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鸽无常
趙國大軍的突然進犯,讓穎郡人人自危。
距離河西最近的晉陰城,上下這種畏戰的氛圍更加濃烈。
晉陰城中的衙門,許多的衙役聚攏在了一起,不斷勸說着身爲晉陰城上地守的李俚。
“大人,我聽說趙國的十八萬大軍已經源源不斷從趙國進入河西城,並且還有許多小道消息,此次趙國攻打穎郡大軍不止十八萬,而是整整三十萬啊。”
“三十萬大軍,區區穎郡如何能擋得住?”
“趙國大軍尚未攻到晉陰城來,我們想要離開的話,還有機會,若是等趙國大軍攻進來的話,想走可都走不了了。”
面對下面人的不斷勸誡,身爲上地守的李俚卻不爲所動。
他是曾夏門的弟子,如今三十餘歲,乃是通竅九品的修爲,距離成爲先天境武夫也只有一步之遙。
身爲穎郡的本土武學勢力,他一路摸爬滾打,成爲了晉陰城的上地守,頗爲不易。
之前陳家莊得勢,他沒有巴結也沒有疏遠,所以在陳家莊覆滅之後,他也並未受到任何的影響。
在他的治理之下,晉陰城百姓安居樂業,城池的實力也是蒸蒸日上。
如果可以,他並不願就這樣放棄自己經營出來的大好局面。
這段時間,李俚經過自己的縝密分析發現,武王上下並沒有慌亂無措的樣子。
反而早在十五天之前,就像是未卜先知一樣,預料到了趙軍攻城,做了相應的準備。
武王府的門客張義就在晉陰城囤積了不少糧草。
這說明他們對這一戰並非毫無勝算,已經有了應對的計劃。
同時,他暗中也進行了打聽,建安皇帝也曾暗中撥了不少軍備給了武王,魏國大將岑修也在趕來的路上。
趙國李幕想要拿下穎郡也並非那麼容易。
李俚認爲自己不該在形勢未明朗之前太早做決定。
他開口說道:“河西縣宰逃走,途徑晉陰城正好被我識破,現如今已經關入大牢,等此戰結束後,我將交給武王殿下發落。”
他的這一行爲,從某種程度上已經表明了他的想法,並不打算城而走。
“大人糊塗啊。”
衙門中有衙役官員默不作聲,直接摔門而走,表達着對李俚的不滿。
李俚嚴聲道:“念在同僚一場,今日你們若想走的話,我不攔着。若等到趙國大軍兵臨城下,誰若棄城而走我便拿誰祭旗。”
“朽木不可雕也,冥頑不靈。”晉陰都尉拋下一句話後,帶着一批晉陰城官員陸續離開。
一會兒的功夫,陸續走掉了大半的晉陰城官員,只剩下一些平日裏不善言辭而又踏實肯定的小吏。
李俚臉上並沒有多大的變化,說道:“都各自回去做事吧。天塌了,自有高個子的人頂着,爾等都無需太過憂慮。”
身下的官員憂心忡忡,沒敢多言,各自散去做手頭上的事。
李俚起身走到了屋後,掾史也隨之跟了上去。
身在後屋,李俚停下腳步說道:“哪些人都有要逃的心思,都記下來了吧?”
“記下了。”
李俚低聲說道:“現在武王門客張義就在城中,你去暗中將這名單交予給他,就說這些人想要畏戰而逃。”
掾史愣了愣,片刻後才反應過來:“大人,你這是?”
