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围
以張尚書的秉性,多半喫幹他們的價值,最後多半也會和松贊干布有一樣的下場。
太極殿內鼓樂聲陣陣,許敬宗站在冷風中,感慨光是這些使者就可以想到來年又有忙不完的事情。
這些人多多少少也都是帶着目的而來。
就像是南詔的事情,兩年前還在往長安城派使者希望的大唐馳援他們,到現在還沒有解決。
在中原最東面,這裏是遼東地界,依舊下着大雪。
張大安坐在一處小院內喝着酒水,面前坐着的是李義府。
“你從高句麗跑回來,高句麗王是如何說的。”
“淵蓋蘇文一家把持着兵權,現在整個高句麗風聲鶴唳,早晚要出現大亂,高句麗王很仰仗大唐,若不是淵蓋蘇文把持着兵權,早就派人求大唐馳援了。”
“本是除夕夜,想找個人喝酒便來尋你,高句麗王不敢攔着我,淵蓋蘇文的人也不敢動我,都搶着拉攏我,策馬來回也就三日,一早回去便是。”
張大安放下酒碗,目光看着從黑夜中飄入院中的雪花,“高句麗形勢向來反覆,遼東不平他們便割據一方,若無實際的控制就算是幫了高句麗王也無用。”
李義府很是贊同地點頭。
又是笑了笑,張大安低聲道:“義府兄弟不想念家鄉嗎?”
李義府嘆道:“想,只是在下不比大安兄弟,你的父親乃當今鄒國公,在下出身低微,就算爲官也不入士流,那些士族都看不起我。”
話語說到激動處,李義府一手捏着酒碗,也許是酒勁上頭了,他咬牙切齒,“憑什麼!憑什麼他們就可以高高在上,我卻要低着頭向他們賠笑,我靠着科舉入仕,他們還是看不起我,處處指指點點。”
張大安神色平靜,“出身決定士流,士族只看家室不看成就,這種成見已經有數百年了,世家也綿延了數百上千年了,若是義府兄弟投效世家,說不定可以讓自己的名聲更好點。”
灌下一口酒水,李義府冷哼道:“義府出身貧賤高攀不起,有朝一日定要他們爲我左右,將當初的屈辱都還回來,我要成爲他們眼中那個高不可攀的人。”
聽着他的語氣,大安沉默了,並不知道李義府從劍南道一路到長安城經歷什麼,又受過什麼樣的委屈。
“陛下重修氏族志也是爲了對抗世家。”
“張陽早年一介流民,也能成爲尚書。”
大安給他倒上酒水,“兄長當年在東宮也被顏師古譏諷過,這便是士族對貧寒學子的成見,這不是輕易能夠改變的,要在下說就該一把火燒了氏族志。”
李義府一拍桌子,“大安兄弟知我心。”
張大安言道:“是啊,憑什麼呢,憑他們的家室和地位?這些人不該一直都高高在上,至少兄長不這麼認爲,當初我很笨連話都說不好,面對他人的話語更不敢反駁,也是兄長能夠教我如何看書,處處幫扶我,義府兄弟不能與兄長去比,兄長的智慧非你我所能及。”
眼看李義府就要醉倒,張大安看着桌案上的一盆羊肉,低聲講着,“臥薪藏膽,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關終屬楚。”
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張大安眼神帶着嚮往,“苦心人,天不負,臥薪嚐膽,三千越甲可吞吳!現在我們受到的百般刁難都會好起來的,義府兄弟有些事情我們只能看着,但這些事情已經有人在做了。”
李義府昏昏沉沉的,眼皮在打架,終於支撐不住一頭栽倒在了酒桌上。
張大安平靜地站起身,“來人。”
兩位侍衛走入屋內,“長史有何吩咐。”
“帶義府去休息。”
“喏!”
讓人抬着李義府離開,張大安走到屋外,冒着風雪走到了郡守府的另外一個房間,這裏有十五個文吏還在忙碌。
這些人都是長安城的兄長派來的,自來到遼東他們便忙碌不休。
要統計遼東境內的民戶田地。
除夕深夜也沒有停下,張大安坐下來仔細看着已經整理好的一部分卷宗,遼東疏於治理這麼多年,民戶登冊造案不全,田畝報備遺漏卸唷�
想要治理這片土地,還要一步步來,事情也只能一件件做,喝下一口熱茶,大安醒了醒酒,提神開始忙碌接下來的事情。
高句麗的隱患卸啵屚饨辉旱陌才拍軌蝽樌M行,必須在高句麗大亂之前拉起一支兵力以威懾他們,才能讓李義府在高句麗有更大的話語。
第四百五十七章 傲骨
除夕一夜過去,今年的除夕平靜許多。
媳婦的身體還需要休養,李玥正打量着夫君的新衣裳,衣裳早在秋季的時候就做好了,黑色的衣袍帶着一些藍色的點綴。
夫妻倆的衣袍樣式都一樣。
自從她開始學着做衣裳,這四年以來衣服都是情侶裝,小武和徐慧的新衣服也都是她親手裁剪,更像是親子裝。
在她看來一家人穿成一樣纔好。
“天氣還是這麼冷,夫君去長安的時候要躲着點風。”李玥一邊叮囑着。
嬸嬸已經準備好了馬車就停在家門口。
李玥又道:“帶着小武去吧。”
張陽看了看正捧着碗喫着早飯的小武,碗比她的臉都大,嘴裏嚼着飯小臉鼓鼓的模樣。
“我自己去就行。”
“要是夫君一個人去顯得我們家不看重。”
李玥安排好行裝又遞上一串錢,“回來買點肉菜,村子裏的雞鴨都快殺完了。”
看了一眼小武,張陽在冷空氣中嘆息化作一團白霧,“我這便去長安。”
“夫君早去早回。”
以媳婦現在的身體要離開家門都很困難,更不要說去長安城了。
徐慧要留在家裏做題,她正要惡補學習進度,跟上知識水平。
看小武想要上馬車,又怕弄髒了新衣裳,正左右爲難。
張陽雙手放在她的腰間,抬手一提將她送上了馬車。
張陽坐在車轅上,馬兒慢悠悠地朝着村外而去。
村子裏還有不少玩鬧的孩子在路邊,有打架的,有欺負小狗的,還有幾個玩泥巴的。
馬車走出村子,這才快了一些。
“師父,老師不去宮裏嗎?”
