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雨涵
“區區一頭亞龍而已。”杜克盤腿坐在哈耳庇厄的背上,語氣雲淡風輕。
哈耳庇厄立刻飛回去,衝入金剛麻櫟的樹冠中:“我已經迫不及待了,我要召回所有的神使,替我在金剛麻櫟中築巢。我會在這裏孕育子嗣,將它們培養成新的荒野諸神!”
說着,哈耳庇厄便仰頭髮出了尖銳的叫聲。
接着便從森林各地,陸陸續續飛來十幾只半人半鳥模樣的烏鴉神使,杜克大致可以分辨出來,這些烏鴉神使的品種並不相同。
有些是從烏鴉進化而來,有些則是從其它鳥類進化而來。
個頭從一米高到三米高的都有。
連同翠翠一起,這些烏鴉神使開始拾撿材料,準備在麻櫟金剛的枝椏上建築巢穴。
哈耳庇厄也化作半人半鳥形態,在麻櫟金剛的樹冠中飛來飛去,最終選擇了一處枝椏築巢,指揮烏鴉神使們開始工作。
“你懷孕了嗎?”杜克飛了過去,問道。
“懷孕?懷孕是什麼?”哈耳庇厄不明所以。
一名烏鴉神使搶着回答道:“哈耳庇厄大人不用懷孕,荒野精靈都不用懷孕,只有野獸纔會懷孕!我曾經還是一隻鷂鷹時,懷孕過,但我現在成爲神使,已經脫離了野獸!”
這隻鷂鷹進化的烏鴉神使,名叫菲力,實力很強,在小藝的判斷下,至少達到了6環的程度。
“那你以前的後代呢?”杜克問道。
“不知道。”
“不知道?”
“那只是我還是野獸時的後代,後代也是野獸,與我現在沒有任何關係。”菲力理所當然的說道。
另一隻烏鴉神使,嘎嘎笑道:“我們是荒野精靈,荒野至高無上的萬物之母的孩子,那些野獸與我們沒有半點關係,嘎嘎,我們在荒野的懷抱中自由自在!”
“咕咕!自由自在!”
“自由自在,啊啊!”
烏鴉神使們,紛紛叫嚷起來。
甚至連哈耳庇厄,都跟着叫嚷起來:“自由自在,我是旋風之神,哈耳庇厄!”
“真好呀,杜克大人。”歐甘看着一羣鬼叫的半人半鳥,情不自禁的豔羨起來,“可惜我只是一隻精靈,而不是荒野精靈,不能像它們一樣,自由自在的飛行。”
杜克也多少有些被這羣鳥人的快樂感染,不過他終究心志堅定,淡然一笑道:“爲何不能,歐甘,雖然你我已經締結了精靈契約,但是我並不會限制你什麼。”
他看了一眼鳥人們,說道:“你願意留下來的話,我不會帶走你,你可以繼續與翠翠一起生活。”
歐甘望着杜克,它能感受到,這是杜克的真實想法。
不過很快歐甘就笑了起來:“不了呢,杜克大人,我還是想要跟着您一起,去看看城市的風景。”
“好。”杜克笑意更濃。
大約半個小時後,哈耳庇厄已經將它對鳥巢的全部設想,都轉告了自己的烏鴉神使們。
這才抽出空閒來,準備教授杜克荒野之力。
一人一鳥,找了一處安靜的地方。
哈耳庇厄看着杜克,認真地說道:“荒野之力是萬物之母賜予我們荒野精靈的力量,它藏在萬物之中,森林、流水、石頭、大地,還有風,都存在着荒野之力。”
杜克淡然點頭。
荒野之力就像是自然之力的活躍版,自然之力是植物吞吐的力量,氣海就是藉助植物,來操控自然之力。
杜克在觀察翠翠施展荒野之力時,已經隱隱感覺到,自己似乎也能借助氣海,實現對荒野之力的操控。
但終究缺少一點什麼,才讓氣海與荒野之力,存在一點隔閡。
正是這一點隔閡,導致了他無法與荒野之力建立聯繫,更不能像荒野精靈一樣自由操控。
“在我還是一隻普通烏鴉時,我並不能感受到這一點,渾渾噩噩的活了無數年月。直到有一天,我乘着風飛行,森林在我身下匍匐,終於,我感受到了荒野之力的存在。”
哈耳庇厄盯着杜克的眼睛。
緩緩說道:“當你融入荒野,你就能掌控荒野之力,讓荒野之力充斥你的全身,你的一舉一動,就是荒野的一舉一動,從身心到羽毛。”
“融入荒野?”杜克若有所思。
但是不管怎麼思索,他都沒辦法立刻融入荒野,利用呼吸法與周圍森林建立呼吸共鳴很容易,但是所謂的融入荒野,卻摸不着頭腦。
“哈耳庇厄,能再詳細說說,如何融入荒野嗎?”
