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橘子汽水西瓜味
“有了一一對應的思想,接下來的事情就變得順理成章了。”
“人類的手指僅有十根,加上腳趾也不過二十,這麼點數量顯然無法滿足文明日益提高的生產力。”
“因此,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建立比手指更大的集合,以此來計算更大的數量。”
李恆從肥鳥的肚子裏掏出一個不規則的紅色晶狀物體,這東西就是肥鳥體內用來進行核聚變的仿星器心臟。
隨着他的食指輕輕翹擊了一下之後,這赤紅色的晶狀物體便裂成了兩半,從裏面掉出來一塊經過燒製的泥板。
“泥板?”
阿基里斯看着那塊泥板有點納悶,這塊泥板看起來比肥鳥的心臟還要大一圈,也不知道是怎麼裝進去的。
“把大象關進冰箱有三步,打開冰箱門,把大象塞進去,關上冰箱。”
“雖然聽起來是個很好笑的冷笑話,但這其實不是什麼難事,每個人都可以學會這種能力。”
“人類眼中直觀的體型大小並不是衡量事物大小、多少的基礎標準,尤其是在涉及到無窮的時候。”
李恆將泥板遞給阿基里斯道:
“這隻肥鳥是你的新手怪物,也是你的第一個食物獎勵。”
“作爲任務引導的新手村村長,我直接幫你打過了教學關,提前將喫掉它才能得到的力量給了你。”
“現在你的戰鬥力與這隻肥鳥相仿,一個人就能滅掉一個大國。”
“但這只是一個開始,距離連續統還有很遠很遠,還要繼續打怪升級。”
“接下來的食物就要由你自己出手去對付了。”
“知識就是我的食物,我們討論的那些有關於數覺的信息,對我來說就和你喫這隻肥鳥一樣。”
“只有打倒了敵人,才能得到填飽肚子的美味食物,這一點很合理吧?”
按照小說和遊戲中打怪升級的套路,神祕強大的知識祕籍無比珍貴稀有。
它們需要從那些強大的門派手中搶奪,或者冒着生命危險去祕境中打倒可怕的怪物才能得到。
有關於無窮和連續統的知識當然算得上是很強大的祕籍。
“嗯,有道理。”
阿基里斯輕輕捏了捏拳頭,很自然地點頭表示認可。
作用一條沒上過學的義務教育漏網之魚,她不能體會到現代社會里基礎知識的廉價性,也不能理解這種信息爆炸的廉價性帶來的另一種煩惱。
在她想來,自己想要得到一些垃圾桶裏的剩菜剩飯都需要和那些野貓野狗和流浪漢戰鬥。
那麼想要喫到這麼好喫的肥鳥需要經歷艱難的戰鬥也是理所當然的。
白髮女孩雙手捧着泥板,仔細觀察着上面那古老原始的繪圖。
半晌之後,她很諏嵉氐溃�
“對不起,我看不懂。”
這些古老的文字都是些很原始的鬼畫符,她怎麼可能會看得明白。
地球上本國的母語她都認不全。
“啊,你翻過來就好了,背面有解釋的。”
李恆說着便一手抓住將烤架上的肥鳥,在阿基里斯震驚的眼神中,一口將只這比她體型還大的鳥給吞了下去。
“這,這還真是大象被塞進了冰箱啊……”
“不對,你不是不喫這些普通食物的嗎?”
她才只喫了兩個小雞翅膀呢,這人怎麼就把整隻肥鳥都給喫了!
“啊,我的確不需要喫這些普通的東西,但沒說我不能喫啊。”
李恆很自然地解釋道:
“我已經抵達了萬物最基礎的本源。無論是陽光、大氣、海水、空間,還是這隻肥鳥,和我們剛纔討論的那些東西本質上是一樣的。”
“我能以知識爲食,不代表我就不能喫這隻肥鳥,品味它的細胞與蛋白質的滋味吧?”
