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橘子汽水西瓜味
自從加入了人類淨化同盟，幾乎每天都把自己關在虛擬世界裏，和那些不願接受外界變化的人在一起聽那些領導者的演講。
不同於被協會統治的那些地區，這些亞洲大陸的普通人並沒有經歷過財富平分的大事件。
鴻盟將他們保護的很好，但這也讓他們對那場戰爭幾乎沒有多少具體概念。
雖然僅僅隔了三年時間，但在這段時間裏，整個世界都發生了極大的變化，這些與外界隔絕的人說是這個時代的野人也不爲過。
“開什麼玩笑，電磁步槍連那些木屋的外壁都打不穿，那我們還要這些武器有什麼用！”
“首領他們說不會有人來阻止我們殺死那些外星怪物，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剛剛在人類培育中心內順利的行動給了他們不少的自信，然而那些培養罐只不過是一些普通的鋼化玻璃，其中的人工母體也沒有任何防禦能力。
這幾顆巨樹可不同，作爲新時代的民用建築，古戈爾科技對它們執行的標準是“可以在近距離空爆的戰術核彈下保持完好”。
到了這一刻，下方暴亂的人羣終於有些清醒了過來，緊緊地攥着手中沒有子彈的電磁步槍，茫然地望着眼前那幾棵上百米高的巨樹。
他們悲哀地發現了一個事實，若不是剛剛的人類培育中心沒有完全封閉，他們恐怕連大門都進不去。
幾棵巨樹的其中一間木屋內，一名長着尖耳朵的男子有些煩人的摘下了頭上的藍水晶虛擬頭盔，退出了劍仙的直播間。
從剛剛開始就有輕微的警報聲提醒他注意外界，忍了幾分鐘後他終於受不了了。
“劍仙與陸軍戰士攜手共戰袋鼠怪物，雖然不知道樂園這次在搞什麼鬼，但這可是難得一見的奇景，誰在這個時候這麼煩人啊。”
嘴裏嘟囔着某些需要打上星號的字眼，他調出了監控影像，只見畫面裏一羣男女正拿着小口徑電磁步槍對着他的木屋射擊。
將畫面放大後他終於看清楚了那些武器的型號，不由得嗤笑一聲吐槽道：
“神經病啊這羣人，喫飽了撐的拿着這些玩意跑這裏來擾民。”
隨手點了舉報按鈕，將記錄影像提交給了負責他們這幾棵大樹的古戈爾科技工作人員，他就又戴上頭盔回到虛擬世界去了。
一棵大樹最頂端的一間木屋裏，一名如同精靈般的女子接收到了周圍幾棵大樹上數百名居民提交的舉報影像，無一例外都是一羣人拿着電磁步槍對着他們的木屋射擊。
看着那些人的表情從狂熱興奮到目瞪口呆再到絕望，她也忍不住低聲笑了出來。
上級剛剛發來了指示讓他們不用去管那些遊行破壞的普通公民，她原來還以爲會是一羣危險分子跑到街上大肆破壞，沒想到竟然是這樣的一羣人。
只不過他們手中確實持有電磁步槍這種殺傷性武器，雖然在這個時代已經不是足以威脅到執法人員、造成大規模傷亡的危險武器，但就像曾經的某些自制氣槍和刀具一樣，仍舊對人類有一定的危險性。
如果是沒有穿着黑神戰甲的普通基因調整者，被這樣幾百人持槍圍攻，還是有一定的可能流血死亡的。
思考片刻後，她也不再細想，既然上級都做出了直接通知，想必古戈爾科技已經與司法部門有過溝通了，她也不要去自作主張、畫蛇添足地做些額外的事情。
當年從學園畢業的時候，在一場戰爭場景的測試裏她爲了救下受傷的同伴而害死了整個小隊的成員，這才被刷了下來變成了一名普通公民。
好不容易在半年前通過測試成爲了古戈爾科技的三級權限者，這一次她可不能再犯同樣的錯誤了。
做出決定之後，她飛快地調出周邊監控器拍攝的影像，將這羣人的所作所爲精煉成短短一分鐘的報告，並在末尾添加了數百名居民的舉報。
“總共357名公民手持小口徑電磁步槍闖入了精靈大街的人類培育中心進行打砸破壞，同時對三棵【居住型精靈樹】上的多名居民實施了三分鐘的騷擾射擊。”
“古戈爾科技，精靈大街社區管理員，陸青青。”
