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橘子汽水西瓜味
外界不過十幾分鍾，虛擬世界中，一夜已經過去。
培養罐中所有的大腦都以數十倍的速度接受着信息，這讓他們的神經元數量快速減少，壽命極短，時間感也與普通人相差甚大。
事實上，老院士看到的畫面都是李恆處理過後傳輸給他的，否則他只能夠看到飛速掠過的影像，如同在看三十二倍速的電影。
朝陽升起，老舊的城鎮中，研究員還在破舊的沙發上呼呼大睡。一根金屬棒砸來，正中那上下起伏的肚子，將他從睡夢中驚醒。
被吵醒的研究員撓着自己的禿頭，看着破舊的公寓和對面坐着的橘貓，這纔想起自己已經處於一個未知的世界，這裏只有自己一個人。
小胖橘仍舊垮着一張貓臉，瞪着眼睛盯着這個中年男人，不耐煩地說道：“趕緊起牀，趁天亮抓緊時間去吟唱橘子積攢力量，下午還要去郊外種田，我們可是很忙的。”
一夜的睡眠讓男人的大腦變得清醒起來，他想到了昨夜的種種，突然開口問道：“橘子可以用別的語言吟唱嗎？”
小橘貓聽到男人的話兩隻耳朵晃了晃，有些奇怪地說道：“老傢伙你長得挺醜，腦子倒還轉的挺快的嘛。”
被自己養的貓說醜，研究員不由得露出苦笑，可惜現在是貓養他而不是他養貓了，只能忍着了。
小橘貓解釋道：“無論是哪種語言都可以，就算是貓叫聲和鳥叫聲都沒問題。關鍵在於要想着一顆橘子，然後念出來就可以了。”
“事實上，那隻麻雀說的普通話一點都不標準。它是郊外某個農村來的，普通話是跟一個老爺子學的，地方口音可重了。”
中年人又問道：“那麼如果對於橘子的認知有偏差呢，比如把蘋果認爲是橘子怎麼辦？”
小胖橘搖搖頭說道：“不，在這裏，只要心裏想到橘子，就只會是你眼前漂浮的那顆橘子。事實上，在城鎮的中心就有一顆一模一樣的橘子，這裏的居民都把它叫做橘子神。”
男人聞言有些驚訝，他昨晚因爲極度疲憊而沒有仔細思考，此時嘗試在腦海中想象橘子，果然只能想到眼前的這個橘子。大小、顏色、形狀都一摸一樣，似乎只有它才能是橘子。
這不禁又讓他覺得這個世界變得虛幻起來，腦子中開始瘋狂地想着黑客帝國、外星人實驗等等更合理的解釋。
可惜，他還是沒能下定決心放棄生命，嘗試脫離這一切。
事實上，如果男人選擇在這裏自盡，李恆就會清除這顆大腦中的全部記憶，並給他重新灌輸某些動物的記憶，讓他成爲這座城鎮中的一位新居民。
另外幾顆擁有男人不同時期記憶的大腦已經讓李恆收集到了大部分需要的數據，此時他是否擁有人類的記憶已經不重要了。
男人的謹慎讓他現在的自我得以繼續保持，在這裏死去雖然並不會在真實世界腦死亡，但也意味着失去全部的記憶，如同完成了一次輪迴轉世。
穿上幾件破舊的衣服，研究員踩着一雙失去光澤的皮鞋跟着小橘貓出了門，向着城鎮中心走去。
天上的麻雀在噰喳喳地說着帶着南方口音的方言，地上兩隻抱在一起的小白鼠正坐在一輛電動玩具車中向前行駛，還有一隻粉色的豬慢悠悠地在路邊扭着屁股前行。
研究員看着這荒誕的一幕，突然又想到了一個重要的問題。這些動物沒有人類的發聲結構，是怎麼說出普通話來的？
不過，再一看到自己眼前飄着的橘子，他搖了搖頭放棄了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各種不合理的地方太多，反而讓他無從着手了。
城鎮中心的廣場，許多動物圍在這裏。在最中間的高臺上有着一個玻璃箱，其中放着一顆和研究員眼前一模一樣的橘子。
一隻烏鴉扇動着翅膀落在這些動物居民的前方，它用標準的普通話大聲說道：“讚美偉大的橘子神！”
男人的四面八方響起了各種各樣的聲音，普通話、方言、還有亂七八糟的動物叫聲，這種雜亂的氛圍與其說是一場宗教儀式，倒不如說是進了某個動物園。
不過，隨着所有居民開始吟唱，高臺上的那顆橘子竟然發出了白色的光芒。明明是朝陽之下，研究員卻能清晰地看到橘子表面那種柔和溫暖的白光。
他也開始跟着吟唱“橘子”，眼前左上角漂浮着的那個橘子上，數字和昨晚一樣開始跳動。
