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围
領軍衛的府衙就在長安城內,領軍衛的校場在長安城外,兩人一路走出長安城。
張陽正想說準備一架馬車,卻見他腳步堅定已經走遠。
嘆息一聲,跟上魏徵的腳步,難怪他兒子說家裏沒有客人上門,像魏徵這樣的人或許很少有能夠交心的朋友吧。
一路走了小半個時辰,這纔到了領軍衛的校場。
剛要進入就被校場外的守衛攔住。
魏徵正聲開口道:“老夫要面見陛下。”
守衛開口道:“可有公文。”
魏徵拿出自己的金魚袋對方這才讓開路,果然金魚袋比公文好用。
再看自己的銀魚袋,心中莫名一陣落寞。
想要在李世民手中升官,不僅僅要有能力,還要皇帝看得起你。
做人做官都挺難的,想要升官就更難了。
走入校場中,一路上看到不少的兵員來回走動。
這些人身上有不少塵土,還有鬍子邋遢滿臉的,甚至還有看到有人頭上跳過一兩隻肥碩的跳蚤。
行伍的衛生條件堪憂。
張陽收回目光儘量不去看這些場景,眼不見心不煩這句話就是屁話,腦海中還是揮之不去那肥碩跳蚤一躍而起的場面。
倆人問詢了幾個兵員,終於在校場的北面見到了正在射箭的李世民。
跟在李世民身邊的還有尉遲恭和長孫無忌。
李世民又是拉弓而起,一箭射出正好命中靶心。
把弓交給一旁的侍衛,李世民重新坐下來,“鄭公以爲朕的箭法如何?”
魏徵朗聲講道:“即便是箭法再好,國事並不會因爲陛下這一箭而平定。”
李世民有擦了擦汗水,瞟了眼張陽又問道:“你小子怎麼跟着來了?”
先是稍稍行禮,張陽講道:“臣和鄭公都覺得寺廟整頓之法有不妥之處,這纔來請見。”
又喝下一口水,李世民又道:“先不說這事,你覺得朕的領軍衛校場如何?”
“此地兵卒兵強馬壯,爲陛下馳騁,自能征服全世界,大唐萬世!”
“哈哈哈!”這個皇帝笑了。
注意到魏徵一臉鄙視地看着自己……
張陽聳了聳肩又講道:“兵馬看似強壯,實則衛生情況和治理情況堪憂,一路走來看到閒散兵士三五成羣閒聊,又看到有人躺在地上便睡着,看似兵馬強壯實則軍紀渙散,還有這衛生情況太過糟糕,士兵脖子上的皮泥發黑,這是有多久沒有洗澡了。”
“臣以爲行伍應該是紀律最嚴明的地方,不論是個人衛生還是站姿講話方式都要有序有規矩,而不像地痞閒漢一般,又不講衛生還三五成羣。”
把李世民的領軍衛好好吐槽了一番。
魏徵那鄙夷的目光已經不在了,反而多了幾分欣賞。
皇帝的臉上的笑容不見了,臉色逐漸發黑。
眼看皇帝要發作,張陽爲魏徵身邊靠了靠,又清了清嗓子講道:“騎射固然快樂,但陛下應當以國事爲重,一時的快樂是換不來天下太平的。”
魏徵瞭然點頭:“張陽說得不錯,老臣也是這般認爲。”
先是深吸一口氣,李世民看向尉遲恭。
“末將這就去整頓軍紀!”
尉遲恭說完便帶着三兩裨將急匆匆離開。
看眼前的皇帝又把目光收了回來,張陽低着頭有言道:“陛下,現在可以談國事了嗎?”
