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雨涵
不知道是誰在呼喚,又是誰在唱歌、呢喃,他的記憶都快要衰頹,只記得似乎是羣星意志。
荒涼戈壁沙漠的盡頭,是無盡的風暴,伴隨着雷電轟鳴。
杜克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身體好像已經在時光裏腐朽,連記憶都未曾被放過。
他現在一心只想要向前走,走到那座如同女人沉睡的輪廓的山峯跟前。
偶爾。
他會停下來,看一看頭頂星空。
“當你在凝望星空,星空也在凝望你……黑夜裏,你從不孤獨。”女人又開始在耳邊呢喃。
如怨如慕,如泣如訴。
是在吟誦,又在歌唱。
“現身一見吧!”杜克看着依然在遠方的山峯,雙手擴張在嘴邊,大聲呼喚,“羣星意志!”
他不動,山峯也不動。
女人對於他的咆哮不爲所動,依然在耳邊呢喃:“我的心中有一片浩瀚無垠的宇宙,現如今我將其中一顆我珍愛的星星送給了你,只要你願意踏過黑夜朝我步步走來,那麼……”
似乎有什麼東西,塞進了杜克的腦子裏。
女人呢喃不止:“你可以與我共享這整片星空。”
“什麼?”杜克伸出胳膊,抓了抓自己的額頭,什麼都沒抓到,但是放下手時,手心裏已經滿是星光。
這些星光緩緩升起,圍繞在他身邊,像是歡快的精靈。
“在生命將盡時,它們跨越千萬裏來到彼此身邊,相互環繞……黑暗中的星光,是最溫暖最難忘的,驅散了不安、寒冷,帶來了希望和期盼。”女人的呢喃漸漸遠去。
然後,杜克就看到一直躺着在遠方的女性輪廓山峯,終於又一次站立起來。
它就這樣一步一步,朝着杜克走過來。
然後,從它凌亂的岩石結構中,發出轟鳴的響聲,迴盪在狂風與閃電的夜晚。
“對於某人來說,你就是宇宙的中心——就像夜晚的羣星一樣,你散發着整個宇宙的光芒,幫助他們找到方向……雖然,你可能並沒有意識到,杜克,我的行者。”
山峯像人一樣行走,步步緊逼,然後又緩緩縮小。
直至成爲一個真正的人,一個披着薄紗的女人,一個看不清五官,但感覺美到極致的女人。
杜克無法直視她的眼睛,就像是凡人畏懼於神明的威嚴。
她不再是山峯,也不是凡俗女子。
此刻,她是神女。
神女的聲音這一次終於穩定下來,周圍的狂風與雷電也停了下來,沒有無盡的水、無盡的火、無盡的沙石,只有羣星在黑夜中熠熠生輝。
“羣星在死去的軀殼上徘徊,而你是唯一能將我喚醒之人。”神女注視着杜克,讓杜克連呼吸都彷彿忘卻,“你的身體是我的,你的聲音是我的,但你卻不是我的。”
“呼……”杜克憋到極限,終於喘出一口氣。
然後腐朽的身體和記憶,同時復甦,他彷彿經歷過一次生死,而現在又活了過來。
忍不住詢問道:“您,是否就是羣星意志?”
“羣星是我,我不是羣星,我是被遺忘之人,也是你不能理解之人。如果非要有一個代號,彼此才能交流,你可以稱呼我……”神女輕聲說道,“倪克斯!”
“倪克斯……女神。”杜克想要直視對方,卻不能,像是有強大的阻力,阻止他這麼做。
只能低着頭,看對方的腳。
沒有穿鞋,踩在一顆星星上面,而他自己,同樣沒有穿鞋,並且也踩在一顆星星上面。
周圍都是星星,這是一處沒有上下左右的星空。
杜克無法理解,爲何自己在星空中還能站立,絲毫沒有失重的感覺,只能理解爲一場夢。
自己還在羣星意志的夢境中,尚未甦醒。
他看着倪克斯女神的雙腳,潔白無瑕,堪稱玉足:“那麼,您要給我什麼啓示?”