“不要問太多,讓你做你就去做。”
走的那一批人大多數都是出身於大武學勢力或者大世家,他們這些人過往的時候就經常與他爭鋒相對。
倘若此次穎郡不陷落,這批人走了對他而言反而還大有裨益。
掾史見李俚鄭重其事的樣子,沒再多問,低頭應下,依照他之吩咐辦事去了。
……
在魏武卒開撥後,整座大營已經變得空曠了許多,甚至負責後勤的部隊已經開始在拆卸軍營大帳,打算搬到前線。
趙弘明也沒再多留,在高延士的妥當安排下,坐在馬車中回往武王府。
等他再回到穎郡的時候,已經是下午。
也不知道是他腰斬了五個美人,還是趙國大軍進犯的緣故,原本就蕭條了的鹿陵城此時變得更加蕭條。
大街上的行人寥寥,至於帶兵器的武夫更是見不到幾個。
車隊緩緩停在了武王府的門口,高延士恭敬說道:“殿下,我們到了。”
坐在車廂中的趙弘明輕嗯一聲,從馬車中走了下來。
在卸嘟l的簇擁之下,進入了武王府。
當趙弘明進入武王府後,有僕從匆匆趕了過來,在高延士的耳邊附耳說了幾句。
片刻後高延士走到趙弘明身側,低眉道:“殿下,東軍派人來了,想要跟殿下商談趙國大軍之事。”
“東軍?”趙弘明暫時不知道對方的目的,吩咐道:“將他帶進泰禾殿,本王隨後就到。”
高延士聞言照做。
趙弘明今日出門穿着比較隨意,有些不合禮數。
他先回了一趟寢宮,重新換了一套莊重些的王服後趕往了泰禾殿。
在泰禾殿中見到東軍此次派過來的人。
是個濃眉大眼的中年男人,留着山羊鬍。
他皮膚黝黑,眉角處有一道長約七寸傷疤,一直延伸到了耳根,給他的面相增加了幾分猙獰之意。
“在下朱韋拜見武王殿下,武王殿下千歲。”
名叫朱韋的男子在泰禾殿上行禮,但並未如見皇家禮儀那般跪拜,眉宇間帶着幾分傲然之色。
讓身在一旁的高延士臉色不悅,想要質問卻被趙弘明攔下。
趙弘明開口道:“不知道此次你來面見本王,是不是東軍的蘆宗輝將軍有什麼作戰致裕枰就跖浜系模俊�
“正是如此。”朱韋笑着接着說道:“殿下可知道此次趙國李幕派了多少大軍?”
“十八萬。”
“殿下手上又有多少兵力呢?”
趙弘明見朱韋說話這般高高在上的口吻,皺眉道:“朱將軍要是有什麼話,不妨直說好了。本王的的時間很寶貴,沒時間與你拐彎抹角。”
“殿下果然是爽快人。”朱韋開門見山說道:“我們蘆將軍與趙國李幕曾有過幾次交手,對方是個善於用兵的將軍,很不好對付。所以我們蘆將軍也早早做了準備。”
“我們將軍現已經招募了十六萬大軍,唯獨就是缺了十萬盔甲與弓弩等軍備之物,這需要殿下支持。我們將軍曾言,只要殿下這十萬軍備一配齊,他便有了八分勝算,將會立刻出兵協助殿下,與殿下共同抵禦趙國大軍。”
十萬軍備?!
聽到這個字眼,趙弘明的眼睛不由眯了起來。
這個數字正好是建安皇帝給他的準備的軍備數。
看來是蘆宗輝不知道從哪裏打聽到的消息,想要藉着趙國大軍攻城機會,前來分一杯羹。
趙弘明的臉色瞬間變冷了幾分,寒聲道:“倘若本王湊不齊這十萬軍備物資呢?”
朱韋臉不紅心不跳的說道:“那就需要殿下獨自撐上一段時日了。殿下知道,兵家不打無準備之仗,這次趙國來勢洶洶,我們將軍的壓力也很大,不能冒然行事。”
聽到這話,趙弘明氣極反笑,直接戳穿站起身道:“不就是見本王勢單力薄,沒有靠山覺得本王好欺負嗎?”
面對趙弘明釦下來的一頂大帽,朱韋並沒有接受。
他知道,現在魏國皇家還是他們名義上的王,這頂帽子要是扣下來,雖說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但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還是需要多多注意。
朱韋笑着說道:“這是兵家行軍打仗的正常節奏,並非如殿下所言,是欺負殿下。”
“呵呵。”趙弘明冷眼相對:“如果蘆將軍覺得本王是軟柿子的話,那他可就大錯特錯了。你回去告訴蘆將軍,本王並沒有什麼十萬兵甲,他若是隔岸觀火,那麼其後果就由他自負。可別怪本王,勿畏言之而不預也。”
“高延士,送客!”
“是!”高延士走下大殿說道:“請吧!”
朱韋沒想到趙弘明竟然如此果斷的拒絕,彷彿連與他們談的想法都沒有。
“殿下可真是初生牛犢不畏虎,希望殿下等到趙國大軍兵臨城下的時候,可別後悔。”他不由的有些勃怒,一揮衣袖,直接大步離去。
第163章 我吳起揚名,將從今日始!
“殿下!”高延時望着朱韋離去背影,低聲說道:“我們這般拒絕真的沒事嗎?”
