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围
“總覺得張尚書不想管我們了。”
“外交院所有方略以及將來的規劃都是張尚書所做,怎麼會不管呢,許侍郎這話下官不敢苟同。”
“也對,張尚書手中的權力越單薄,就算是被人彈劾疏於政事,陛下也不會過多苛責。”
“許侍郎的話語,下官怎麼越發聽不懂了。”
許敬宗感慨着,“張尚書能夠取捨,不擅權又豁達,萬貫家財卻荒於政業,這纔是智慧之人該有的豁達。”
兩人正說着話,一個外交院的文吏匆匆而來,“兩位侍郎,剛剛聽驛館的夥計說阿史那杜爾收拾了行囊,朝着春明門去了。”
春明門是長安城的東城門,許敬宗一拍腦門,“不好,快快叫人與我一起去春明門攔人。”
“喏。”
許敬宗拿下自己的官帽,朝着春明門飛奔而去,身後跟着十數個外交院的官吏。
一羣官吏在長安城跑步,路人很是詫異。
一路跑到城門前,問了問守城的侍衛。
“看到那突厥人了,半刻前出了城門,買了一匹戰馬便朝着東面而去了。”
腥四_步顫顫巍巍走出城門,看着城外官道上來來往往的行人。
“許侍郎,我們要去追嗎?”
“追?”許敬宗指着官道,“你說說往哪裏追?你知道他往何處跑了嗎?”
問話的人又住嘴,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回話。
許敬宗抬首道:“張尚書,下官連這點事都辦不好,對不住你的託付。”
稍過片刻,見身後的人扯了扯自己的衣角。
“又怎麼了?”
“回許侍郎,人回來了。”
“回來了?”有些不可思議又是帶着不信,許敬宗回頭看去卻見程處默騎着一匹馬兒,後方是阿史那杜爾。
他的雙手被一根粗繩捆着,正被程處默拽拉。
阿史那杜爾一臉的大鬍子,此刻累得倒在地上,八成是被一路拖着跑來的。
許敬宗連忙走上前,“感謝處默小將軍把人帶回來。”
程處默翻身下馬,“這傢伙的馬兒喫了田地裏的莊稼,這便帶來處置,你們這些人做什麼?”
“我們……”
一陣無言,好不狼狽又不知道如何解釋。
“我將此人送官法辦去了。”
聞言,杜爾大聲喊道:“我的馬沒有喫莊稼,它喫了路邊的野蘿蔔。”
程處默面無表情回頭看了他一眼,“巧了,那隻蘿蔔是小將軍我種的。”
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這個突厥鐵勒的表情很複雜。
程處默又拽了拽繩子帶着他走入長安城。
外交院腥诉�愣在原地,這一幕有些不真實,又有些好笑。
這突厥人到底是倒了什麼黴,招惹了處默小將軍。
“許侍郎,我們接下來要如何做?”
許敬宗深吸一口氣,“想辦法將這個突厥人留在長安城,草原上的那個小可汗勢單力薄還不能和這個突厥特勒抗衡,此人一旦回了突厥勢必會對局勢造成影響。”
“喏!”一形墓倮事暬貞�
阿史那杜爾的馬兒因爲喫莊稼的事情,被大理寺打入了地牢。
就算是軍中衛府的戰馬喫了莊稼,所帶兵士都要處置下獄更不要說是這個突厥人了。
千萬不要懷疑現在的朝堂對糧食有多看重。
許敬宗站在大理寺外,正在思量阿史那杜爾剛剛出城就撞見了程處默,又正好看到他的馬兒在喫莊稼,還是一隻蘿蔔,還正好是處默小將軍種的。
哪裏來這麼多湊巧,都是安排。
張尚書到底還是在暗中做了諸多安排的。
自大理石卿戴胄過世之後,大理寺卿這個位置一直空缺至今,處置這件事的還是暫代大理寺少卿褚亮在主事。
大家都是當年的秦王府十八學士。
褚亮見到許敬宗還是親切了不少。
現在的褚亮也是年有五十,當年被封弘文館學士,又勸諫當今陛下拓邊,主張討伐頡利的一派人。
也算是朝中少有的激進一派,如今官拜常侍還兼領大理寺擔任少卿。
“許侍郎,這是來看望那突厥人?”
許敬宗向他行禮,“褚少卿,下官還是過來問問這個突厥鐵勒的事,阿史那杜爾能被關押多久。”
褚亮皺眉撫須道:“老夫聽家中孩子說起過,說是歐陽詢老先生和你們張尚書還有私交?”
答非所問,許敬宗整了整神情,一臉的嚴肅,“張尚書的事情下官怎麼能隨意打聽,這不好。”
“遂良這孩子很是仰慕歐陽詢老先生,只是這位老先生一直不肯給他指點。”
說的是褚亮兒子褚遂良,傳聞中整個褚遂良年紀輕輕就已經在書法上有了造詣,虞世南老先是也對其讚賞有加。
不過這些都和眼下要問詢的事情無關,許敬宗再是拱手稍稍一禮,“念在當年下官與褚少卿都是秦王府的舊人的份上,還請直說。”
見對方懂事,褚亮滿意地點頭,“讓張陽拿一份歐陽詢老先生的真跡字帖送到老夫孩子手裏,老夫便可以讓那突厥人早點放出來。”
“這……”許敬宗再是行禮,“下官有個不情之請。”
“許敬宗呀,當年的秦王府的學士如今各自都有自己的造詣,你知道陛下爲何不看重你嗎?”