“我給不了你任何啓示。”倪克斯女神搖搖頭,“我知道過去與未來,但過去已經凋零,未來沒有希望,所以我不會對現在的你,提供任何干涉,你大可盡情施展。”
“額……”五感已經恢復正常,智商也重新佔領高地,杜克不由得再次詢問起來,“但您卻給了我的前輩,那些奧法師,許多啓迪,尤其是在靈性奧法領域上的啓迪,我不懂,爲何到我這裏卻停止了?”
稀裏糊塗的做了個奇奇怪怪的夢,若是半點好處沒撈到,等醒來後豈不是一場白日夢。
“他們是我,你不是我。”
“我還是不懂?”杜克皺眉。
感情這位羣星意志,或者說倪克斯女神,沒把他當自己人。
他不由得想到之前倪克斯女神的呢喃,大聲說道:“您不是說過,我是您的行者嗎。”
“是啊,你是我的行者,杜克。”倪克斯女神身上的神祕光環褪去,說話也自然許多,“你的身體是我的,但你卻來自遙遠的異鄉,你與他們不同,你能帶給我希望。”
“嗯?”
杜克猛地領悟到,自己穿越者的身份,可能已經被倪克斯女神識破:“您知道我來自異鄉?”
“你的靈在羣星之外,不是這個世界的組成部分。”倪克斯女神平淡的說出了杜克的身份,“我不知你從何而來,但無疑你給腐朽中的世界,注入了一絲新的希望。”
“這……”
“你在畏懼,心生顧慮?”倪克斯女神問道,“但羣星已經認可了你,我也認可了你,這片星空,我已經與你分享,自由進出,從世界的任何一個角落裏走進來。”
“您是說,這片星空,我日後可以常來?”杜克瞪大眼睛。
“它是我的,也是你的。”
“贊!”
“那麼現在,你該告訴我,行者杜克,你從何方而來,是否願意帶我遠走高飛?”
“願意!”
杜克雖然不懂倪克斯女神要他做什麼,但家鄉地球卻是他不得不保護的地方。
即便沒有惡意,也不願隨意透露。
所以不妨先答應對方的要求,他看着對方的玉足,思考着該如何解釋自己的身份。
很快。
他便沉吟着說道:“如您所見,我從三體而來。”
“三體,那是什麼?”
“三體啊……”杜克陷入回憶,“在三體裏,我所見的事物,是您絕無法置信的。我目睹世界被潮汐的力量,撕開分成了兩半,岩漿沸騰了海水;我目睹了恆星的日冕,吞沒了一顆又一顆的行星,暗淡雙臂,冷靜無情。”
語氣漸漸有些悲愴的淒涼之感:“然而這些在宇宙中,不過是水滴一般的存在,所有時刻都將消失在絕望中,就像驟雨,沉沒在海水裏。”
良久之後。
倪克斯女神給出了回應:“不懂。”
“不懂就對了。”杜克論吹恼f道,“正如您不懂我的原先的世界,我也不懂您需要如何做,如何帶您遠走高飛。”
又是一段良久的沉默。
倪克斯女神輕聲說道:“我已忘記我是誰,只剩下些許執念……行者杜克,按照你的想法,去施展你的才華……我相信,終有一天,你可以尋找到答案,帶我遠……”
她的身體向後倒退,並漸漸放大:“走……”
然後化作一座女性輪廓的山峯,聳立在遙遠的星空中:“高……”
星空也漸漸迴歸到穹頂之上,周圍只剩下黃沙席捲,戈壁蔓延不絕的荒涼大地。
女性輪廓的山峯倒在了大地上,拖出最後一個飄渺的音節:“飛……”
“主……人……”小藝的聲音忽然間又能接收到,只是有些斷斷續續。
“我在。”
杜克站在一根戈壁石柱上,仰望頭頂的星空,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只覺得意境蕭索。
……
博學塔,夜幕將塔頂遮掩,幾位身穿紅袍、紫袍的奧法師,坐在會議大廳的窗戶邊,眺望前方。
“開啓了。”
“你看到杜克了嗎?”