“你可以把自己想象成一隻鳥,在藍天白雲之下自由自在的飛翔,不受約束,不受桎梏。”哈耳庇厄輕聲說道,“荒野就是你的家園,像風包裹着你,像水滋潤着你,像果實填飽了你……”
它舉了很多抽象的例子。
見杜克遲遲不能領悟,最終只好搖頭說道:“你有德魯伊的偉岸力量,可惜,你參悟不了荒野之力,你不明白萬物之母賦予你的使命,不明白自由自在爲何。”
“或許吧。”杜克皺眉。
他已經嘗試着,去理解荒野融入荒野,幻想自己是一隻鳥,一條魚,一朵小花乃至一道風。
幻想着敞開自己的情緒,與荒野一同呼吸,一同放空。
然而這些方法,並沒有打破他與荒野之間的那一縷隔閡,這讓杜克內心裏生出些許的苦惱。
他陡然想到了靈性奧法的迷霧,心中浮想聯翩:“或許,融入荒野,就像是普通3環奧法師,會被靈性奧法的迷霧所阻擋,無法看清楚真實靈性大海一樣。”
此前他根本沒有好好感受過靈性奧法的迷霧,心中甚爲遺憾。
現在。
苦中作樂的想到:“或許,融入荒野,就是對我的遺憾,進行的一次彌補。”
不過他很快就調整好心態,好奇問道:“萬物之母究竟是什麼存在?”
“萬物之母是荒野至高無上的存在,是一切造物的主人,更是荒野精靈們的母親。”哈耳庇厄說道,“祂無處不在,我們的力量就是祂所賦予,細細感受,祂就在身邊!”
聽着哈耳庇厄神神叨叨的話語,杜克猜測萬物之母可能是一種信仰,也可能是類似真實靈性大海一般的存在。
或許是思維受到限制。
他總覺得,荒野之力就是另一種形式的自然之力,屬於靈性奧法體系的一大分支。
不過仔細推敲,又自我否定了:“氣海纔是靈海的分支,氣海的力量在靈海面前不值一提。但是荒野之力卻很強大,至少擁有荒野之力的哈耳庇厄,不比亞龍弱多少。”
而在外面的森林裏,甚至還有比哈耳庇厄更強大的荒野諸神,或者實力能比肩人類的羣星。
這樣看來,荒野之力已經不能稱之爲靈性奧法的分支,而是與靈性奧法齊平的偉力。
一整天,哈耳庇厄教學,杜克思考。
卻沒有任何進展。
第二天,第三天,都是如此,融入荒野之力看似只有一層薄紗,卻宛如天塹一般難渡。
“或許你應該去尋找人類,找一位奧瓦德,教你自然之道。”哈耳庇厄有些不耐煩的說道。
然後趁着杜克思索的空閒,飛到樹冠之中,快樂的看着自己的巢穴,一點點落成。
它打算在巢穴中繁衍子嗣。
荒野諸神無需交配懷孕,它們凝聚荒野之力的精華,便可誕下子嗣,培養成新的荒野諸神——荒野諸神雖然名爲神,實際上只是一羣更強大的荒野精靈而已。
就像靈獸一樣,有着生老病死。
“到底什麼是荒野之力,如何融入荒野?”杜克帶着思索,進入了夢鄉,至少表面上是進入了夢鄉。
但實際上,他激活了不知道多少距離之外的大地複製環。
大地分身出現在杜克賢者法師塔之中,和真身所處的森林一樣,此刻翠海市也是夜晚。
“先生。”助理布洛芬見禮。
“弗蘭妮閣下的天空分身,激活了沒有?沒有的話,你聯繫一下她的天空複製環。”杜克吩咐道,雖然真身離開了十幾天,但分身每天都會出現,一切如常。
“好的,先生。”
等布洛芬藉助天空複製環,傳遞了訊號,很快天空複製環便被激活,弗蘭妮·沙啞的天空分身降臨。
“杜克,你找我?”
