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橘子汽水西瓜味
但是，這也使得他們的一生極短，這種並不成熟的技術讓他們接收信息時產生一種輕微的如同在做夢一般的飄忽感。
而且，作爲一個有着大量現實生活經歷的中年研究員，過於順遂地獲得了過去求之不得的名利與地位，這自然會讓他產生合理的懷疑。
“付出與回報的過程過於順利反而會提高人的興奮閾值。同樣的事物經過艱辛的努力後達成時的成就感會更高，這種如同開了遊戲修改器一般獲得的成就反而會使人索然無味。”
讓人在現實中選擇的話，這種順風順水一路走到巔峯的生活當然更好。
但是，對於李恆來說，個體的喜怒哀樂並不是關鍵，過程中個體產生的情緒波動和激烈的思考纔是重點。高效的大腦活動才能消耗更多能量，產生更多的有序信息。
這個中年研究員在最開始受到那名院士賞識時大腦活動最爲激烈，在之後研究過程中得出研究成果時次之，最後功成名就時反而回歸到了原來的普通狀態。
隨着獲得的成就越來越高，物質生活越來越豐富，個體就需要更多的刺激才能讓他感到興奮、快樂，就如同網遊中的數據膨脹一樣。
從這一點來看，pvp自然比pve更爲長久，與人鬥其樂無窮，正是這種求不得才能讓人有真實感。
“所以，虛構世界同樣要回歸其現實的本質，讓處於其中的個體自由地互相碰撞、交流。過多的干涉反而不如順其自然。”
正向反饋的測試結束。
隨着閾值提高，中年研究員的大腦思考激烈程度越來越低，這種一路順風順水的模式並不適合產出信息。
下一刻，隨着李恆心念轉動，中年研究員周圍的世界也隨之大變。
原本豪華的別墅變得斑駁破舊。看不出顏色的地面，窗紙嘩啦啦亂響的褪色窗欞，燈火通明的臥室變得昏暗無光。
中年研究員感覺自己的左手處是一種滑膩膩的觸感，他眼角的餘光看到懷中原本美麗動人的情人變成了一句腐爛的女屍，數條扭曲的蛆蟲正在她黑洞洞的眼眶裏爬動。
身體的行動彷彿比大腦的反應更快。一把將女屍推開，顧不得穿衣服，只穿着一條褲衩的研究員飛快地跳下了牀向別墅外跑去。
外界，天空中潔白的滿月化作紅色，幾片扭曲的烏雲如同鬼怪一般咧着嘴掛在天上，屋外的銀白色電動車變得鏽跡斑斑，車門上倒映着紅色的詭異月光。
從驚恐中反應過來的男人趕緊啓動手上的智能手錶聯繫外界，然而所有的通訊都沒有回應。
正在研究員內心迷惘之時，一旁老舊的電動汽車突然發出嘎吱嘎吱的怪響，而後失去光澤的車門被巨大的力量撞開。
原本在屋內的情人的屍體從車內衝了出來，伸出自己腫脹腐爛的雙手搖搖晃晃地向着男人跑去。
驚恐，震驚，迷茫，而後轉身逃跑。
男人現在已經無暇思考自己是否身處夢中，詭異可怕的景象比所謂的夢中真實無數倍，腐爛發臭的味道和手上揮之不去的黏膩觸感都在告訴他這不是一場虛擬現實電影。
他快速地觀察周圍的一切景象，從身體各處似乎傳來源源不斷的力量，原本發福的身體竟然在巨大的恐懼和強烈的生存慾望下變得靈活無比，不斷地躲避着身後那隻可怕怪物伸向自己的腐爛手掌。
研究員在小巷中不斷地奔跑躲避，李恆則細細地感受着他大腦皮層產生的各種電信號，評估着負面環境給人帶來的影響。
恐懼感和危機感讓男人無瑕靜心思考，他的大腦高速接受着環境信息並不斷向外輸出着對身體各處的控制信號。
“危機感、恐懼、求生欲對個體能產生強烈的刺激，原本平靜的大腦在巨大的反差下會產生劇烈的波動。但是，身處危機中的個體缺少冷靜有序的思考，這讓它們產生的有序信息反而變少。所以，過度的恐懼和危機感並不可行。”
第015章 小胖橘
陰暗潮溼的小巷中，路上鋪着石板顏色和路邊褪色的棕褐色的建築一樣，中年研究員踉踉蹌蹌地跑過散發着腐爛食物惡臭的垃圾桶，他已經逐漸失去了跑動的力氣。
