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围
“夫君怎麼能是屠夫嗎?”
張陽搖着手中的扇子,“你就差和我說造反吧,整個天下都是我們的。”
李玥捂嘴輕笑道:“我沒這麼說。”
“你就是這麼一個意思。”
李玥掙扎着躲開張陽的魔爪,逃入自己的房間。
別的東西好做,六分儀的製作難度太高了,別說怎麼作出高質量的透鏡,其中製造精度能把人折磨瘋了。
秋獵結束了,李世民又回到了長安城忙碌政務,一旁就站着魏徵。
現在的李世民內心很懊惱,懊惱當時玄武門的時候事情留下魏徵。
這個魏徵什麼事都要管,這一次秋獵幾乎是被魏徵給罵回來的。
要做個明君好難……
“陛下何故嘆息。”正在講解朝中政務的魏徵不解道。
李世民板着臉道:“朕在懊悔,這一次秋獵又廢了多少民力,廢了多少糧秣,朕之過也。”
魏徵瞭然點頭,“陛下能有此明悟,天下之幸也。”
不多時,李泰便走入殿中,殿內除了李世民和魏徵,還有太監三兩人。
先是行禮,李泰行禮道:“父皇,兒臣畫了一個圖。”
說完他將圖遞上。
李世民接過圖看着上面密集的線條沒有皺眉道;“這是什麼圖?”
李泰解釋道:“父皇,這是等高線圖,這些密集的曲線就是地勢,當這些曲線距離愈小,排列越密,說明坡度越大,而排列越稀,則坡度愈小。”
聽李泰這麼一說,李世民細細觀察着,“這個山勢是……”
“父皇,這是驪山的山勢。”
“朕看出來了。”李世民抬頭看着自己的兒子,“你畫這個是爲何?”
“父皇,此圖有大用。”李泰拱手道:“行軍打仗無不要尋地勢,看地勢,兩軍交戰地勢影響甚大,如果將士手中有此圖,便可以明白哪裏的地勢險要,在原本的地圖中是山便是山,是水便是水,卻不瞭解水流走向,不瞭解地勢。”
李世民閉眼揉着眉間,“你是說山川地勢圖?”
魏徵撫須道:“老臣在典籍中也見過類似的圖,那應該是漢時的典籍了,不過沒有魏王手中的詳盡。”
有長年行軍打仗經驗的李世民自然明白這種圖的價值,利用地形佔據先機是決定勝負的一大因素。
李泰躬身道:“父皇,可以安排兵部中人學習繪製此圖,推廣軍中未來必有大用。”
李世民眼神裏多了一些陰翳,“這是你想出來的?”
“兒臣……”李泰深吸一口氣一咬牙,“回父皇,只是張陽指點的。”
“又是他!”李世民冷哼道。
魏徵躬身道:“陛下,張陽其人生性並不壞,也是一個純良之人,只是疏於教導。”
李世民收起這張圖,“朕已經讓鄒國公教導了。”
魏徵低聲道:“陛下,臣聽聞張陽愛看書,此人也有學識,朝議郎一職至今空缺,缺少整理典籍之人,岑文本協助編撰括地誌之後便再無暇整理那些典籍。”
李泰愣在原地,朝議郎是一個文散官的職位,一個沒有實權的官職,心中很訝異魏徵什麼時候如此賞識張陽了。
李世民甕聲道:“朕會考慮的。”
此刻張陽還在收拾着村子,秋獵之後整個村邊的店鋪一片狼藉,像是被土匪洗劫過一般。
丁溜與何必笑呵呵看着一堆銀錢,這是他們的利潤,倆人各六十貫。
張陽盤算着把所有的利都分完之後,到自己手裏就剩下八百貫了。
何必擺動着自己的小刀,“小張兄弟,你是一個能掙大錢的人,當初某沒有看錯你。”
丁溜憨憨地笑着,“在下就跟在小張兄弟身後能夠分一杯羹就心滿意足了。”
丁溜憨厚老實,是個知足的人
何必活得比較灑脫,如今還在店裏幹活,說不定哪天他說走就走了。
三人從一家小鋪子走到現在,兩年間都有了一筆不小的家底。
醫館旁有不少士卒正來這裏看病,他們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身上還髒兮兮的,來這裏看病看傷的人越來越多,孫思邈已經打算再招收一些大夫,如今的小醫館走上了正軌。
“你們殺才都把傷口洗乾淨了再來。”孫思邈大發雷霆地罵道。
軍中大多數官兵衛生觀念都很差,也不知道他們多久洗一次澡,身上也有各種怪味。
孫思邈的發脾氣是有道理的,如果傷口不洗乾淨會發生感染,處理起來也很麻煩,也會死人的。
光是看着就讓人受不了,張陽還看到有人頭髮都結成塊了,他們一哆嗦就見肥碩的跳蚤落在地上。
張陽對上官儀道:“在村口架起幾個大桶,以後但凡是軍中官兵來這裏看病,都給我用熱水燙一燙,洗乾淨,把身上的跳蚤都燙死了才能進來。”
上官儀收到話語就去安排。
這些衛生觀念幾乎沒有的官兵,要是把病帶給了醫館其他人那是要出大事的。
上官儀的組織能力越來越強,村民都沒把他當外人,甚至他的地位和村中一直以來主持事宜的牛闖相當。
一桶桶熱水倒上,讓這些官兵脫了衣服,一個個跳入滾燙的水中自己把自己洗乾淨才能去驛館看病。
人洗乾淨了,那些髒衣服自然也不要了。
乾脆光溜溜進入醫館,光溜溜的離開。
張陽仰頭長嘆,大唐民風還真是狂野,“上官兄啊。”
上官儀回神道:“張侍郎還有何事吩咐。”
“找一些乾淨的布給他們,讓他們遮一遮有傷風化。”
“喏。”
“慢着。”喊住要去辦事的上官儀,張陽囑咐道:“就用村子裏乾淨的舊麻布,別太金貴了。”
“這就安排。”
他們終於有塊布擋着了……
張陽走回村子,李玥還是和往常一樣粘着師母,噓寒問暖聊着。
“你看看你們,每次一來就帶這麼多東西,上次拿來的鹹豬肉和鹹鴨蛋,到現在都沒有喫完,下次可不要帶來了。”師母牽着李玥的手一邊說着。
看了一眼和李淵下棋的張公瑾。
此刻李淵神色凝重,棋盤上的形勢嚴峻。
張公瑾抬頭看了一眼,“這些日子都在忙什麼?”