李世民緩緩點頭,“講。”
又看了看魏徵,張陽朗聲道:“臣以爲朝中整頓寺廟是理所當然,可光是如此整治只是一時的,現在查完了就像是一陣風吹過,不多時便又會有人這麼做,寺廟不交賦稅,在下不僅是陛下的臣子,還是商人,若是我的話爲了逃避賦稅,我會直接在寺廟以香火錢的方式給寺廟,寺廟轉頭再給下家這筆買賣朝中便收不到一文錢的賦稅。”
“十萬貫便有一萬貫的賦稅,臣這是賺翻了,還多省了一萬貫……”
“你敢!”
話還沒說完,李世民突然拍案而起。
張陽接着講道:“只是打個比方而已,陛下不要這個激動。”
李世民氣得發抖,“打個比方也不能這麼做。”
“臣明白,臣不會這麼做的。”
當李世民認識到這種避開賦稅的方式,他的眼神又陰翳下來。
就連長孫無忌也很喫驚,竟然能這麼操作,寺廟確實一直不交賦稅的。
自己沒想到不見得別人不會這麼做,田賦自然會看緊,但商人賦稅一直都很模糊,朝中想要管也很難。
張陽這麼一說也有道理,如果不去管着,大唐損失了多少的賦稅。
長孫無忌不敢想現在已經有多少人在這麼做了。
更不要說因爲寺廟出現的種種亂象。
李世民缺錢,很缺錢,這兩年糧食是富足了,可錢稅一直都是硬性條件。
皇帝有錢也能有底氣修建太液池了。
“既然如此,你覺得朕應當怎麼治理寺廟能夠更好。”
得到魏徵的點頭示意,張陽抬首講道:“陛下,如今朝中舉措能夠起到震懾作用,可這種作用也是一時的,就像是勝光寺有這麼多銀錢,他們一口咬定是香火錢,朝中也無可奈何是也不是。”
承認挫敗很難,這件事朝中想要下手,也同樣遭到了各種阻礙,李世民緩緩點頭。
張陽又道:“陛下,就像是野草一樣,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治理不能只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而是長久之事,要將這種治理長久持續下去。”
“如何長久持續下去?”
聽到皇帝的問話,張陽接續講道:“首先寺廟僧人數量要控制,不能超過十數人,如果人數過多朝中可以要求他們還俗。”
張陽來回走了兩步,“還要給予黎民羣胁榕e之權,有了萬千羣械谋O督,並且地方和朝中都要給予查舉的通道,只有給了羣胁榕e的權力,才能讓他們不敢這般肆無忌憚。”
“一旦查實給予舉報之人與地方免除賦稅和銀錢的獎勵,這種獎勵必須要給足,才能夠給予足夠的激勵,對於膽敢從中阻撓的惡勢力嚴懲不貸,不能讓這種查舉行爲成了以身犯險。”
第三百五十五章 人勸人勸不住
“對於犯事的寺廟更不能姑息,一旦發現立刻推翻,並且主持參與之人全部發配苦役,讓惡勢力害怕,讓羣袑ξ覀冃湃危@便是臣的初衷。”
長孫無忌顧慮道:“律法若是太過嚴苛,是否會引來議論和反噬。”
“趙國公所言大謬。”張陽揣着手鎮定自若繼續講着,“律法對於黎民來說過去嚴苛肯定不是好事,但這種嚴苛的律法不是針對黎民,而是針對寺廟。”
“就是要讓萬民知道,不論是朝堂還是地方官吏,又或者天可汗,我們永遠都是站在最普通的羣幸贿叄”菹拢裥纔是社稷的根本,這話沒錯吧。”
李世民還是點頭。
張陽又道:“給了羣胁榕e之權,有了羣薪o我們做後盾,朝堂便可以一直處於主動的位置。”
“大唐要走向富強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張陽再次行禮,“還請陛下腳踏實地爲國事努力,爲了將來努力。”
李世民沉默不語,竟被這小子說得熱血澎湃。
又是清了清嗓子,張陽再是開口道:“嗯,陛下要勤奮,要腳踏實地,不要動不動就來這裏射箭,也不要動不動就要讓人評價箭法,這樣不好,也不對。”
李世民站起身講道:“朕來這裏是查閱軍情。”
張陽回應道:“藉口總是多的。”
“你!”李世民欲言又止,話語哽在喉嚨口說不出來,這小子怎麼跟魏徵一個德行!