“你老師現在需要休養,我們去宮裏給陛下和皇后拜年,順便去見一個人。”
小武道:“去見什麼人?”
“聽說是一個倔老頭。”
官道上還有不少的馬車,張陽一腳踩着車轅,身體靠着車駕,“之前讓你們算經緯度,你們算得如何?”
“老師說要多做幾天的測算來驗證。”小武的雙手撐着下巴,坐在一旁看着眼前的風景,“師父,經緯度算起來好複雜。”
以小武和徐慧的水平算經緯度很喫力,好鍛鍊她們靈活使用公式。
張陽解釋道:“如果行軍在外是一片陌生的地方,你可以推算經緯度座標,來確定自己的位置,並且根據地圖推算出自己距離目的地的距離,有大用。”
馬車到了城牆邊停下,小武屈膝一跳便下了馬車。
朱雀大街很熱鬧,張陽帶着她拐入一條小巷,路過自家門口,再往東市走,繞過朱雀大街上人羣最多的所在,順利到了承天門前。
見看守承天門的正是李道彥,張陽上前問候道:“道彥兄,正是新年還要當值嗎?”
“正好是末將輪值。”
張陽解釋道:“我來給陛下和皇后拜年,這是鹹鴨蛋你也拿幾顆回家弟弟妹妹們嚐嚐。”
李道彥站得筆直,“不用了,最近朝中盯得緊,不敢收東西。”
“我改日送你家中。”
李道彥又看了看身後的侍衛,“安排人去通稟。”
侍衛回道:“喏。”
張陽把籃子放在一旁,揣着手看朱雀大街上來來往往的行人,等着去稟報的人回來。
小武也把雙手揣在袖子裏,背靠着城牆目光看向街道。
“上次唐儉和唐觀父子的事情如何?他們還在家中面壁思過嗎?”
李道彥回道:“聽說是陛下讓唐儉一家回鄉了,留唐善識這個駙馬都尉在長安城。”
“原來是這樣。”
李道彥小聲道:“你可不要在陛下面前替他們求情。”
張陽咧嘴一笑,“我想來對事不對人,不會去求情的。”
李道彥還是點頭。
又是等了半晌還是不見去稟報的人回來。
小武站得有些累了便屈膝坐下來,拿着一塊小石頭在地上寫着算式。
“道彥兄認識王珪嗎?”
“王珪當初任職侍中,高士廉告老之後,他也不再過問朝中的事,聽說過他,但不認識。”
“是否知他住處所在?”張陽再問道。
“朱雀大街右街第六戶,過一個時辰便換人當值,你若是想去見他,我可以帶你去。”
說話間去宮裏稟報的人又跑了回來,“陛下召見縣侯,隨卑職前往玄武門外。”
張陽聞言帶着小武走入承天門,又叮囑道:“那道彥兄屆時在這裏等我片刻。”
李道彥板着臉。
這傢伙老樣子,依舊不苟言笑,他是這副模樣,李恪也是這副模樣。
小武對宮裏已經很熟悉了,她落後一步就這麼跟着,“師傅拎着一籃子鴨蛋累不累,要不要小武幫忙。”
張陽看了看籃子,再看看她的身高,籃子都比她高。
還是讓這個小丫頭知道知道,什麼叫量力而行。
她拎起籃子嘗試着,抿着嘴想要拎起來,一時間漲紅了臉,往前走兩步手已經開始顫抖了。
張陽又把籃子拿回來,“做事要量力而行,很明顯你的力氣並不能拿起這個籃子。”
“嬸嬸說師父的力氣奇大無比。”
“以前沒錢喫飯,做苦力賺錢餬口練出來的。”
“我也要強健體魄。”小武信誓旦旦。
從承天門走到玄武門要徑直穿過皇宮。
當走到玄武門的時候,看守這裏的侍衛明顯多了。
牛進達將軍正看守在門前,張陽笑道:“牛大將軍,我來見陛下。”
他看了看快步跟上來的小武,“來見陛下還帶個小丫頭。”
“這是我媳婦的弟子,總要帶上一位家人纔算是鄭重一些。”
“知道你剛有了個女兒。”牛進達讓開路示意可以進去。
“牛將軍的消息還真是靈通。”
“何況是老夫知曉,朝野都知道了,太上皇將武德印璽都交給了剛出生的小郡主,朝堂議論紛紛想不知道都難。”
“是嗎?”張陽苦笑半晌。
“進去吧。”
“哎。”
從玄武門走入,這裏相當於皇宮的後門,走出來眼前豁然開朗,是一片荒地……
目光掃視一圈,在東南方向見到了正在嬉戲的李麗質和李治。
“小武!”李麗質快步跑來,拉上她就要一起玩。
“去吧。”張陽點頭道。
小武嬉笑一聲,跟着李麗質快步跑向李治,還有高陽公主他們還在。
“東陽!把馬球踢給我。”
“稚奴,你怎麼這麼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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