肺部傳來痛苦的灼熱感，只穿着一條褲衩的他在這陰冷的夜晚從鼻子與嘴巴處大口大口地呼出白色的氣霧。光着的腳底已經被碎石子磨得鮮血淋漓，極度恐懼下忽略的痛感與疲憊如潮水般湧來。
他缺氧的大腦開始變得渾渾噩噩，已經無心再去思考這個世界真實與否，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念頭：我要死了。
突然，他逐漸模糊的視線看到前方閃過一抹光亮，而後似乎耳邊傳來幾聲輕微的破空聲，身後響起了重物倒地的聲音。
筋疲力盡的研究員昏昏沉沉的大腦被這一變故驚醒，他用僅剩的力量繼續向前奔跑幾步後虛弱地倒在了地上。
撐起自己的身體，研究員靠在小巷溼冷的牆壁上回頭看去，原本如影隨形跟着自己的那具腐爛屍體身上被開了幾個大洞，軟軟地倒在地上一動不動了。
踢踏踢踏的腳步聲，安靜的小巷中響起的輕微回聲，還有對方偶爾踩在水坑中時帶起的水聲，在天上紅月的照耀下營造出了詭異的氛圍。
研究員不由得屏住了自己的呼吸，只有劇烈邉俞釤o法平靜的心臟還在胸腔中劇烈地跳動着。
對方手中提着一盞油燈，在身後拖出長長的影子。低着頭的中年研究員首先看到的是一雙老舊的靴子，只是，這雙靴子似乎有些小，看上去跟三歲大的小孩穿的差不多。
他鼓起勇氣抬起頭，然後看着眼前這個小小的生物，掩飾不住內心震驚的他不由得驚歎出聲：“穿靴子的，貓？”
穿着靴子，一隻爪子拿着一盞油燈，另一隻爪子拿着一根金屬棒子，嘴裏叼着一根點燃的菸捲。
不過幾十公分的小傢伙正甩動着尾巴，臉上露出嫌棄的表情看着不穿衣服靠坐在牆邊的中年男人。
從震驚中反應過來的男人細細地觀察着眼前這隻直立行走的貓，他不確定地問道：“你是，小胖橘？”
看着這隻貓那圓滾滾的肚子，男人想起了自己養在辦公室的那隻胖橘貓。
隨着年齡漸長，他與家人的關係越來越淡，大量的時間都花在交際應酬上，與情人間也更多是交易關係。
到最後，反倒是這隻養在辦公室裏的橘貓和他最親近，他經常會和這隻貓講述生活中的煩惱和壓力。
不過，他可沒想到那隻貓有一天會穿着靴子提着油燈來到自己面前，還救了自己一命。
中年人原本因爲缺氧而渾渾噩噩的大腦開始咿D，自己現在遇到的這些變化實在太過詭異，作爲一個研究者的理智在告訴自己這一切似乎都是假的。
但是，腳底鑽心的疼痛，鼻尖清晰的食物腐爛臭味，皮膚表層因爲寒冷的空氣而起的雞皮圪塔。
他身體的所有感受都在告訴他這一切是真實不虛的，現實中也不可能有這種能夠完全模擬人類五感的裝置，腦機接口都還僅僅停留在理論層面。
眼前的橘貓突然開口了，說的竟然是普通話。它的聲音是一個軟軟的小男孩般的聲音，語氣顯得有些不耐煩：
“老傢伙，趕緊起來，你不知道晚上外面多危險嗎，幸好我聽到聲音過來了，不然你就死定了。那些人類變成的怪物在夜晚的紅月下會四處遊蕩攻擊所有活着的生物，就算打爛了它們的身體也沒用，短時間內就會復活。”
男人聞言停止了關於現實與虛幻的思考，他可不敢保證自己被怪物抓住後是從虛幻中醒來還是真的就此死去，身體的觸感太真實了。
他強忍着腳底的疼痛，扶着牆壁站了起來。
回頭看去，被打爛的腐爛屍體果然在月光下泛起淡淡的紅色光華，原本破碎的身體開始扭動復原，或許不用多久就會站起來繼續追殺自己。
橘貓舉起右爪拿着的金屬棒對準了那個怪物，小小的金屬棒前端發出了白光，而後如同子彈一般發射出去，蠕動的怪物又被炸成粉碎。
今晚已經經歷了太多震驚，對於這些魔幻的景象男人已經開始變得麻木了，他忍着疼痛跟在橘貓的身後穿過四通八達的黑暗小巷，來到了一條大路上，前方是一座散發着淡淡白光的老舊城鎮。
斑駁的磚牆，無人處理的臭水溝，路邊鏽跡斑斑的電動車輛，還有那些在夜晚如同鬼怪的高樓大廈，男人仍能依稀從這些景象中看到自己記憶中那個繁華城市的樣子。
一路跟着橘貓進了城，來到了一處偏僻的公寓中。坐在老舊沙發上的男人剛想開口提問，身上除了褲衩外唯一帶着的智能手錶突然響起了滴滴的提示聲，同時投射出一片藍色光芒，組成了一段文字：