“你那邊關於橡人制造計劃的進展,如何了?”杜克問道。
弗蘭妮·沙啞打個哈欠,略顯無聊的說道:“我找不到你形容的,類似靈獸血脈一樣的力量。每一棵樹王我都找過一遍,你提供的橡子更是研究了一遍又一遍,白搭。”
她看着杜克,皺着眉頭:“我現在開始懷疑了,橡人制造計劃是否真的可以實現。”
說着,她又翻起了白眼:“阿爾斯通·蘭禾,這個老匹夫,又在外面放話橡人制造計劃會失敗。他還跟我開玩笑,若是成功了,給我們每人磕兩個響頭,若是失敗了,我去給他磕兩個。”
“是嗎,失敗了,不需要我去磕嗎?”杜克發現了盲點。
“你也覺得我們輸定了?”弗蘭妮·沙鴨瞪起了眼睛,“我們都想通過靈植領域的研究,走出月相之章,晉升8環輝月。但是我選擇了與你合作,他便瞧我不順眼。”
杜克笑道:“放心吧,不會失敗,我只是覺得這個賭注,似乎阿爾斯通·蘭禾很好說話,竟然不需要我去給他磕頭。”
“讓一位活着的聖賢給他磕頭,羣星們會把他揍成豬頭。”弗蘭妮·沙鴨也跟着笑道。
不過很快又嘆了口氣:“我不否認,對我自己獨自走出月相之章,已經不抱希望。所以纔想跟你合作,沾一沾聖賢的靈性眷顧,希冀從橡人制造計劃中找到月相之章的道路。”
但是伴隨着橡人制造計劃,開始至今毫無進展,弗蘭妮·沙鴨也有些遲疑起來。
固然一些重大的研究,需要持續幾年乃至幾十年。
但是橡人制造計劃的本源,就是從植物中獲取力量,幾千年來不知道多少人研究,結果都是失敗。
杜克提出橡人制造計劃後,同樣沒有帶來一絲絲改變。
這不由得讓弗蘭妮·沙鴨遲疑,似乎聖賢也沒能給這項研究,帶來什麼不同凡響的思路和改變。
“也許阿爾斯通這老匹夫,說的是對的。”弗蘭妮·沙鴨躺在椅子上,毫無風範的說道,“騎士之道在古代興盛過,靈性奧法在如今統治一切,而氣海所對應的,從來就沒有形成任何體系。”
氣海、血海、靈海。
三海之中,靈海如今最強盛,血海曾經強盛過,只有氣海似乎古已有之,但從古至今,也就是幫忙種種莊稼。
弗蘭妮·沙鴨翻着白眼,斷言道:“氣海,就是莊稼之海!”
“未必。”
“怎麼說?”
“我正在尋找破解氣海奧祕的途徑,或許即將會有進展。”杜克輕聲安慰一句。
他本來是打算跟弗蘭妮·沙鴨聊聊,或許這位羣星兼靈植領域的先知,能對他融入荒野帶來一些啓示。
但現在發現,對方並沒能帶來任何啓示,反而只是一些喪氣話。
或許。
這就是探索靈性奧法道路上的孤獨,在尋找真理的路途中,總有人偏離航線並認爲之前走的路是錯的。若是你也跟着動搖,那麼真理將永遠存在於未知之中。
“你依然自信滿滿。”弗蘭妮·沙鴨敏銳的察覺到了杜克眼底的一絲……嘲諷。
她乃是活了兩百多年的女人,直覺無比強大:“你認爲我在說一些廢話,而且對我的抱怨很失望?”
杜克不得不承認,弗蘭妮·沙鴨的直覺很敏銳,於是反問道:“你會讀心術?”
“哈哈,我可不會什麼讀心術,但是眼睛是心靈之窗,我能透過它看到人心。”弗蘭妮·沙鴨哈哈笑起來,“我想,現在的你,一定是掌握了橡人制造計劃的關鍵。”
坐直了身子,弗蘭妮·沙鴨語氣恢復鎮定:“那麼,聖賢大人,盡情吩咐接下來的實驗吧。”
“沒有什麼好吩咐的,實驗照舊。”
杜克自己都不知道如何融入荒野,又怎麼能擬定橡人制造計劃的實驗流程,只能按部就班,耐心等待。
……
翌日清晨。
陽光從東邊照耀在森林中,參差不齊的樹冠,將光線分割成一條一條,灑落斑斑點點。
哈耳庇厄躺在自己剛剛落成的樹枝鳥巢中,愜意的梳理羽毛。
和煦的風在它身邊環繞,但卻不是奧術所凝聚的風元素,而是真正的屬於自然的風。
不遠處的一根粗大枝椏上,一間木屋就建在此處,杜克從睡夢中悠然醒來。
橡靈落在窗戶上,爲杜克忠實的站崗放哨。
樹下,小兜正趴在地上呼呼大睡,小雞則趴在小兜的大腦門上,也在呼呼大睡。
歐甘穿過樹葉間隙,翩翩起舞,很快便落到了橡靈的身邊,兩隻蝴蝶大精靈湊在一起,彷彿兩團美玉一般。
“杜克大人。”歐甘輕聲呼喚。
杜克簡單施展一個小小的奧術,將空腔和麪部清理乾淨,然後偏過頭看向歐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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