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围
許敬宗板着臉,“講。”
“你說張侍郎不會在山上一天不下來吧?”
“應該不會。”
天色漸漸到了黃昏,倆人等得飢腸轆轆,直到現在也沒見人下來。
一個孩子從村子裏跑來,到兩人面前他拿出一本冊子,“兩位,駙馬近日不打算見你們,讓我把這本冊子交給兩位。”
許敬宗接過冊子又問道:“張侍郎還交代了什麼?”
孩子道:“駙馬還說了你許敬宗現在禮部的侍郎,既然人在禮部就要好好辦事,整日就知道推諉責任,偷懶耍滑遲早會報應的。”
聽這個孩子奶聲奶氣地說完,這還真是張侍郎會說出來的話。
孩子又看向張大象,“駙馬還說了,大象兄要堅定禮部立場,當初的禮部規矩依舊沒有變,還請不要動搖。”
見這個孩子的話語停下了,張大象又道:“還交代了什麼?”
“就這麼兩句,多了我也記不住,告辭了。”
“等等!”許敬宗連忙拉住這個孩子,“多嘴問一句,張侍郎如今還在山上?什麼時候會下來,現在他又在做什麼?”
孩子皺眉看着許敬宗。
意識到自己有些失禮,許敬宗放開手,“張侍郎人在何處?”
孩子重新站正依舊奶聲奶氣的話語,“晌午就回家了。”
“那你不早說?我們白等一日?”
許敬宗登時就急眼了,想揍這個熊孩子。
“我讀書很忙的,還要回去寫作業,不然明日又要被老師指責,好不容易出來給你傳話,你不謝我就算了,還如此無禮。”
許敬宗的嘴角使勁抽抽,“你這孩子就這麼對本官說話?”
那孩子站得筆直,抬着下巴道:“與你如此說話怎麼了?我老師說了要是有人欺負我,就報上老師的名號。”
許敬宗氣笑了,“你老師是何人?”
“哼!我的老師有當今鄒國公,上官儀,河間郡王李孝恭,太上皇……”
“太上……”
許敬宗雙腿一軟差點跌倒,好在有張大象扶了一把。
張大象皺眉道:“事到如今,你我該如何?”
許敬宗望着跑向村子那熊孩子,又撓了撓頭,“太上皇什麼時候在那村子裏教書了?”
張大象錯愕笑着,“下官如何知道?或許太上皇是突然來了興致收了幾個弟子?”
眼下見不到張侍郎,許敬宗打開手中這卷冊子,藉着夕陽的餘光看着上面寫着的內容,原本憂慮的神色漸漸消失,轉而有了笑容。
“張侍郎果然懂下官。”許敬宗深吸一口氣如同醍醐灌頂。
“上面寫什麼了?”
張大象拿過冊子也看了起來,看完上面寫着的步驟一時間思緒開明,“是呀,如今他是朝議郎,自然沒有權力插手禮部諸事,要請張侍郎出面確實不合適了。”
想起那孩子的話,許敬宗慚愧地笑了笑,知道事情的發展,見到張大象時自己確實在推諉,要是此刻張陽在眼前,我這臉面怕是丟完了。
一夜過去,許敬宗準備好了要應付高昌和朝中的一切。
張大象和張大素也都去忙自己的事情,禮部就這麼關了三天門。
第四天,李世民正練着字,高昌發生的事情終究是在西域,就算是秩∥饔虻男乃迹卟吘惯�遠。
“陛下,禮部侍郎許敬宗求見。”
聽到是許敬宗,李世民冷笑着擱下筆,“朕還以爲這人躲着再也不想回朝堂了,召進來。”
“喏。”
整了整衣襟,李世民重新坐下來看着從陽光下走入殿中的身影,“許敬宗,朕好久不見你了。”
許敬宗躬身行禮,“自陛下登基,臣離開秦王府已經許久沒有像現在這般與陛下談話了。”
李世民心裏瞧不上許敬宗這種心思深重的人,他的才華比不上房玄齡,他的致员炔簧祥L孫無忌,沒什麼拿得出手的本事卻一心想要在朝中謧�好位置,當年秦王府十八學士中,他也是最不起眼的一個。
“你來見朕是要說高昌的事情?”
“陛下,臣要說的是禮部的事情。”許敬宗低着頭講話。
“怎麼?禮部沒了張陽就不行了?”
“臣沒有這個意思,臣記得當初中書省和禮部之約,禮部諸事都是爲了社稷,而朝中六部只有過問沒做干涉之權,敢問當初的約定現在是否還依舊。”
“朕與禮部的約定,自然還作數。”
低着頭的許敬宗神情中閃過一絲笑意,果然如張侍郎所言,只要這麼和陛下說,陛下不會否認,皇帝的話語從來都是算話的,皇帝不會自己否定自己說過的話,陛下就是這樣的人,那接下來的事情就簡單了。
“那麼還請陛下繼續將這件事交由禮部來處置,禮部會給陛下和中書省一個答覆。”
第二百三十五章 從容到不可理喻
當年天下英雄都已經刀兵入庫,程咬金,尉遲恭,秦瓊,李靖等當年的英雄好漢也都有了好結果,至少在當年在人們口中當得起英雄好漢四個字。
再也回不去當年的快意恩仇的日子,英雄好漢也有落寞,當年死去的好漢,當年的恩怨在這李世民的大封勳爵旨意下,恩恩怨怨也都入了土。
天下已經太平,這天下也需要太平,當年腥耸怯⑿垡彩呛脻h子。
甘露殿的對話還在繼續。
李世民狐疑地看着許敬宗,當初和禮部定下約定,也是因爲張陽讓大唐兵不血刃拿下了河西走廊,也讓薛延陀退兵。
這一切都是有前提的。
李世民心頭冷笑,現如今張陽都不在禮部了,許敬宗還敢有心與朕提這些?