將這份報告發送給了司法部門之後，她看了一眼那些茫然站在原地的男男女女，嘆了口氣後就不再理會。
……
司法部總部大樓。
相比起大洋洲那幢只有十幾米高的不起眼青灰色建築，位於亞洲大陸的總部就要龐大顯眼太多了。
整棟大樓佔地面積極廣，一共有九十八層，是一座堪稱是巨型城堡般的宏偉建築物，全身呈現暗紅色，在陽光的照耀下閃爍着金屬般的冷硬光澤。
最頂層的空曠大廳內，十幾名身穿黑色服裝的男女圍坐一圈，來自整座大陸的舉報信像是雪花碎片一樣不斷地傳來，經過層層彙總後來到他們的面前，無一例外都是一羣人持槍遊行擾民的問題。
如果是少數幾個地方或許只是偶然，但是根據這些報告來看，大陸上至少有千萬人正在集體遊行擾民，同時還有故意破壞公物的行爲。
如此大規模的集體行動，很顯然是有人在背後推動的，早有預值男袪憽�
其中一人突然抬起頭來開口說道：
“二十二座大型城市內的一級法官，上千座小城裏的二級法官與總部斷開了聯絡，他們的動作相當迅捷，至少有一半的司法系統都被他們掌控了。”
另一人緊跟着回答道：
“利用人類淨化同盟的這千萬人進行規模巨大的遊行示威活動，以此動搖現存六大部門的威信。”
就像是接力問答一樣，本來有些安靜的大廳裏響起了此起彼伏的聲音。
“以巫文雲等人爲首的中層軍官在各大軍事基地內發動了奪權行動，上千名軍官已經被他們逮捕。”
“直屬於司法部的執法部隊也因此暫時陷入了癱瘓，這場遊行正在愈演愈烈，樂園的轉播間內已經有不少人開始討論這場變故。”
“孱弱的身體與瘋狂的言行產生了強烈的反差衝突，反倒讓不少居民對這羣人產生了興趣。”
“那些牆頭草想要利用這些瘋狂可悲的人引導輿論，讓現有的官方部門高級權限者來抗下這個責任，好讓他們這些人名正言順的上位。”
“越是和平富足的文明，其中的公民就越是會顯現出對弱者的憐憫心。”
“這些人的行爲雖然有些瘋狂，但也正是這種真實不虛的愚蠢，能讓不少人對他們抱有憐憫與同情。”
“但這種憐憫又不能太過，否則大多數人只會沉浸於施捨與拯救的感情中自我感動，反而忘記了追根究底。”
一道影像顯現在腥说闹虚g，那是兩名長着一對龍翼的男女正在街道上逃跑。
他們正在被數百名身體孱弱的遊行民杏秒姶挪綐尟偪褡反颍鹃W閃發亮的龍翼都被打得破破爛爛，流淌出了不少褐色的鮮血。
陸軍基地與執法者部隊陷入癱瘓，各地的司法部門被控制了大半，缺少命令的人工智能無法動用城市內的自動防禦體系，這就讓這些人的瘋狂行徑無人可以制止。
以這對男女擁有的力量，一旦做出反擊就會很容易把這羣孱弱的舊人類殺死，那樣他們反而要承受殺死普通公民的嚴重後果。
“弱小而又愚昧，既可憐又可恨，這就是他們想要營造出的形象。”
“用這樣的一羣人與新人類的生活做對比，使普通公民對現有的官方部門產生懷疑與否定，以此合理地攫取權力。”
第136章 真幻之間
被封鎖的地球上，各大城市裏少則數百，多則上萬，這羣被壓抑了許久，在臆想的痛苦中扭曲了的人們衝上街頭，用電磁步槍肆意發泄着自己的憤怒。
癱瘓的軍隊與司法部門，保持沉默的古戈爾科技，就連大部分民間的覺醒者都因爲樂園強者賽而集中在了那座賽場上。
亞洲大陸中西部的某座小城市裏，幾十名持槍者正在追着街道上的幾名孩童不停地射擊，它們頭上長着毛茸茸的耳朵、身後有着一條尾巴。
這是幾名少見的未成年者，還沒有通過成年測試，沒有在人工母體裏誕生，在虛擬學園裏接受教育直至成年，而是新生代的基因調整者自然繁衍生產的新生命。
這座小城總人口不過五萬，並沒有軍隊常駐，司法部門的二級法官此時渺無音訊，城市內的自動防禦人工智能被命令靜默，無法控制無人機對這些傷人者進行抓捕。
“砰砰砰！”
又是連續的十幾道槍聲緊密的響起，這些人雖說是與社會脫節了的野人，但使用電磁步槍的能力卻並不差，至少也是熟練者的水準。
一名橘色耳朵、穿着小花裙子的幼童被這一槍打穿了耳朵，踉踉蹌蹌的在地上翻滾了兩圈後又站起來向前逃跑。
