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围
小舅子一路罵罵咧咧地走了。
瞧了一眼媳婦,張陽感慨道,“我們家這個小舅子還是很有擔當的,辦事也很得力,距離成爲我們的家搖錢樹不遠矣。”
李玥嗤笑道:“要是父皇知道夫君如此欺負青雀,說不定又要罰俸祿了。”
“我那是磨礪他,幫陛下鍛鍊他兒子的能力,作爲天可汗他應該多給我幾畝封地。”
平靜的日子總有這麼一些坎坷,七月份下了幾場雷雨之後,又是接連半月的大晴天,一直到了八月。
每每看到夫君把藏着的本領拿出來,李玥總是會懷疑人與人之間的差距怎麼就這麼大。
爲此每每看到自己不能理解的事物,李玥已經不想費腦子去想其中的原理。
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尤其是物理這個學科越是往深處學,李玥越是覺得自己力不從心。
在學到力學咚阒岜阋恢睌R置着,果然還是數術更適合自己。
會這麼想是因爲今天張陽造出了一架兩輪車,正在院子裏騎着。
小熊跟在後頭追着木頭輪子。
輪子的質地和馬車輪子是一樣的,連接的鏈條也是夫君自己敲打出來的。
爲了這個鐵鏈,張陽沒少在夜裏坐在土竈敲打。
騎行了五圈之後,鐵鏈終於崩斷了,就連輪子也出現了幾處開裂的地方。
張陽細細瞧着,“木頭不夠牢固,鐵鏈也不夠順,要解決的技術難題不少。”
撓着頭,張陽跺腳叫罵着,“去你的江山社稷!去你的五姓七望,整天窩裏鬥,不搞發展,不搞科研,你們全是混蛋!全是混蛋!”
楊嬸正幫着李玥收拾衣服,“最近驪山令總是喜怒無常的。”
看着正發脾氣的夫君,李玥無奈搖頭,“每一次做新事物的時候就會這樣,過幾天就好了。”
楊嬸又道:“宮裏又派人來問詢是不是要銅錢折價讓宮中收了,價格也還算公道。”
李玥把衣服疊起來,“把家裏的一千貫銀錢交給他們便是。”
楊嬸又道:“他們要驪山的銅錢。”
停下手中的動作,李玥笑道:“驪山的銅錢還要給村子裏的村民工錢,那都是要給村民的,還不能折價給宮中。”
楊嬸點頭,“這便去回話。”
張陽又把自行車給拆了,將木架和木頭輪子全部拆了當作柴火燒了。
順便把圖紙也燒了,終究還是工藝落後了,鑄造工藝落後連一架自行車都造不出來,道阻且長,還要我重新給大唐的鑄造業打基礎不成?
張陽站起身自語道:“天殺的,這也太難了。”
程咬金的家風一直都是彪悍的,李玥送了油條之後,他們家打聽了一下事由便當即書信一封送到了清河郡。
從此老程家與清河崔氏再不往來,就此斷絕情義。
驪山的告示一出,棉布生意再次火爆,驪山存貨五千匹棉布又被搶購一空。
李泰躺在銅錢堆成的小山上癡癡笑着。
關於廟宇之事李世民與朝臣商議很久,期間也見了不少人。
在寺廟中的銀錢全部查沒,並且懲戒這些僧人發配邊關做苦力,讓這些平日裏不給社稷付出的人有點作用。
並且下旨但凡寺廟擴張需要招收佛門弟子,都需要有官府文牒。
寺廟必須給予年輕僧人還俗的自由。
朝堂的三板斧下來了。
佛門人人自危,並且還派出了御史臺和大理寺的官吏去查問其餘的寺廟。
還是當朝鄭宮公魏徵親自指派的人手。
正如李淵所言,李世民爲了顧全大局,在很多事情上也會掣肘,也會優柔寡斷。
下朝之後,張陽一直跟在魏徵身後走着。
正要出朱雀門的魏徵稍稍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見他也停下腳步。
收回目光,魏徵繼續走着。
張陽也繼續跟着。
又走了一段路,魏徵的腳步再次停下,“你如此跟着老夫做什麼?”
張陽揣着手講道,“在下順路。”
繼續往家走着,魏徵看了看身後的人深吸一口氣,忍無可忍喝道:“你明明就是在跟着老夫,哪裏來的順路,以前怎麼不順路?”
“在下只是覺得陛下處置太過溫和了,想請鄭公去勸諫一番。”
氣得三尸神暴跳,忍着要當場發作的衝動,魏徵又問道:“你自己怎麼不去勸諫?”
“嗷……”先是應了一聲,張陽又道:“在下的生死只在帝王一念間。”
魏徵氣得笑了,“你直說怕死便是。”
第三百五十四章 魏徵一家
朝中這幾下敲打,各地的寺廟會有一時的收斂,這種收斂也只是暫時的,沒有長久的舉措,這種亂象自然還會繼續。
長安城的街道上。
幾個行人看了眼這一老一少一,就要吵嘴,而且倆人都穿着朝中官服也加快腳步離開不敢摻和。
張陽糾結道:“鄭公,下官人微言輕,就算是與陛下說明也不會太過重視。”
魏徵撫須皺眉,“那你以爲朝中應當如何?”