隨後又收了收神情,李世民朗聲道:“鄭公,輔機你們與朕一起回宮,召集中書省腥松塘看耸拢凑者@個小子說的擬定章程。”
“這樣纔對嘛。”張陽很是欣慰。
重新來到領軍衛前,李世民,長孫無忌,魏徵一起上了回長安的馬車。
張陽也要上馬車,卻見馬車已經駛動。
愣在原地,張陽又喊話道:“陛下,我還沒上車!搭個順風車回家。”
馬車越走越遠,越走越快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
烈日還在當頭照着,張陽踢開腳邊的石頭,“做皇帝這麼小心眼!你李世民倒是大度點會死嗎?”
站在領軍衛前叫罵着,張陽扭頭看向校場,尉遲恭已經在整頓軍紀。
問他們要一匹戰馬好像不現實。
人家軍中的戰馬也不能說借就借。
心中矛盾地糾結了一番,張陽還是上前問守衛,“敢問能否借在下一匹馬回長安?”
“你就是剛剛向陛下勸諫整頓軍紀的人。”
“大丈夫敢作敢當!”張陽抬首挺胸,“就是我!怎麼了?”
“不借!”
對方丟下這句話,便關上了校場的柵欄。
太欺負人了!
心頭鬱悶,張陽抬頭看了看烈日,又看了看自己的雙腳,“走回去就走回去!以後還要繼續彈劾你們,都給我等着!”
遠處的風景在烈日下扭曲,張陽的腳步越走越慢,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到長安城的。
去校場走了半個時辰的路,回家又是走了半個時辰的路。
回到家中,張陽脫了靴子穿上草鞋,把自己沖洗了一番,換了乾淨衣裳躺在躺椅上,讓小武幫忙敲着腿。
李玥倒了一碗茶水,茶水中放了一些菊花再放上幾片薄荷,“夫君喝一點去去暑氣。”
享受着媳婦按着肩膀,小武敲着腿,張陽又喝了一口茶水長出一口氣,“再放點鹽,補充點鹽分。”
李玥端着茶碗離開,端來一碗放了些許鹽的茶水。
仰頭將一碗茶喝完,這才感覺到自己恢復了些許元氣,有些恢復過來了。
到了傍晚的時候,張陽感覺症狀不太對,一陣上吐下瀉,這才知道自己中暑了。
看着夫君躺在牀榻上,李玥低聲講着,“父皇怎麼能這樣,這麼熱的天讓夫君走回來。”
“做個正直的臣子太難了。”張陽又是一聲嘆息,“媳婦啊,我不想幹了。”
“好好的一個禮部尚書怎麼能說不做不做,這是要被責罰的。”
張陽點頭,“媳婦說得對,在你父皇手下做官,想要辭官也不容易。”
李玥整理好換洗衣服,“已經讓王嬸傳話了,明天不去早朝了。”
張陽無力地點頭。
小武拿着小勺子而來,“老師,勺子。”
看着張陽脫下外衣坐下來,李玥瞧着夫君結實又強壯的後背,手裏拿着勺子,“真的要這麼做嗎?”
“刮吧。”
李玥點頭開始細心地刮痧。
感受着力道,張陽又道:“可以用力點。”
夜裏,小武正在作題。
小熊就趴在小武的腳邊發着呆。
房間裏,李玥看着刮出來的一條條紅印,有些心疼,“真的不疼嗎?”
“不疼。”
又是颳了好一會兒,夫君的後背遍佈了紅印。
張陽重新站起身,穿着外衣。
看到夫君健碩的身體,李玥的小臉稍稍一紅,這才走出房間。
第二天,張陽沒有去上朝,閒着無事在家裏做了一個鞦韆和一個蹺蹺板,媳婦和小武正玩得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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