“忙?”
“對,沒看見我在給女兒造嬰兒車嗎?”
李泰扶着額頭,要說全村上下誰最閒也就只有姐夫了。
心中儘管萬般委屈,還覺得姐夫在糊弄自己,聖賢書都是講爲人處世,禮教綱常,怎麼會記錄鍛鐵這種事情。
連糊弄都是這般的敷衍。
“魏王殿下,是要留下來用飯嗎?”
“姐夫當初說用畢生所學來提高我們驪山的技術水平。”
“當然。”張陽點頭回應,每到李泰陷入思考和糾結,他的五官就會擰巴在一起。
伸手撥開他的胖臉,張陽繼續畫着圖紙。
李泰再是擰脖子轉頭過來,“我原以爲姐夫會傾囊相授。”
張陽在一塊木條上做着標線,“知識從實踐中來,實踐才能出真知,我一身本領還在理論中,也需要實踐才能得出結果,也就說紙上得來終覺湥傄涍^實際的考證。”
“……”
“魏王殿下讓一讓,我要鋸木頭了。”說着話,張陽拿起一把精緻的小鋸子。
“江師傅現在需要做什麼?”
張陽鋸下木條的一角對比着尺寸,又道:“讓江師傅繼續鍛打提高密度,不要怕赤鐵礦不夠,你父皇已經答應給我們提高資源,屆時有了成果分給工部一些就行。”
第四百六十章 萬惡的岳父
先試了試裝了輪子的嬰兒車還算是平穩,固定輪子後就能用,手頭上只有木料。
做出來的輪子也是小號的馬車。
張陽繼續用家裏的釘子將木板固定入嬰兒車中,鋪上了一層軟墊再裝點一番就能用。
李泰就在一旁目光不離地看着,“父皇當真答應了?”
“你父皇考慮到驪山可以給朝中帶來的利益,他當然欣然接受了,對他來說付出一些資源就能提高驪山的生產力,對你父皇來說是再好不過的。”
起初還對父皇和張陽之間有諸多的疑惑。
到了如今,李泰不想知道姐夫與父皇之間的太多事,都是見不得人的事情,也不想再問下去了。
他拿出一卷書信,“這是洛陽送來的書信。”
聽到是洛陽的事情,張陽這才停下手中的動作,拿起這卷薄如蟬翼的信紙看了起來。
李泰接過嬸嬸遞來的茶水,“事情進展比姐夫預想的還要快,這些世家的瘋子已經把白糖的價格抬到了六十六貫錢一斗。”
之前保守估計過,起初以爲他們並不會這麼快地上鉤。
沒想到在幾個世家子弟的咦飨拢滋巧膺M展可以這麼快。
李泰開口道:“洛陽那邊按照姐夫的吩咐,這生意是在門閥之間傳遞,沒有影響到普通人。”
張陽再次坐下來,“可以開始減少貨源了。”
聞言,李泰詫異地眨了眨眼,“爲何?”
“減少貨源繼續抬高白糖的價格,先讓那些世家子弟嘗嘗甜頭,若我們一直平穩地供貨,他們就會覺得白糖生意沒這麼刺激了。”
“刺激?”
張陽笑道:“讓他們好好感受,一夜之間財富翻倍的感覺,先讓他們繼續沉浸在這種感受中,讓他們舒服半年,等嶺南的蔗糖再送來的時候,我們加大生產一口氣將貨源放出去。”
李泰撓着頭思量着姐夫的對策,“我們按照現在的儲量,要每天叱鋈ザ嗌伲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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