“理論上來說,喫掉肥鳥的身體就能解讀它的細胞和基因構成,顯然這也是知識,在我的食譜範圍之內。”
話是這麼說……
但她還以爲這個傢伙是因爲神的什麼規則不能喫普通人類的食物呢,虧她剛纔還在心裏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雖然很不爽但又想不出什麼反駁的話,阿基里斯只能悶悶地埋頭看向手中的泥板。
泥板的反面沒有什麼文字,但隨着她的視線看去,有一段熱情的聲音響起,用她能理解的語言爲她解讀着泥板上的文字。
“這是古代美索不達米亞平原的楔形文字,它來自一位蘇美爾文明的牧羊人,書寫的內容是七百二十六隻羊……”
“……它來自公元前2655年的地球,美索不達米亞平原的烏魯克城。”
耳邊的聲音在此停止,與此同時周圍的環境鉅變。
被噴吐核爆的肥鳥毀滅殆盡的焦黑廢墟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由經過燒製的土磚建築而成的城市,在城邦的中心,矗立着幾座壯觀的廟宇。
依靠在土磚建成的神廟外側,李恆手中捏着一個黏土籌碼道:
“一一對應最初展現其力量是在羊羣的計數上。”
“羊羣的數量很多,最多的甚至能有數萬只,如此巨大的數字顯然不是人類的手指就能數得完的。”
蘇美爾人爲此發明了一種黏土籌碼系統。
這個系統包括多種類型的籌碼,根據形狀和花紋的不同,每一種籌碼對應一個或者幾個物品或者動物。
比如,一個簡單的圓盤,在上面畫一個十字標記,就能表示一隻羊。
“地球?烏魯克城?”
阿基里斯已經習慣了這種突然的轉場。
但她看着這座城市中充斥着的黑色非人生物,粉色的眼瞳中滿是懷疑之色。
眼前所見的是一羣生有四足,外形類似於節肢動物的黑色怪物。
它們的頭部沒有眼睛和耳朵,只有一張巨大的嘴巴和一口整齊的大白牙,張大了嘴發出極爲刺耳的笑聲。
不要看她書讀的少就來騙她。
就算以小孩子的常識而言,公元前的人類城市中也應該生存着人類纔對。
她可沒聽說過公元前的地球上還有過這種奇怪的生物,神話和歷史的區別她還是能分得清的。
“地球人類記錄中的歷史不過是真實過去的很少一部分。”
李恆拋了拋手裏的黏土籌碼解釋了一句。
受制於觀察手段,被時間束縛着的紙片人們永遠也不可能真正觀察到某個時刻的真實世界。他們所能知曉的永遠都只是過去的些許殘影。
不過這隻能算是狡辯。
就算記錄的歷史和真實的歷史有所偏差,也不至於大到這種程度,簡直就跟那1999年的外星人傳說一樣。
他們所在的地方的確是烏魯克城,只不過不是阿基里斯記憶中的地球與人類史,而是絕對魔獸戰線裏那座神話版本的烏魯克城。
此刻正是創世母神提亞馬特降臨,毀滅美索不達米亞文明的時刻。
“LA——”
城外有清澈動聽的歌聲傳來,阿基里斯抬頭遠望,開啓了那如同上帝從天穹俯視着大地的視角。
一個匍匐在黑色污泥中的巨大生物正在高歌着前進,無數黑色的四足怪物從那些黑泥中生出,源源不斷地向着烏魯克城湧來。
“創世母神,提亞馬特。”
“雖然被這顆星球上的人類稱爲神,但與我認爲的神的力量還差了無窮遠。”
“阿基里斯,它就是新的食物。”
“用你手中的武器打敗它,這一次的戰利品全都給你喫。”
武器?
阿基里斯看着自己手中那塊泥板一臉不信。
就靠這塊牧羊人記錄羊羣數量的破泥板,去打敗那個一看就很厲害的怪物?