“還請賜教。”
“就是因爲你爲人瞻前顧後,遲遲不肯決斷,該決斷的時候被他人搶先,該說的又被他人說了。”
“褚少卿誤會了,要讓張尚書給一份字帖不難,下官的不情之請其實是想問能否多關押杜爾一些時日。”
褚亮穿着官服在大理寺門前來回走着,“有人來大理寺撈人,有人來說情,想要輕罰放人,沒見過你這般要把人留在地牢的。”
“下官的情況有些特殊,事涉外交院大計。”
褚亮站定看着街道斟酌了一番,“也不是不行,老夫可以想想辦法。”
“那就有勞褚少卿了,改天下官就將字帖送來。”
“慢走。”
說完話褚亮便轉身走入大理寺中。
許敬宗又在門外站了許久,當年的秦王府十八學士真是一人一個樣,沒有一個是好對付的。
張公瑾,房玄齡,長孫無忌,蘇勖,李玄道一個比一個難對付。
身爲最沒有存在的一個,許敬宗自認當年在秦王府也要低着頭做人。
現在不同了,自己也是獨當一面能夠在外交院做事。
許敬宗轉身帶着堅定的信念又走在朱雀大街上。
此刻的大理寺地牢中,阿史那杜爾正在這裏用還生澀的關中話大喊大叫,還會夾雜一些突厥話。
對有經驗的獄卒來說,這樣的人只要餓他一兩頓就會老實。
一個文吏將褚亮的吩咐與這裏的獄卒說了,便就知曉了接下來的事情要如何辦。
突厥的鐵勒,當年也是在草原上帶領兵馬的人物。
現在阿史那杜爾心中明悟了幾分,長安城多了一個叫做外交院的東西,但凡得罪外交院的人都沒有好下場。
吐蕃的祿東贊也是,高昌的父子也是。
更不要說夷男可汗了,現在更是生死不知。
“我爲天可汗征戰西域,爲何這般囚禁!我要見天可汗。”
阿史那杜爾的喊聲在地牢中迴盪着。
由於近兩年長安城的治安好得不像話,幾乎到了路不拾遺的地步,大理寺的地牢也是空蕩蕩的。
囚禁阿史那杜爾也只是暫時,好在有處默的人手盯着,不然還真讓他給跑了,張陽走在曲江池心中思量。
皇帝就在不遠處釣魚,張陽走上前道:“陛下,太子的身體我去看過,並無大礙。”
李世民沉聲道:“朕來時就收到消息說是阿史那杜爾要跑,又被抓了回來。”
張陽看向遠處媳婦和小武還有楊嬸三人正在放着紙鳶,“對呀,嬸嬸與我說了。”
“你打算如何處置阿史那。”
在堤岸坐下,享受着秋日裏的暖意,張陽揣手道:“先將他留在長安城,小可汗現在的位置還不穩,他還不能回突厥。”
“他是賀邏鶻的伯父。”
“陛下,人心不古,以現在草原的形勢賀邏鶻小可汗將草場承包給了驪山,陛下以爲他會不知道嗎?”
李世民看着湖面沒吱聲。
張陽又道:“阿史那杜爾幾次想要去外交院都被人攔了下來,他叫囂着要驪山給個說法。”
“嗯。”
看李世民點頭,張陽繼續解釋,“陛下是清楚的,草原上承包草場的買賣都是雙方自願的,驪山從沒做過強買強賣的事情,可阿史那杜爾這人沒讀過什麼書,他能知道嗎?還不是到了草原要胡亂安排,頤指氣使更甚,屆時我們驪山的買賣黃了,陛下的賦稅又要少好幾成。”
聽到賦稅的事情,李世民沉下臉,“朕一向論事公正,不會因爲你們驪山多交幾萬賦稅就會幫你們。”
張陽點頭,“陛下英明。”
“你與太子的關係甚好,你下了朝就去看望,都說了一些什麼?”
“太子心中牽掛官學開辦事宜,我說了等到三十歲我就從朝堂上退下來,從此久居驪山不問世事,專心研究知識。”
“三十歲?張公瑾知道他的弟子如此志短多半會死不瞑目吧。”
“這和老師沒關係。”
“他泉下有知。”
“他還沒死。”
魚兒不咬鉤,李世民收起魚竿也沒了興致,“夷男可汗下落不明,朕收到消息薛延陀打算擁立多彌可汗,也就是夷男可汗的兒子。”
“陛下消息靈通,我們外交院並不關心漠北薛延陀,倒是沒聽說。”
第四百二十八章 訓練出來的一個幌子
現在的草原上沒有絕對強勢的人,而小可汗賀邏鶻身邊更沒有一個主事的人,或者說沒有能夠和阿史那杜爾叫板的人。
好不容易扶起來一個可汗還是一個草包。
突厥形勢需要好好維護,先不說阿史那杜爾要如何處置,還要對付薛延陀,這漠北漠南就是一筆亂賬。
“朕打算封李道宗爲瀚海道行軍總管與李績共擊薛延陀,只要薛延陀安定了震懾了突厥,想來阿史那杜爾回到了草原也不敢放肆。”
張陽躬身道:“臣有一事不解。”
“你說。”
“是陛下覺得薛延陀的利用價值沒了想要殺之後快,還是說陛下想要藉此再表現一下天可汗的威名?”
“都不是。”
“那臣還是建議不要在這個時候主動發難攻打薛延陀。”
有時候和皇帝談話就像是辯論,言語間能過一關算一關,鬼知道這個天可汗心裏在想什麼,總會有一些奇思妙想。
現在動不動要開戰,還要攻打遠在漠北的薛延陀。
聽着就怪嚇人。
按照李世民的性格,當初和薛延陀結盟來對付頡利,也是因爲薛延陀有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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