“朝廷先前爲了應對楚趙韓三國聯盟,將三邊之地的願石留給當地武學勢力。這條詔令等於是釋放了部分朝廷兵權。換作是本王坐在蘆宗輝的位置上,怕也是要有些想法了。”
趙弘明雙手負於身後,臉色變得沉重了些許:“在這樣的大勢下,翻臉是早晚的事。本王要是用的十萬軍備換來東軍支持,無異於飲鴆止渴,會給將來埋下更大的隱患,極有可能重蹈前周的覆轍。”
高延士這些也學了不少史書經典,經過趙弘明這麼一提醒,幾乎立刻就聯想到前周室末年的亂勢之爭。
前週末年,王族勢弱,天下戰亂四起。
周王室爲了鎮壓戰亂,允許並支持武夫招募私人武裝。
這一措施,使得一些修爲較高的武夫迅速在地方上建立起來自己的勢力。
等戰亂平定後,這些武夫不僅掌握了地方上的經濟大權,還掌握了許多武學勢力,成爲了地方割據的勢力。
等到了周朝末年,周室逐漸失去了對這些武夫的控制,許多修爲高絕的武夫各自坐大,不再聽從中央政府的命令。
最後六國建立,周朝因此而亡。
建安皇帝的那條詔令雖然吸取了前周的教訓,但其本質上並沒有太大的不同。
趙弘明說道:“朝堂怕是也考慮到了這一點,所以纔會藉着趙國出兵的機會不斷支持孤,讓孤來牽制東軍。”
“南路武學勢力在楚國圍剿之下所剩無幾,西路本就荒涼,唯獨東路這邊沒有受到大戰影響,實力近乎完整的保留下來。”高延士說道:“如此殿下也太難了。”
“不過是邊關地方割據而已,畏威而不畏德,只要本王足夠強,掌握足夠多的力量,他們就翻不出浪花來。”趙弘明吩咐道:“你準備一下車架,明日本王將前往晉陰,坐鎮前線。”
高延士忙道:“殿下,不可啊。自古以來,從未有王爺出現在前線戰場,倘若殿下出行意外,我們整個穎郡可就完了。”
“那本王就要做這第一個了。”趙弘明道:“本王的修爲足夠自保,快去準備!”
高延士見趙弘明態度堅決,只得低聲應道:“奴才……遵命。”
泰城,東軍的營地。
“武王他拒絕你了?”
蘆宗輝懷裏抱着一個美人,舉起酒樽,表情中出現一絲意外。
“拒絕了,沒有任何的猶豫。”朱韋疑惑道:“將軍,他是不是有其他靠山?”
“一個沒有母妃的王爺,還能有什麼指望?他手上一無名將,二無修爲高絕的武夫。難道他真的以爲,組建一個三五萬的軍隊,拉到前線就可以了嗎?”
蘆宗輝冷笑着說道:“他還是太年輕,把問題想得太簡單。兵家爭戰,可不是小孩子過家家,是要死人的。”
“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朱韋疑慮道:“要是穎郡攻陷的話,對我們東軍也是極爲不利啊。”
“先點個一兩萬的軍馬,明日與我一起前往晉陰觀察形勢,只要武王一戰敗,我們便積極出面應戰。至於這位武王只求他前面能自求多福了。”
蘆宗輝仰頭飲下酒樽中的美酒,帶着幾分輕蔑的語氣說道:“到底我還是建安皇帝名下的臣子,總不能做忤逆王室的事情啊。”
……
經過一天的奔襲,在天黑之前,三萬魏武卒如期到達晉陰城附近。
身爲武王門客張義,在得到下面人傳來的消息後,便利用最近準備好的物資和選好的營址。
聯合着晉陰城上下,一天之內就建出了一座可供三萬魏武卒臨時休息的簡陋營地。
他本人也早早的守在了魏武卒的必經之路,等着吳起等人。
這個時候,身後傳來一個男子聲音:“張舍人,我沒來晚吧?”
張義回頭,見到一個身穿麻布的男子,他面容莊重,長得高大威猛,哪怕隔得很遠,都讓人感受到他的威嚴和不可侵犯性。
此人正是晉陰城的上地守李俚。
張義與此人打過一些交道,是個剛正不阿又很懂得變通的官員。
魏武卒臨時營房的搭建,他也出了不少力。
相處的過程中,他也沒有倚老賣老,因爲自己年紀小而看輕自己,張義對他的印象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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