“我看不清,他站在靈性的制高點上,他在羣星下。”馬德龍·紅景天望着不遠處的前方,同樣高度的羣星塔頂。
那裏只有一團並不耀眼的光,將一切都包圍在其中,無法窺探到清晰的視野。
“唉,選擇杜克去開啓羣星意志,也不知道是對是錯。”一名紫袍奧法師嘆息道。
另一位紫袍奧法師淡然回應道:“是瑟爾薩斯大人的提議,大人選擇杜克代替彌貴爾閣下,顯然有大人的主張和考慮。我們只需要等待羣星意志開啓後的啓示即可。”
腥穗S即陷入沉默,全都在認真地眺望着羣星塔上的光芒,時間一晃而過。
“持續多久了?”
“十五分鐘好像。”
“唔,比資料記載中要久了不少,以往有記錄的最長時間,好像是十二分鐘。”
“久點好啊,羣星意志可以多給點啓示。”
“輝月奧法導師們在羣星塔保護杜克的安全,不知道能否記錄下什麼,迄今爲止也沒摸清楚羣星意志,到底是何等存在。”一名大奧法師有些遺憾的說道。
忽然。
有奧法師說道:“看,光芒退散了,羣星的意志開始遠離!”
“首席理事大人,我們要不要過去一探究竟?”
“不必,就在這裏等着。”馬德龍淡然回應道,“羣星意志是聯邦頭等大事,結果必然會第一時間通知下去。”
“是啊,安靜等着吧。”
“一百年都等下來,不差這點時間。”
會議大廳裏的奧法師們,又重新恢復了沉默。
……
黃沙之中有一座石林,其中一根高聳百米的石柱,砂礫領域鎮守使彌貴爾,此刻正盤膝坐在頂上。
仰望頭頂星空。
“羣星沒有任何動靜,是還未開啓羣星意志嗎?”他手指微微掐動,推算起了占星之術,“獵人座刺穿鯨魚座,正是羣星沸騰之際,繆斯肯定會選擇此刻開啓。”
驀然。
他鼻尖微微聳動。
然後再度凝視星空,嘴角露出一抹冷酷的惡意:“開啓了,羣星上瀰漫的靈性已經在匯聚。”
“是啊,開啓了,這本該屬於你的機會。”梅莉絲的身影,忽然出現在彌貴爾的背後,悄悄伸手將他的雙眼矇住,“也是你唯一可以鎮壓我的機會,但你錯失了。”
“滾開!”
“你對我惡言惡語,會令我很傷心,彌貴爾,我們曾經是那樣的相愛,恨不得將彼此的心掏出來交換。”梅莉絲哭訴起來,“你現在怎麼能這樣對我,你太狠心了。”
彌貴爾握緊雙拳,瀰漫的靈能從他身上升騰。
梅莉絲的身影在靈能的影響下,開始扭曲,彷彿一根橡皮筋被拉扯開來,聲音都變了:“痛啊,痛啊,彌貴爾,我的愛人,我好痛苦,我在害怕,在漆黑的深淵中!”
下一刻。
梅莉絲被拉長的身影,猛然化作漆黑的影子,向彌貴爾撲過去,併發出淒厲的咆哮聲。
彌貴爾張開手指,轟鳴的奧術化作一道光柱,直接貫穿黑影,然後不停止的轟碎無數道石柱。
但這對黑影無效,光柱消失後,黑影再度撲過來。
無論彌貴爾施展多麼強大的奧術,黑影都打不死,像一塊牛皮糖,死死地纏着彌貴爾。
“不!給我滾開啊!”彌貴爾大吼一聲。
頭頂天際上一顆星星陡然綻放出光芒,光芒向地面灑落,形成一道光柱區域,將他徽衷谥醒搿�
這是星之牢弧�
晨星奧法導師的領域之力。
可惜黑影在星之牢恢衼砣プ匀纾缤浑b八爪魚,猛然間從背後纏住彌貴爾,然後黑影化作黑色的觸手,向彌貴爾的眼耳口鼻之中鑽入,在彌貴爾絕望的大吼聲中,全部沒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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