1.從怪物的追殺中活下來（完成）
2.跟着小胖橘來到安全處（完成）
3.瞭解這裏（未完成）
4.？？？？
5.？？？？
男人看着手錶上的文字，大腦再次開始了激烈的思考。恐懼，危機，身體的疼痛，詭異的現實，所有的一切都讓他原來逐漸麻木的大腦迸發出新的活力。
他對着坐在對面抽着煙的小胖橘問道：“你怎麼會在這裏，你是怎麼發出光彈的？”
跳過一切混亂的情況，問題直指核心。
現在的他還沒有能力弄清楚這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他也不確定這到底是虛幻世界還是世界真的在一夜之間發生了未知的鉅變。
拋棄胡思亂想，先讓自己在這個詭異的世界活下去。
對面的橘貓聞言在老舊的沙發上翻了個身子，它把手中的金屬棒子往地上一扔，開口說道：“說實話，我也並不是很清楚具體情況，我變成這樣也不過幾個月而已。”
小胖橘開始講述它自己的經歷。
數個月前，自從男人加入了院士的項目離開實驗室後，小胖橘就由男人的某個學生照顧。在男人離開三天後，橘貓突然就來到了這座散發着白光的城市，同時變得能夠聽懂人說的話了。
“我也不知道是怎麼過來的，之前還在窩裏睡覺，眼睛一閉一睜就在這裏了。”
“這座城市裏所有的動物都變得會說話了，烏鴉，貓咪，老鼠，麻雀，還有討厭的狗。不過蟲子還是像原來一樣笨笨的。”
“據它們說，它們都是一覺醒來就來到了這座城市，最早的已經來了十幾年了。”
“城市中所有的人類都變成了那種腐爛的怪物，最開始它們用火藥炸他們，用槍射他們，用刀砍他們，結果根本沒有用。”
“後來，有一隻特別喜歡喫橘子的麻雀被怪物抓住了，它大喊着我還想在喫一次橘子。然後它身上就冒出了那種白色的光，把怪物的手彈開了。”
“從那以後城中的居民就開始早晚唸叨橘子，這種白光會持續積攢，每個居民都能看到眼前有一個橘子，上面還有數字。”
“唸叨一千遍橘子就能發射出一發光彈。雖然不能打死怪物，但可以讓它們暫時不能行動。”
“後來城裏組織了所有的居民日夜吟唱橘子，就形成了這座城市外面的白色光芒。那些怪物白天消失無蹤，一到晚上紅月出來就往城市衝來攻擊活物，只有這種白光才能擋住它們。”
橘貓的經歷並不複雜，同時中年男人也得知了這座城市的基本情況。
人類變成怪物，動物獲得智慧，橘子變成了救命稻草，這是一個荒誕詭異的世界。
男人的理性思維不斷地與所見所聞互相沖突，內心掙扎片刻後，他開口說道：“橘子。”
話落，眼前左上角處便浮現出一個橙色的圓潤橘子，上面還有一個阿拉伯數字1，還是傾斜加粗黑體版。
“橘子，橘子，橘子……”
男人開始瘋狂地念叨，眼前的橘子上的數字隨着他的話語迅速地跳動，數分鐘後橘子上的數字跳到了一千，而後黑色的數字扭曲變化，變成了白色的1。
小橘貓見男人停下，開口說道：“黑色數字時只能形成保護自身的光芒，變成白色時就可以發射出去攻擊怪物，或者形成徽殖鞘械哪欠N大型保護罩。”
男人有些疑惑地問道：“怎麼發射出去？”
“想一想就可以啦。”小橘貓抖動着耳朵回答道。這不是很簡單嗎，就和甩尾巴一樣。
見到男人愁眉苦臉地在那思考，小橘貓嫌棄地說道：“老傢伙就是腦子笨，我把我的法杖借給你用好了，你把自己想象成會魔法的哈利波特，咻地一下就射出去了。”
小橘貓自從學會思考後就從城裏的垃圾堆裏淘了不少電子產品，其中有不少使用太陽能的產品依舊可以使用。它最喜歡哈利波特的電影，平時也總是拿着根金屬棒當成法杖用。
研究員無奈地撿起地上的金屬棒，在眼前晃悠着向前指，拼命想象着魔法。數秒後，金屬棒上彙集起了白色的光芒，而後光彈飛射而出，沒入牆中消失不見。
看到自己也能夠射出光彈，研究員原本緊張的心情不由得一鬆，自己總算有保命的能力了。
