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围
張清清手裏的書是最新的驪山學識,是爹孃親自編撰的。
李孝恭走得很慢,他摩挲着下巴的鬍渣道:“你好好的一個郡主,你爹孃都是關中最富有的人了,還要靠着賣書爲生嗎?”
李泰搖頭道:“那也不至於吧。”
張清清解釋道:“河間爺爺,魏王舅舅,其實我想要創業,我要賺取人生的第一桶金。”
她還晃了晃手中的錢袋子,錢袋子沉甸甸的。
這一天她就賺取了三百錢。
李泰道:“你打算怎麼用這些銀錢?”
張清清盤算着,“給弟弟買幾件衣服,還要外公買一些補品,嗯……大致上就花光了。”
李泰嘆息道:“其實用不着你做這些,驪山早就都安排好了。”
幾人回到了驪山,現在的驪山已有燈泡了,但燈泡不是很明亮,勉強可以照明,亮度不夠,也並不實用。
畢竟誰家都不願意在家門口裝一個鬧哄哄的蒸汽發電機。
最後這個燈泡還是裝在了火車上,用來給火車夜間行駛,當信號燈也好,用來照明也不錯。
因爲火車原本就是蒸汽機驅動,在蒸汽機的末端增設一個發電機也是可以的。
李泰走入一臺正在維修的火車車頭。
現在驪山有這樣的車頭一共五個,這些火車頭代表着大唐鋼鐵工業的巔峯。
也是驪山沉澱多年,這十餘年間最得意之作。
三個工匠正在修理着,李泰皺眉看着現在的發電機線圈,電壓不穩的問題依舊沒有解決。
工匠們只能提高轉速,來掩蓋電壓不穩定的問題。
李泰本不贊同這種方式來欲蓋彌彰,眼下也只能這麼做了,鎢絲的提煉依舊不好,還是有許多雜質。
爲了防止燈絲熔斷,用了較爲粗的鎢絲,這種犧牲功耗的做法並不可取。
驪山在精益求精的路上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
“唉,姐夫時常抱怨鐵路造得太慢,可又有什麼辦法呢?工程工事豈是一朝一夕能夠完工的,希望今年鐵路可以鋪設到潼關吧。”
驪山的創造力已停滯很長一段時間,而其中諸多的製造也都轉移到了技術院,交給後輩去思考種種的技術難題。
李泰身爲技術院的院長,時常過問這些技術難題突破的進度。
今天夜裏火車又一次開始行駛了,它可以晝夜不間斷地咝小�
黑夜裏,一盞明燈亮了起來,從遠處看向驪山的車站,那明燈由遠而近,等近了之後纔看起來是火車這個龐然大物。
當沿途的車站開始敲響鐘聲時,鐵路周圍的工人便會清理鐵軌,確保鐵路咝械陌踩�
這已經成了鐵路的鐵律,只要有工人犯錯,就會被開除。
鐵路的咝杏刹坏冒朦c差池。
所以至今爲止,鐵路沒有還未出現過事故。
對大唐來說鐵路與火車是這個時代的福祉,它能夠給大唐帶來巨大的效益,有人說只要鐵路鋪設到中原各地,兵馬徵發只需在朝夕之間就能到達事發地,一地叛亂可以在頃刻間消除。
而鐵路的路線鋪設得越廣,皇權與朝堂對地方的控制力也就越強。
只要是鐵路要鋪設的所在,朝中都會勒令地方州府將道路讓出來。
李泰穿着厚實的衣服坐在火車中,車廂內的燈光忽明忽暗,總的來說還是昏暗的。
不過火車行駛的噪音太大,車廂下方的鐵板還在跟着抖動,這樣的環境並不適合看書。
李泰收起自己的書卷,聽到了遠處傳來的鐘聲,說明又過了一個車站。
車頭的侍衛來報,“魏王殿下,再過一站就可以到潼關了。”
李泰問着,“過了多久?”
“回殿下,一個時辰。”
“倒是比以前快多了。”
李泰對行駛的速度還算是滿意,低聲道:“以後你們都要稱呼我院長。”
後記(四)
火車到了距離潼關一里處停下了,李泰遠遠看着夜裏的潼關城。
城內很安靜,星星點點的火光,看着就很寧靜。
李泰低聲道:“回學術院吧。”
“喏。”
技術院外,這裏到了夜裏的時候安寧了許多。
有侍衛急急忙忙迎上來,說是高陽公主與一個叫虞宜的姑娘一起主持女子入學的規劃。
她們想讓學術院不只是有男孩子。
命一個侍衛在前方提着燈唬钐┖鋈坏溃骸拔覀兗夹g院最近不是研製出了汽燈嗎?爲何不用?”