放下作揖的雙手,張陽擺了擺衣袖朗聲道:“既然要整治就要拿出根治的決心,不能夠這般懲戒之後,便結束了。”
看着眼前這個少年人,魏徵突然笑了,“老夫很欣賞你這般魄力,要是當年老夫也有你這樣的決斷,怕不是……”
說到一半,魏徵長嘆一口氣便不再繼續說下去。
魏徵年輕的時候也在戰亂年間,說不定想到了他以前的經歷。
魏徵推開自家的家門,“進來坐坐吧,陛下晌午過後便會去領軍衛校場,屆時你與老夫一起走一遭。”
張陽笑着走入這個破落小院子,院子裏沒什麼太多的陳設簡單得就像是尋常普通人家。
“做一頓飯食,喫完正好去見陛下。”
魏徵的話音落下,家裏走出一個婦人,還有兩個孩子。
魏夫人的穿着很樸素,院子也老舊怎麼看不像是國公家應該有的模樣。
想來魏徵爲人正直,日子也過得簡樸。
“魏夫人,我來吧,我這人做飯食擅長。”
“那便你來做飯食,籃子有些野菜,還有些臘肉掛着。”
走入魏徵家院子的一個角落,這個小坑就是魏徵家做飯食的地方,一個老舊的鍋。
鍋也很小,小得和自己臉差不多大。
自己家裏用來做火鍋的鍋都比這個大。
魏徵的夫人笑起來滿臉的皺紋,她笑道:“還沒見男子也會擅長做飯的。”
魏徵清咳了咳嗓子,“本就是鄉野小子出身,當是有稚ǎ鲲埵尺@種事情難不倒他。”
張陽捲起自己的袖子,先是洗菜再把臘肉的也切好。
還有兩個邋遢的熊孩子正看着自己,張陽皺眉瞪了他們一眼,這兩孩子也不躲,年紀看起來和李泰差不多大。
“我們家裏很少有客人,你是阿父請來的廚子?”
“哥哥此言大謬,此人穿着官服,一看就是朝中官吏怎麼會是廚子。”
“你們兩個小子看書去。”魏徵的夫人不耐煩講道。
見兩個孩子離開了,魏徵夫人講道:“平日裏家裏也不會有客人來走動,他們也是好奇,還望不要見怪。”
張陽擺手道:“不見怪。”
“叔玉是長子平時就是太淘氣,叔瑜更懂禮節一些。”
魏徵的夫人看着自家的孩子。
張陽回話道:“長子受盡寵愛自然淘氣,次子要爭取父母信任自然會更懂事一些。”
魏徵夫人講道:“都說我們河東裴氏走出來的婦人更會教子,還不是和其他婦人一般,教不會的教得好的各有差別。”
“河東裴氏在河東郡,當年先秦公子針治理河東郡,又是秦穆公之公孫,自漢帝封了諸侯便有了河東裴氏的名聲,漢後曾鼎盛一時,與琅琊王氏並列。”
魏徵的夫人聽着張陽娓娓道來,眼神詫異,“你這孩子還懂這些瑣事?”
張陽失笑解釋道:“以前看書的時候有一些篇章寫着這些事情,便記錄下來。”
河東裴氏確實有盛極一時的時候,可經過多年戰亂,現在的河東裴氏早已不是當年。
張陽疑惑道:“現在與河東一家還有聯繫嗎?”
魏徵夫人無奈道:“是嫁出來的女子,時常與家中有書信來往,又不是大房人家,只是偏房罷了。”
張陽小聲道:“向夫人打探一個人。”
“什麼人?”
“河東裴氏有個孩子叫作裴行儉,只要打聽一下有沒有這個人便可。”
“明白了,會去信打聽一番。”
眼前的廚具實在是太過簡陋,一個小鏟子就算是鍋燒了,還要半坐在地上才能做飯,做着小凳子做菜實在是麻煩。
魏徵家裏也太清苦,而且衛生條件也不好,鹽都是不知道放了許久的粗鹽,這些鹽都潮溼凝結成一塊塊的。
一個木頭小勺子都發黑了。
簡單做了兩三個菜。
魏徵看着眼前的菜餚,欲言又止。
其子魏叔玉帶着弟弟而來,看到一桌子的菜餚欣喜道:“咦?有臘肉,阿父不是說這些臘肉要留到過年喫嗎?”
張陽想起自己切的臘肉,不由得有些尷尬,原來那一小塊臘肉是留着他們家過節喫的。
難不成平日裏都不喫肉的嗎?
一家子坐下,張陽喝着用黍米熬成的粥,魏徵喫着菜餚眉頭緊鎖。
張陽也嚐了嚐幾個菜的沒有心說自己沒有把味道做差,怎麼苦着臉喫飯食。
大家都喫得很沉默,一直喫完魏徵打了一個飽嗝。
等孩子們離開,魏徵低聲道:“不該讓你來做飯食的。”
張陽撓了撓頭不知道該如何解釋,“不合胃口嗎?”
魏徵講道:“飯食做得太可口了,孩子們喫慣了糟粕之食,再喫你做過的飯食,以後如何讓他們再喫清貧飯食。”
“原來是鄭公教子苦心,是在下唐突了。”
“罷了,偶爾讓他們喫點好的。”
張陽糾結道:“鄭公有沒有想過將來養老的事宜?”
魏徵板着臉,“天下這才靖平多久?天下黎明這才過了幾年的太平日子,陛下有雄心可國力依舊貧弱,外敵還在伺機而動,吐蕃更是野心勃勃,何來養老之心。”
“鄭公牽掛國事黎明,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爲了社稷萬民犧牲自己的個人生活,在下佩服。”
話音落下,張陽注意到自己被他目光炯炯地盯着,這麼看着人有些發毛。
又過了半晌,魏徵才緩緩開口,“大丈夫當如是也!”
又聊了一會兒,其實魏徵是一個很有執念的人,他對自己的一生理想非常堅定。
人勸人勸不動,更要是想與他介紹驪山的養老的好處。
自己有這個心,卻找不到開口的時機。
再與魏徵走出家門,兩人一路朝着領軍衛的校場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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