紅褐色的血液順着傷口流淌而下，血液中飛速修復的血小板在耳朵上緩緩地凝結出了一個醜陋的焦黑血痂。
他們今年不過三歲，雖然因爲基因調整的緣故比舊時代的同齡人要聰明不少，知識量堪比高年級的小學生，但仍舊不過是幼兒園小朋友的心性。
別說是對這羣人反擊了，從出生到現在他們就沒有遇到過對他們面露兇狠的成年人類，早已被那羣瘋狂的傢伙嚇破了膽。
若不是他們的身體素質比後面的那些人好上不少，堅硬的頭骨可以抗下步槍近距離直射，最初被攻擊時愣在原地的那幾秒鐘就能讓他們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
即使如此，這羣幼童也已經各個負傷，最嚴重的一個已經被打斷了數根肋骨，漂亮的衣服都被紅褐色的血液浸透，被兩個同伴拉扯着逃跑。
終究不是成年的新人類，面對幾十支電磁步槍，他們幾乎沒有反抗之力，短短幾分鐘就已經瀕臨死亡了。
跑在最後方穿着小花裙子的小女孩眼裏滿是眼淚，努力地壓抑着自己的哭聲向着前方奮力奔跑，腦海中在此時卻是想到了自己的父母，口中不停地呼喊着父母的名字，藉此給自己不斷的打氣。
這幾名孩童的父母都是本地古戈爾科技某個子公司的民間合作者，互相都是關係親密的同事與朋友，本來在今天準備一起出去郊遊。
作爲親密的鄰居和朋友，幾名孩童聚在一起興奮的換上了最漂亮的新衣服，滿心歡喜的打開門時見到的卻不是來接他們的父母，而是一羣眼神狂熱的持槍者。
那個斷了幾根肋骨的孩子就是在那時候擋在了他們最前面，胸口和腹部被貫穿了十幾個大洞，直到現在都還昏迷不醒，只能被他們幾個拖着一起跑。
“有沒有人，請救救我們！”
小女孩再次扯着嗓子發出了稚嫩的呼救聲，他們已經追逃過了幾條街道，然而這座小城往日裏路上就沒有多少行人，這幾天更是都在家中觀看樂園強者戰。
若是他們幾個一直待在家中不給陌生人開門，以那些建築物的堅固程度，根本不可能被那些人破壞。
“誰都好，求求你了，我還不想死！”
再次發出呼救聲，小女孩的尾巴也被子彈射中，汩汩的鮮血順着柔順的橘色毛髮灑落，在身後留下了幾點痕跡。
一座灰黑色的不起眼小樓內，被關起來的二級法官用力拉扯着束縛着自己的合金鎖鏈，憤怒地注視着眼前的影像，他從頭到尾看完了這場追逃戰。
那個小女孩的呼救完全沒有作用，並不是因爲這座城市裏的人類如此冷漠，而是沒有人能夠聽到她的呼救聲。
所有的通訊信號都被切斷，呼救的聲音在傳出十幾米後就莫名消失無蹤，空氣的震盪被無形的力量所撫平。
寧旻今天就像往常一樣來到司法部裏，但他在剛進門時就失去了意識，醒來之時就被戴上了厚重的合金枷鎖，眼前開始放映這羣孩童被追殺的全過程。
他看着面前那個暗淡無光的黑影人憤怒地吼道：
“你們到底想要幹什麼，拿一羣孩童作爲獵物追殺玩樂。你們已經是完全的反人類分子了，就算我死在了這裏，司法部也會給予你們最嚴厲的審判！”
那個黑影發出了清晰可聞的輕笑聲，聽在寧旻耳朵裏卻是那樣刺耳，他不知道這個黑影是在嘲諷他無意義的憤怒和威脅，還是在享受着一羣幼童被暴徒追殺的場景。
黑影人摘下了自己頭上的兜帽，寧旻努力的想要看清那裏到底是什麼，然而令他震驚的是，那裏什麼都沒有，黑色的長袍就那樣飄落在了地面上。
“光學隱形的超材料？不對，就連人體的熱輻射都完全消失了，那裏什麼都沒有，只是普通的空氣。”
“是我身體裏被植入了某些屏蔽裝置，還是我現在就在一個難辨真假的虛擬世界裏？如果是這樣的話，對方的目的是什麼，我可不值得這樣大費周章。”
寧旻的大腦飛速咿D，他只是一個小城裏的二級法官，今天遇到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已經超出了他曾經學習到的範圍，他需要足夠的時間才能理清自己的思緒。