一分鐘上百次，一小時就是數千次，這些動物們在這裏整整吟唱了一上午，研究員都感到口乾舌燥了，這些動物們卻還在認真地用各自不同的聲音說着“橘子”。
當太陽接近天空正中時，那隻烏鴉終於再次開口了：“橘子神聽到了我們的話語，當夜晚到來，祂偉大的力量將會保護我們免受怪物的傷害。”
所有動物都歡呼了起來，而後各自散去，小橘貓也拉着研究員向某一個方向行去。片刻後，他們便已經來到了城外的一處農田中。
小胖橘扛着一把小鋤頭，一邊耕着地一邊對着男人說道：“老傢伙，好好看好好學。以前那些會自己動的機器幾乎全都壞了，咱們這裏想喫飯可都得自己種。這些種子一個星期就會生長成熟，很快就又有喫的了。”
研究員已經習慣了橘貓對自己的態度，他有些疑惑地問道：“那些怪物不會來破壞嗎？”
小橘貓頭也不回地說道：“不會，它們都是蠢貨，對其他東西都沒興趣。只會在夜晚的紅月下跑出來，然後被城裏的橘子神擋在外面。”
男人看着小橘貓揮動着鋤頭的小小身影，也從旁邊的地上撿起了一把鋤頭開始勞作。
殺不死的怪物，會說話的動物，一個星期成熟的食物，還有橘子神。這個世界很多地方都顯得不太真實，有許多不對勁的地方。
不過，這些都是以後纔有餘力去思考的問題，現在先填飽肚子再說。
第017章 匯聚信息的方法
在實驗室中，那些巨大培養罐的邊上，有一個小小的魚缸。裏面有一條橙白相間的魚兒正在來回遊動吐着泡泡，它的頭上也被連接了一根細細的黑線。
虛擬世界中所謂的橘子神事實上是有意識的，它在現實世界中的大腦就是這條魚。
一個處於虛構世界中的大腦產生的信息將能夠被李恆完全接受，其提供的信息量堪比現實世界中的一千人。
這條小魚的大腦活動信息也能夠被完全接收，在最開始，它提供的信息無序而簡單，價值相比於人類的大腦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兩者之間相差萬億倍。
但是，那上百顆大腦在虛構世界中對着它吟唱橘子的行爲，讓這條魚貧瘠的大腦產生的思維意識價值開始上升，甚至超過了一顆人類大腦能夠產生的全部信息價值。
這意味着，當其他智慧生物將所思所想投射在某一個生命體上時，這個生物產出的信息價值也會上升。
網絡上的信息被更多人關注認知，其價值就會上升。現實中真實存在的人或物，被更多人關注認知，產出的信息價值也會上升。
“信仰，香火，眼球經濟，這些都是同樣的東西。將雜亂的羣體想法匯聚在某一樣事物上，提升其價值。”
現實世界中的上百億人受限於基礎設施，只有千分之一的信息能夠表現在互聯網上，而且這些信息龐大雜亂，吸收、整理、歸納也需要消耗巨大的算力。
虛擬世界也是一樣，現在只有上百人的世界還好，如果未來產生了一個數百萬人的虛擬世界，直接吸收這些大腦產出的無窮信息需要耗費大量的算力。
所以，李恆開始在虛擬世界中實驗橘子神。
吸引羣體龐大雜亂的想法，提升某一個人或事物的價值，將複雜混亂的有序信息進一步簡化，提升吸收信息的效率。
不過，這種做法只能用來匯聚信息做成後備能源，也就是用來泯滅的低效信息。
以李恆的推斷，他確實可以通過不斷地堆積信息，無止境的提升自己大腦的控制力，最終量變引起質變，做到直接掌控分子、原子，甚至深入量子領域。
但是，這毫無疑問是一種很笨的窮舉法，如同一個永生的人拿着一把不會壞的鏟子挖穿地球一樣。理論上確實可行，但其實是一種很笨的方法。
李恆不知道真理是什麼樣的，但是在當前的物質世界，藉助人類的智慧和理論，確實可以更有效地完成許多事。
如果沒有催化細胞快速分裂生長的方法，還有那些虛擬現實技術，李恆如果是個什麼都不會的笨蛋，只靠自己的算力根本不可能形成這種高速咝械恼鎸嵦摂M世界。
人類的智慧和理論之於李恆，就如同算法之於超級計算機，優秀的算法能夠讓一臺超級計算機變成高效的人工智能，在同樣的物質基礎上做到完全不同的事。