“這些日子在家裏研究學問。”
“什麼學問?”
“就是一種看天辨別方向和位置的學問。”張陽揣着手,目光看着遠方。
“看天辨位,你這是堪輿?”
“老師這麼說也沒錯。”
張公瑾移動棋子,“這種雜學還是少鑽研,你該多看看聖人典籍,那纔是對你有用的。”
“最近在國子監看的書比較雜亂,纔有這些感慨,有時候一些書籍中的內容,給了我不少線索。”
李淵看着棋盤上的局勢,“今日去宮裏給朕置辦衣物的人回來了,宮裏傳來消息,說是陛下又打算封你官了,已經在路上了。”
張公瑾眯着眼向遠處看了看,“這不是來了嗎?”
順着老師的目光看去,一隊兵馬確實正朝着這裏而來。
來人到了近前才發現是秦瓊。
秦瓊戴着幞頭,一塊折上巾包着頭。
一身圓領袍乍一看和尋常人沒什麼區別,衣着簡單要不是認識大將軍,還以爲是從哪個衛府走出來的尋常武夫。
翻身下馬,秦瓊朗聲喝道:“張陽!聽旨!”
走上前,張陽躬身一禮正打算聽着,卻見秦瓊又不講話了。
重新站直身體,狐疑的看着他。
秦瓊三緘其口,來回踱步,好一會兒纔開口,“魏徵舉薦你回朝入祕書監任朝議郎。”
“我……”
“你先不要講話。”秦瓊深吸一口氣,“老夫聽說你手中有一味治傷的良藥,可有此事?”
“不瞞大將軍,我手中確實有這種藥,我管它叫金瘡藥,是活血化瘀,去腐生肌的好藥材。”
“治傷藥就是治傷藥,什麼金瘡藥,這叫法不好聽。”
“在下覺得挺好。”
秦瓊乾脆找了塊乾淨石頭坐了下來,“本來是朝中太監來宣旨,被老夫攔下了。”
“大將軍豪氣,陛下的傳旨太監您說攔下就攔下,真是敢想敢做。”張陽拱手道:“在下佩服。”
“爲了萬千將士求藥,一個傳旨太監攔了就攔了,老夫能擔待得起。”
“大將軍爲將士們求藥不惜冒犯陛下,實乃義薄雲天,在下膜拜之。”
秦瓊呼吸沉重,來時怕是很着急。
明白來意,張陽稍稍點頭,“大將軍是要我把藥交給軍中?”
第二百三十章 不缺宵小之輩
“如若你能將此藥交予軍中,老夫欠你一個大人情,以後但凡有事需要,招呼一聲即可。”
張陽愣在原地許久,“大將軍費心了,軍中將士也一定會記住大將軍的這份心。”
“你是願意交給軍中了?”
張陽溫言解釋道:“大將軍,如果我拿出藥方,這份藥方要交給誰?”
秦瓊甕聲道:“當然是交給兵部。”
張陽點了點頭,“這話沒錯,交給兵部之後呢?兵部會交給誰?”
“當然是交給各路將領。”
“那就是了,各路將士會如何分配藥材?軍中會不會出現私賣的情況?”
看着秦瓊的神情,張陽微笑着,“大將軍是一個忠勇的人,可大將軍不能用自己的標準來想其他人,我說的沒錯吧。”
秦瓊沉默了……
“大將軍誰能保證軍中不出現私賣的情況?誰能保證不會有人坐地起價,又有誰能夠保證這些藥材能夠送到每一個一線將領的手裏。”
秦瓊怔怔地看着眼前這個弱冠青年,“你怎能把人心想成這般。”
“我知道大將軍是好人,世上有好人就有壞人,不知大將軍如何認爲?”
“你到底是願意還是不願意?”
“首先我不願意把藥材交給兵部分配,其次我想要人人都買得起這個藥材,軍中有多少前線將士,大家都能擁有這個藥材,而且它必須是廉價的。”
向秦瓊拱手稍稍行禮,張陽繼續道:“藥材的生產不能握在兵部一家手中,別說我不信任兵部,不是每一個將領都沒有私心的,給在下一些時日,當我有能生產出足夠多的藥材,我會送往河西走廊和雁門關,讓人交給在駐守的將士。”
秦瓊走了,走得很不高興,臨走前他買了一些金瘡藥。
“老師啊,我和秦瓊大將軍鬧不愉快了。”
張公瑾整理着棋盤,“武人都是直率的,你不必太過煩惱。”
李淵聚精會神下棋,也不見太上皇在這個時候說了什麼?
傳旨太監被秦瓊攔下了,李世民手裏拿着金瘡藥,聽着侍從講述事情的經過。
“這個藥材真有去腐生肌的藥效?”
“太醫署的人看過,軍中也有不少將士用上了,確實說是好用,而且驪山的醫館還有一種傷口縫合術,能夠讓豁開的傷口癒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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