耳邊傳來飄忽起伏的聲音，那像是無數的男女聲混合而成的，最普通平凡的聲音。
“寧旻，你是一個優秀的二級法官，不要讓憤怒衝昏了自己的大腦。”
“仔細想想，那些孩童的父母是誰，那些孩童是誰，你的大腦裏應該儲存着這座小城裏五萬名居民的全部基礎信息。”
寧旻的腦海裏再次回憶着這場追殺的全部影像，小城裏的五萬人飛速地劃過他的腦海，不過幾秒鐘後，他臉上的表情就從憤怒變成了疑惑，再到最後的震驚。
“這座城市裏，根本沒有那些小孩子，他們的父母也根本就不存在！”
他看着眼前仍舊在持續播放着的追殺影像，這樣說來那些被追殺的孩子都不過是被捏造出來的，或許這只是對方想要擊破他心理防線的一種手段……
在他想到此處的時候，他卻突然凝視着地面，某些輕微卻清晰的震動聲透過建築的外層傳到了他的身邊，那是某種堅硬的小型高速物體碰撞在外壁上的震動。
黑影人消失不見，僅剩的黑袍緩緩落到了地面上，耳邊只剩下了最後一句話。
“寧旻，做出選擇吧。十秒後跑在最後的那個小女孩就會被密集的電磁子彈打碎顱骨，而你想要在一分鐘內掙脫這些合金鎖鏈，就必須要……”
聲音消失不見，寧旻的大腦在0.1秒之內做出了抉擇。
他的雙臂和胸腔處像是蛇類一樣扭曲着褪下了大半的血肉，變成了像是半個骷髏一樣血肉模糊的身體，在一秒之內就掙脫了金屬枷鎖，渾身流淌着灼熱的褐色鮮血向着外面衝去。
“影像裏的電磁步槍是舊時代最普通的單兵自動武器，有效射程在一千米上下。”
“按照剛剛聽到的撞擊強度判斷，射擊位置距離司法部在400到500米之間。”
“再把我的移動速度和他們的前進方向與逃跑速度加入計算……”
像是血肉骷髏一樣的寧旻從司法部的三樓一躍而出，奔跑速度超過每秒五十米，在幾幢低矮建築的表面飛快跳躍而過，五秒之後就來到了另一邊的街道上。
抬起頭向前看去，五十米外正是四名孩童臉帶淚花奮力奔跑的身影，在他們身後的轉角處正是一羣手持電磁步槍的人剛剛從轉角處露出了狂熱扭曲的臉龐。
寧旻卻在此時露出了一絲笑容，他又不是舊時代那些孱弱無力的法官，會被區區一條合金鎖鏈難住，只能在原地無能地痛哭流涕。
失去了幾公斤的血肉對他來說只不過是一點小傷而已，但他的一念之差卻會拯救幾個孩子的生命。
像是血肉骷髏一般的寧旻一步踏出從四名孩童頭頂越過，清晰地露出了骨骼的雙手在那幾十名暴徒的身體上隨意地拍打而過，這些瘋狂的人就在幾秒之內像是被割斷的稻草一樣倒在了地上，口歪眼斜地昏迷了過去。
與此同時，遙遠的撒哈拉沙漠，地下925層。
季同塵面帶溫和微笑地看着這一幕，然後搖了搖頭向外界傳出了自己的評語：
“二級法官寧旻，熱血有餘，冷靜不足，不予以提拔，維持原職。”
這是他請李恆爲他做的一個測試，不少他所看好的年輕法官都在這份測試名單之上。
那些逃跑的孩童確實是虛假的，若是寧旻保持鎮靜，那麼他們就只不過是一些李恆操控着的血肉人偶，在測試結束之後就會像是幻影一樣從世界上消失不見。
但若是寧旻選擇了把他們救下來，那麼李恆就會收回自己的觸手，這些孩童將會真實不虛的擁有對應的記憶，從四個虛幻的人偶變成活生生存在於世界上的生命。
這份性格測試的兩個選擇分別代表着更冷漠公正的一級法官和更貼近普通人羣，符合人類樸素善惡觀的二級法官，寧旻很顯然選擇了後者。
季同塵看着影像裏像是血肉骷髏一樣爲幾名孩童止血包紮的寧旻，即使告訴他這場測試的真相，再給這位二級法官一次機會，恐怕他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吧。
與未來的某個虛無縹緲的、宏大的可能相比，四條真實的生命才更珍貴。
或許他在未來成爲一級法官後可以救下更多的生命，但若是僅僅因爲一些懷疑就對面前的這幾名孩童視而不見，那還談什麼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