所以，李恆不能選擇把全人類洗腦變成狂信徒，這會讓人類的科學技術停滯不前，也會讓基於人類智慧成長的李恆變成一個永生的只會揮鋤頭的笨蛋。
雖然這個笨蛋可以掌控每一個細胞，在地球上堪稱是神，但這還是一個笨蛋。
不過，人類社會上大部分的最新技術都只是由少部分人所創造的。
人類的大腦更擅長於抽象的、模糊的計算，現在的知識已經太過複雜，並且已經細分了無數領域，能夠深入學習到最前沿的人幾乎沒有幾個。
更何況，受限於衣食住行、生老病死等等不可抗力，奢望普通人能夠去鑽研科學技術幾乎是不可能的。
在這一點上，李恆確實比較認同米月的觀點，讓能夠推動技術進步的人享受最多的資源，普通人則在越來越真實的虛擬網絡上消耗生命。
學習知識對普通人而言是枯燥而痛苦的，因爲這一過程確實就如形容的那樣會讓腦細胞大量死去。
但是，對於異變後的李恆而言，接收更多的信息，讓自己的大腦咿D的越來越快，這一過程比過去在網遊中打怪升級更快樂。
人類的大腦具有大量的算力，但是大腦的算法與擅長精確計算的超級計算機大相徑庭。
這也是爲何總有許多人害怕人工智能覺醒，因爲它們學習知識、接收信息的速度太快了。
現在，李恆有了新的想法。
他希望能夠基於自己的思維模式和對於細胞的控制能力，創造出能夠同時兼具人類大腦模糊、混沌的思考方式與電子計算機精確計算能力的全新智慧生命。
從此，複雜的知識將不再是阻礙，每一個人都能夠成爲超級天才，過目不忘成爲與生俱來的本能，每秒計算億億次更是輕而易舉。
人的身體太過孱弱，生老病死拖累着大腦的智慧，只有數十年的壽命讓人類無暇思考數千年後的未來，只能夠着眼於眼前的爭端與利益。
永久的生命，超級的智力，全新的人類能夠產出更多的有序信息，產出更多的科學理論，形成與過去完全不同的文明體系。
不過，這只是最終的遙遠暢想，中間還有無數困難要克服。
永生的目標並不遙遠，李恆的身體還是符合現實物理定律的，有現成的標本在面前，現在的科學技術是有機會解出其中的奧祕的。
但是超級的智力就完全是未知的領域了，李恆的大腦現在只是看上去是大腦而已，裏面到底是什麼連李恆自己都不知道。
吸收智慧生物的有序信息可以讓他快速成長，但這不意味着他一定需要這些信息，和普通人一樣觀察外界獲得信息也能慢慢成長。
這些都還處於能量守恆的範疇之內，但是，李恆甚至可以斷開與外界的所有聯繫，單純憑藉腦海中已有記憶的重組創造出更多的信息。
普通人進行思考、根據記憶重組產生新信息需要消耗能量，而李恆的思考不需要消耗能量，反而可以創造出更多的信息，將它們轉化成能量。
普通智慧生物通過攝入食物獲取外界能量實現熵減，維持自身有序，保持低熵狀態。
而李恆則是違背了能量守恆的智慧生物，他的大腦已經是一個實際存在的小型永動機了。
雖然現在他大腦中蘊含的能量相比現實世界還很少，但是隨着人類的科技發展，走出地球邁向宇宙星空，他能夠產出的能量將會無止境的膨脹下去。
基地中的某處全封閉實驗室內，李恆正靜靜地坐在地面上，數百條黑色細線延伸向各處，連接着這座海島上的每一個智慧生物，還有一條橙白色的魚兒。
“轟！”
悶響聲響起，李恆胸口處破開一個大洞，金屬化的骨骼在高溫下熔化成液態，顯現出內部碳化的身體組織，等離子氣體從胸口噴射而出。
“失敗了。雖然我能夠直接對各個細胞控制，精度比常規聚變裝置提高了許多倍，但是想要在人體內部完成核聚變還是不行，裝置太小了，除非我能對納米大小的分子進行直接控制。”
所謂的能夠控制細胞當然是有極限的，李恆百萬年記憶的信息量讓他能夠精準操控數十萬億的細胞，也就是一個正常人的細胞總數。
但是，僅靠這些細胞想要完成聚變裝置的咝羞�是太難了。
雖然他可以根據內部環境即時調整裝置結構，可核聚變釋放出的能量實在太大了，在這麼小的範圍內約束高溫磁流體還不是他目前可以做到的。
“所以，必須開始着手建立新的大型虛擬世界了，我需要更多的信息供我控制更多的細胞。”
百萬年的記憶量可以精確控制數十萬億的細胞，十倍的信息量就能夠控制十倍的細胞。