侍衛回道:“院長,那一次實驗確實成功了,但不知道出了什麼意外,好像是結構和質地還有問題,所以又進入了下一步的實驗。”
李泰一路走着點頭道:“嗯,想得周全一些,辦事穩妥一些。”
在技術院內,有個小院子,還有一間小房子,這裏就是李泰安置在院內的住處。
魏王妃帶着兒子李欣正在唸書,唸的是尚書的鹹有一德一篇。
李泰走到家門口,停下腳步對身邊的侍從囑咐道:“那就讓女孩子進書院吧,你明日安排閻大匠,牛大哥,還有廚子班的丁伯,還有叔叔嬸嬸們來開會。”
侍衛遲疑道:“當真要如此嗎?外界對此的議論很多。”
李泰回頭看去,低聲道:“自我們驪山從建設開始,女子與婦人一直都是很關鍵的力量,現在的技術院男孩這麼多,倒是我們的不對了,本王會嚴格制定院規的。”
“喏……”那侍衛遲疑道:“可是朝中……”
李泰又道:“不用管朝中是什麼看法,這是我們驪山自己的事情。”
“卑職這就去辦。”
三日後,技術院首次召集了自己的師資力量,現在院內有夫子一百餘人,每個人都領着四五個班。
這些夫子都是這兩年驪山技術院自己沉澱的,其中絕大部分的老師也都是在這裏學成之後留下來就繼續培養學子,他們中有一部分人也是一邊教授其他孩子,一邊自己還在學習。
李泰說了讓女孩子入學的想法,喝下一口水,等着腥说拇鸶病�
見沒什麼人否定,便讓人安排將這個制度宣讀下去。
現在的魏王李泰辦事比以前沉穩了許多,在技術院中也有着最高的威望。
李泰還年輕,他年不到三十,行事老練果斷。
比起孩童時期,如今的魏王沒了這麼多好奇心,他平淡地面對各種變化,面對朝中的議論與彈劾,也能夠周旋有餘。
魏王無疑是技術院最有權威的人,也秉持着驪山一直以來說一不二的行事作風。
忙完了這裏的事,李泰將手中的事交給這裏的副院長閻立本去打理,便自己回了驪山。
退休後的天可汗依舊放飛自我。
現在開始與張清清與張心安兩個孩子專研起了打擊樂器。
天可汗雙手各握着木棍,非常帶勁地敲打着架子鼓。
這種打擊樂器玩起來十分帶勁,李世民的鬚髮迎風而動,有種老夫聊發少年狂的氣勢。
這種樂器十分適合天可汗和這些退休的老將軍,三五人聚在一起,腥艘黄鹎米攀N面鼓,如同千軍萬馬又一次奔騰。
好似腥硕蓟氐搅四晟贂r期,那左牽黃,右擎蒼,迕滨豸茫T卷平岡的歲月。
就如那鬢微霜,又何妨!
張陽穿着一身粗布短衣,正在田地裏走動着,遠看像是個尋常的村民,破落的衣衫還打着補丁。
“姐夫,都安排好了。”
張陽的目光還是如當年一樣散漫,歲月不在他的臉上留下痕跡,三十歲出頭的年紀,看起來還是當年二十歲出頭的模樣。
“高陽與清河那些孩子行事越來越叛逆了,你多看着點。”
李泰道:“是呀,父皇也不想管他們了。”
張陽的肩膀扛着鋤頭又道:“聽聞李恪去了封地?”
李泰回道:“去年就回去了。”
“嗷……”
張陽後知後覺地點頭,又道:“我最近一直在考慮一個問題。”
李泰雙手揹負,落後姐夫一步跟着,好奇道:“什麼問題?”
張陽道:“這還是我從裴炎的水壩之策中領悟的,如果將水流比作空氣,不同高度的與水平的空氣流動發生變化,那麼作用在紙飛機上的道理是不是也這般。”
李泰忽然停下腳步,神情頓時開始擰巴起來。
張陽搖頭道:“我也就隨口一說,你不用在意。”
看着姐夫一步步走遠,李泰大聲道:“姓張的!本王不會再上你的當了!”
喊叫聲,響徹這個村子。
張陽腳步很從容。
李泰跺着腳,咬牙切齒道:“什麼空氣流速,這些事情與本王沒關係,好不容易脫離出來,不會再陷進去了。”
深吸一口氣,再吐出一口氣。
這種呼吸節奏已是李泰用來平復自己心情的方式。
這番話,李泰只是聽了一耳朵,回到了自己的技術院之後,將這個想法告知了這裏的學子,便再也不想管了。
在驪山的十年,對李泰來說是收穫最多的十年,也是最痛苦的十年。
十年時間內,花了六年時間折騰出了蒸汽機,又用了三年時間專研這個發電機。
李泰與自己的人生和解了,足夠了。
再繼續下去,不是自己瘋了,就是這個世界發瘋了。
正乾二年,距離上一次大朝會已經過去了半年,這半年時間關中又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朝中採用了銀本位來控制銅錢的流通,關中銅錢貶值的勢頭終於停下了,並且銅錢的價值開始上漲。
鬥米價錢從八錢,回到了鬥米六錢。
人們只覺得手中的銅錢價值有所起伏。
但沒有具體的感受。
只不過銀依舊是大唐最硬的通貨。
爲了得到足夠的銀礦,大唐需要擴張,需要汲取世界的資源。
新羅人東渡開始了戰爭。
西方的戰爭也同時開始了,張士貴帶着兵馬北上奪下了高盧人的大片領地,整個歐洲正在掀起一場史無前例的大戰。
這天,張陽坐在自家門口的華清池邊,秋雨剛剛下過這裏的地面溼漉漉。
徐孝德還在江南清查田畝,至今沒有回來,上一次來信是一個月前。
說的是徐孝德聯合李君羨拿下了謝家,幾十個人頭落地。
在江南人士的眼中,徐孝德成了李承乾的爪牙,成了皇帝手中的酷吏。
張陽喝着茶水,目光看着華清池,這個世道還是需要“酷吏”的。
律法要有重典,李承乾是一個嚴苛的帝王,那麼他手中的臣子也是嚴苛的,辦事容不得半點妥協。
李承乾又派出了御史臺三名官吏,去江南輔助徐孝德行事。
天高皇帝遠的地方就怕法度無法達到,也擔心地方豪強劃地而治,所以這一次江南的官場要開始大換血了。
要換成正乾一朝的新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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