同時，一夜奔逃的疲憊襲來，他睏倦地倒在了沙發上陷入了沉睡。
坐在對面的橘貓看着呼呼大睡的男人和他凸起的肚子，垮起貓臉用稚嫩的聲音碎碎念道：“老傢伙還叫我小胖，自己也是個大胖子。”
從角落用爪子抓起一張破舊的毯子扔在了男人的身上，小胖橘晃晃悠悠地回到了自己的貓窩中，他也要睡覺了，明天還要早起念“橘子”呢。
第016章 橘子神
現實世界，巨大的實驗室中又增加了數十個巨大的培養罐，許多被半透明薄膜包裹着的大腦漂浮在其中，從最開始的那幾顆克隆大腦過後，李恆又陸續培育了上百顆大腦，它們有着近乎完全相同的基因，卻被灌輸了不同的記憶。
現在的虛擬世界已經有了上百個真實的生命參與，演員已經變得越來越少。
除了最開始那四顆具有研究員不同階段記憶的大腦以外，其他的都在那張紅月地圖中，這座城市中的許多居民都是真實不虛的大腦。
艾立元坐在一邊的座椅上，手上輕撫着一隻橙色的橘貓。這就是研究員辦公室裏的那隻小胖橘，此時它剛喫飽，正懶洋洋的打着哈欠。
虛擬世界中的小橘貓當然不會是它變成的，貓的大腦結構註定了它無法承載人類那樣複雜的思維，除非李恆有能力將它的基因結構改變，從而讓它的大腦擁有人類的智慧。
不過，那時的小橘貓究竟是擁有人類智慧的貓還是長得像貓的人，這就又是另一個複雜的問題了。
李恆還無法掌控基因結構的變化，但是他能夠將橘貓的記憶信息完全複製到一顆人類的大腦中。
這顆大腦在虛擬世界中經過了數個月的高速成長後，就成爲了擁有着橘貓記憶的智慧生物小胖橘。
老院士坐在椅子上像是普通老人一樣輕撫着橘貓，他通過腦後的黑線共享着李恆的上帝視角。
這一整個虛擬世界都是由李恆的大腦進行計算構建而成，這一點讓他真正認識到這個生物比他們之前所想的還要不可思議。
永生只是他很小的一部分特質，這種恐怖的計算量纔是真正令人震驚的。
基於硅基芯片的計算機每秒咚闼俣冗_到億億次已經可以稱爲超級計算機，雖然目前人類的大腦還是個迷，但普遍認爲大腦的每秒咚愦螖当绕鸪売嬎銠C只高不低。
事實上，以目前鴻盟和商業聯盟的技術水平，只要能夠獲得李恆那種能夠直連大腦的黑色細線，雖然可能沒有如此真實，但確實能夠建造出類似的五感虛擬世界。
但是，目前的技術只能做到知道人要做什麼，而無法知道人在想什麼。
人類能夠解讀大腦傳輸給身體各處的信號，卻不知道大腦爲何能夠傳輸出這些信號，大腦思考的過程依舊難以理解。
李恆能夠肆意地讀取個體的記憶、思想、情緒，並且將這些東西完整地轉移到其他大腦中，這種能力已經完全超越了現有技術的理解範疇。
曾經有許多人暢想過將自己的記憶上傳至計算機網絡中保存，以達成某種程度的永生——如果說生育後代是自身基因的傳承延續，那麼記憶上傳就意味着意志的傳承延續。
雖然基於大腦而生的個體生命仍然會走向死亡，但是自己的意志卻能夠永久的延續下去，對於他人來說，這就是另一個自己。
而現在，李恆已經做到了這一點，如果他願意，通過克隆和修改記憶的手段他可以將一個人複製成無數個相同的個體。
他們將會擁有和本體同樣的基因和記憶，幾乎所有現行的身份識別方法都會在這種手段下失效，這毫無疑問能夠引起整個社會巨大的混亂。
李恆能夠感知到艾立元的所思所想，在他的脅迫之下打破了道德底線後，老院士每天都會不自覺地分析李恆的能力，並評估他對於人類文明的威脅程度。
自從李恆完全控制了這座海島，在艾立元面前肆無忌憚地表現出自己的能力，老院士就已經把李恆身上的人類標籤去除。
在他眼裏，這是一個完全未知的可怕生物。
李恆能夠完全瞭解艾立元的所思所想，而艾立元卻不會完全相信李恆的話語，這種個體之間的壁障註定了他們之間不可能理解。
對於能夠完全解讀自己所思所想的智慧生物，人類不會感到被理解，只會感受到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