“你說朝中不干涉禮部事宜,那朕問你。”李世民站起身沉聲道:“你能將事情做到何種地步?”
見李世民站起身,許敬宗躬身將姿態放得更低。
看許敬宗沉默了,李世民又講道:“當初的張陽與中書省有過約定,這個約定也是在將事情辦好的話語之前,辦不好又如何?”
許敬宗拱手再次深深一禮,“陛下,臣若是辦不好,臣願意剝去官身,聽候陛下發落。”
李世民揮袖道:“記住你說的話。”
“喏。”
“退下吧。”
走出甘露殿,許敬宗長出一口氣,後襟已經被冷汗溼了一片。
這就是皇帝的威壓,生死就在幾句話之間。
算着日子鞠文泰也到了長安城,張大象來到長安城前,一隊西域人正在朝着城前而來。
慌張地鞠文泰和他的兒子鞠智盛父子兩人一起到了長安城城前。
鞠智盛在去年就見過了。
張大象看着年過四十的鞠文泰,鬍子已經泛白。
面對高昌西域人,張大象禮貌地拱手道:“見過高昌國王。”
鞠文泰看了看四下,“你是?”
鞠智盛連忙向張大象行禮,也介紹道:“父王,這是禮部的侍郎張大象。”
這隊西域人一共有三百來人,此刻的精神面貌都不好。
鞠文泰大喊道:“爲何只有你一個人?大唐的兵馬何在?”
“高昌王覺得需要多少人來迎接?”張大象淡然地笑着,主要是禮部也沒有什麼人,自己的弟弟張大素還要坐鎮禮部,以免其他人來禮部問話找不到人。
許敬宗又恢復了他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日子,上一次見了陛下眼下又找不到他。
要不是他的家室還在長安城,張大象懷疑這個許敬宗已經跑了。
鞠文泰大聲道:“我要見天可汗!”
張大象回話道:“我們禮部會安排天可汗見高昌王。”
鞠文泰伸出手指指着張大象冷聲道:“高昌叛亂,本王還要找你們禮部算賬,那個叫許敬宗的人在何處,還有張陽呢?我要將他們剁了!”
聽着他的話,張大象閉上眼,“高昌王還請先行休息,之後的事情都會有安排。”
鞠文泰冷哼道:“進長安城!”
見這隊西域兵馬要進入長安城,張大象上前又攔住道:“高昌王父子可以入長安城,至於這些西域人不能進入長安城。”
鞠文泰齜牙目露兇光先是用西域話罵了一句,然後又有關中話道:“他們都是隨行護衛。”
張大象稍稍一禮,“正因爲是隨行護衛這纔不能入長安城,至於這些人只能遣返西域,不然衛府兵馬會將他們拿下。”
鞠文泰大聲道:“你敢!”
張大象站直身體,“這些事長安城上的兵馬會做,就不用高昌王擔憂了,還請先進城吧。”
鞠文泰瞪着大眼珠子,盯着眼前這個年輕人許久,又不好再多言。
帶着這父子倆入住了驛館之後,張大象這纔回到了禮部,幾日不見的許敬宗此刻就在這裏。
“高昌王已經入城了。”張大象憂心道。
“這上面記錄的就是高昌叛亂髮生的始末。”許敬宗拿出一卷羊皮卷,“這是西域焉耆的人送來,還有一份已經送到了陛下手中。”
張大象連忙接過這卷信件看了起來。
張大素也說道:“中書省也已經讓人送話過來,明日早朝陛下就要見高昌王。”
許敬宗鋪開一卷地圖,這卷地圖很陳舊,上面標註着各個西域小國的位置,高昌也在其中。
朝中對高昌肯定在意,不然陛下也不會如此着急見高昌王。
張大象憂心道:“你們說會不會派兵前往西域,如今正是拿下高昌最好的時候。”
高昌地處西域要衝,如果拿下了高昌,大唐也算是在西域打開了一個突破口。
許敬宗一聲嘆息,終究還是無法像張侍郎那般從容面對。
還沒稍稍歇息片刻,李世民的召見又來了。
許敬宗拱手道:“這一次還請大象兄去見陛下,下官還有一些事情需要準備。”
張大象站起身,“也好,萬事都要安排周全。”
跟着太監一路走向甘露殿,這是第一次除了早朝第一次在別的時候見到陛下,當初在戶部的時候都沒有這種感受。
如今可以感覺到肩膀上有重擔。
張大象來到殿前,這纔看到殿內有不少人,趙國公,房相,尉遲恭大將軍,程咬金大將軍等人都在。
“陛下,禮部侍郎張大象到了。”
“進來。”
殿內傳來李世民的聲音。
張大象低着頭進入殿中,殿內還有小聲議論,雖說低着頭看不見腥说纳袂椋瑓s能感覺到這裏氛圍很緊張,眼前是陛下,不敢有失禮的地方,在這個時候腦子裏出現的都是父親當初教誨的話語。
“許敬宗人呢?”
張大象緊張得說不出話。
“講話。”
再次聽到陛下的話語,張大象硬着頭皮道:“陛下,許侍郎還有諸多事情要安排。”
“若是出兵高昌,禮部以爲如何?”
又是安靜了許久,張大象感到如芒在背,這個時候所有人的目光一定都看着自己,嚥下一口唾沫閉眼回道:“陛下,禮部確實商議過。”
“說說看。”
“喏。”張大象又是躬身一禮,依舊低着頭,“禮部腥艘誀懭缃癫荒艹霰卟!�
“爲何不能,如今數萬將士都已整軍,何故不能出兵。”一個粗獷的聲音傳來,張大象很想看看是誰在說話,可又不敢抬頭。
“知節,莫要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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