似乎是要說明這位提亞馬特神作爲創世神明的含金量,耀眼的金色熾烈光芒從天而降,化作遠超音速的流星轟擊在提亞馬特神的身體上。
那是彷彿太陽墜落在大地的景象,如同幾千年後纔會誕生的核武器,卻在這片公元前數十個世紀的美索不達米亞平原上炸開。
猛烈的衝擊波從遙遠的烏魯克城外一直傳到此處,李恆將額前飛揚的黑色髮絲撫平,表情很淡定地評價道:
“按照距離與餘波威力計算,羽蛇神這一招太陽曆石寶具的力量大約相當於五萬噸當量的核彈。”
“這只是餘波,單點破壞力比同等當量的核武器還要強得多。”
“雖然還是沒法對提亞馬特神造成什麼威脅,但至少也能起到一些效果。”
“強度大於概念,提亞馬特神的不死性也有其上限。”
“如果想要純粹靠着暴力殺死它,需要恐龍殺手、希克蘇魯伯隕石那種級別的力量,大約百萬億噸當量的核武器。”
不過這種當量的核武器一發下去就不僅僅是毀滅烏魯克城了,整個地球上的人類文明都要像是恐龍一樣消失。
阿基里斯聽着這輕描淡寫的評價轉過頭,眼神認真地道:
“你可不要看我傻就騙我。”
這跟那隻天生會核聚變的肥鳥可不是一個級別的敵人。
那隻肥鳥體內的仿星器心臟才那麼一點大,容納的全部能量也就和這一發寶具差不多。
這個提亞馬特神即使放在她那個現代文明世界也是能滅世的神。
李恆表情自然地道:
“當然不會,我有騙過你嗎?”
兩人對視了片刻,看着對面那張與自己一模一樣,但卻看起來像是“夢中美食”的臉龐,阿基里斯點了點頭道:
“我相信你。”
長得看起來這麼好喫,騙她也無所謂啦。
她又不是真傻。
就她這個一無所有的流浪小乞丐,哪有什麼能值得別人欺騙的。
願意免費請她喫飯的大善人,就算騙她也一定是善意的謊言。
如果真的打不過城外的那個提亞馬特神,那死就死吧,至少臨死前還喫了幾頓好的。
在她心裏,她的確想不明白爲什麼這個強大的存在會對她特別相待。
她也想不明白自己這種又弱又笨的人對這樣神一樣的存在會有什麼意義。
就把現在發生的這一切當成是一個美麗的夢吧,至少那些進到肚子裏的美食讓她很開心。
“嗯哼,說回你手裏的武器。”
李恆看向烏魯克城外的提亞馬特神。
“在蘇美爾人最初的黏土籌碼系統裏,計數符號取決於被記數的對象。”
“每一種可能被記數的物體都有着屬於自己的特別符號,就好像它們曾經有過不同的黏土籌碼一樣。”
“但你手中的那塊泥板不一樣。”
“在過去,人類用來與具體的物體進行一一對應的集合都是同樣具體的物體,比如手指、小石子、黏土籌碼等等。”
“但在這塊泥板上,它的記錄方式完成了一次更高度的抽象。”
“不再是由某些具體的事物作爲元素組成的集合,而是由純粹的數構成的集合。”
“正是在這一時刻,數字開始獨立存在了,數字從現實中被抽離出來,人類能夠從更高層次觀察數字。”
“無論是五個橘子、五隻羊、五隻牛還是五個人,人類用來與這些具體的事物對應的集合不再是另一個包含着具體事物的集合,而是純粹的數的集合。”
“在這以後,數字的書寫方式徹底改變。”
“人類的大腦脫離了與野獸相差無幾的狹隘原始數覺,得以思考那些原始人根本無法想象的巨大數字。”
“毫無疑問,這正是數學誕生的時刻。”
一塊作爲人類文明數學起源的泥板,沒道理會比一個早就被埋葬在歷史塵埃裏的創世母神更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