一個完全封閉的、有着千萬人的虛擬世界，李恆能夠吸收他們幾乎全部的虛擬信息，這能給李恆提供不下於整個網絡世界的信息量。
“至少需要數十倍數量的細胞，再加上外部機械裝置的配合，才能完成持續對外輸出能量的完整聚變裝置。”
這意味着他可能需要上千萬個大腦組成的虛擬世界才能完成持續的信息供給，讓他在數年內就製造出穩定可用的聚變裝置。
如此大數量的克隆體需要大量的原材料供給，根本不是李恆在海島上的小打小鬧可以隱瞞下來的。
“以鴻盟和商業聯盟的信息技術，我不可能在它們境內做到這一切。況且，這個虛擬世界中的生命體也不能由我去一個個灌輸記憶，我本身還是要儘量維持現狀。那麼，虛擬世界就必須要有大量現實中的人類。”
想要不引起大範圍的注意，這個區域的人口必須達到數億，而且行政管理混亂，這纔有可能不知不覺找到這麼大數量的人類。
“就決定是你了，印度。”
超過十七億的人口，內部各民族混亂，貧富差距巨大，再加上種姓制度，不知不覺少了幾百萬的貧民幾乎無人會在意。
李恆的左手開始扭曲、變形，那些細胞開始飛速地變化成全新的組織結構。
一顆小小的心臟跳動，各種內臟生成，骨骼上生出肌肉，白色的羽毛開始生長。最後，它變成了一隻白色的海鷗連接在手臂上。
封閉的實驗室大門打開，海鷗扇動着翅膀離開了他的手臂，向着遠方飛去。
李恆可以通過網絡遠程控制這隻海鷗的一舉一動，雖然沒有自己身上的細胞精準，但這隻海鷗依舊稱得上是一隻生物機器，憑藉它李恆足以遠程操控一些人類。
除了商業聯盟和鴻盟這兩個擁有超導量子計算機和完整量子加密傳輸技術的地方，其他國度的計算機網絡對於李恆來說幾乎是不設防的，無論是資金還是原材料，一切都不是問題。
體內儲藏的物質被消耗，李恆身體的細胞開始高速分裂，片刻後便全部復原。
虛擬世界的嘗試已經完成，接下來要進行一項新的項目了。
第018章 新生命
一星期後，另一處實驗室中的透明培養罐中，與海水成分相似的營養溶液中漂浮着一個藍色的果凍狀物體。
它比人類頭部略大，直徑約三十釐米，看上去有些像水母的頭部，不過沒有水母那麼多的觸鬚，僅僅只有六支長長的柔軟觸鬚在下方輕輕擺動。
艾立元看着這個生物在腦海中自語道：“我沒想到你的血液效果會這麼好，那些紅細胞裏面的一種特殊蛋白質比起Cas9具有更高效、更精確的dna剪切效果，你的血液本身就具有對於其他生物的基因編輯作用。”
李恆的聲音從腦海中傳來，此時他仍然在自己的房間中，通過院士腦後連着的黑線共享着這具身體的五感：
“我現在可以掌控全身上下的細胞，不再如同過去全身如同整體一般互相影響。這些血液細胞被我特意調整過它們的特性，失去了無限分裂的特質後它們擁有了對於生物細胞強大的基因侵蝕性，這能讓其他生物輕易地擁有我的部分基因片段。”
艾立元有些疑惑地思考道：“你似乎不希望這些擁有侵蝕性的細胞大規模複製流傳出去。”
這種具有恐怖侵蝕性的細胞如果擁有它們原來強大的生存力與分裂能力，那麼很容易就能通過大海中的生物傳遍整個世界，到時候這些變異生物或許足以摧毀人類世界現存的秩序。
李恆平淡的聲音在艾立元的腦海中響起：“無序瘋狂的變異會帶來混亂，混亂會帶來死亡。我不需要那些沒有腦子的蠢笨怪物，也無心摧毀現有秩序統治這顆星球。”
“正如我一直對你說的那樣，每一個智慧生物都是寶貴的資源，他們對我來說就像自身的細胞一樣寶貴。”
艾立元揣摩着李恆的話語，智慧生物，而不是人類。
他凝視着眼前的果凍狀生物，它看上去似乎只是一種新型變異水母，然而全程參與這種新生物創造的他深知，它有着不下於人類的智慧。
在它那顆藍色的腦袋中，裝着的是一顆以人類基因爲藍本製造出來的大腦，超過三千克重的大腦也許比人類更聰明。
現在它仍是一個懵懂無知的嬰兒，然而隨後李恆就會爲它調整大腦記憶區域的細胞，它會在極短的時間內擁有超過常人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