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橘子汽水西瓜味
正因爲現實中的人類生活充斥着令人無能爲力的痛苦，所以現實纔不會是缸中之腦的世界。
真實的、現實的世界是無聊且痛苦的，幻想的、虛假的世界纔是有趣且快樂的。
“喫得苦中苦，方爲人上人。”
“經歷的痛苦越多，看到的痛苦越多，得來的幸福似乎才越真實。”
李恆將印有王陽明畫像的書頁翻過。
他現在有些理解爲何大人們總是把“先苦後甜”這種話掛在嘴上了。
越是讓人感到無能爲力的世界，便越是真實。
其中的道理其實與單機遊戲和聯機網遊的區別是一樣的。
單機遊戲的世界只是存在於一臺電腦本地上的遊戲世界，玩家可以輕易用各種修改器魔改整個世界的規則，成爲凌駕於一切之上的神。
但若是聯機網遊，即使遊戲模式與單機類似，也是由數以萬計玩家的不同遊戲世界組成的。
由數萬個遊戲世界組成的網遊世界，比單個玩家的本地遊戲世界更龐大更沉重，所以限制更多、更難開掛。
“無能爲力”代表着外部世界有着遠超個體的龐大體量，因此渺小的個體即使用盡全力，對外部世界能造成的影響也微乎其微。
人類社會充斥着痛苦與無能爲力，這種普遍的感受正是地球與宇宙是客觀唯物世界的最好證明。
……
高考結束以後的暑假。
陰暗的小房間裏，綻放着冷冽白光的筆記本電腦播放着不知名的音樂，李恆對着屏幕上的計算器點點按按。
“總共3＊10^15比特的信息量，如果以黑洞容納的話，人類的大腦最小只需要不到10^-27米。”
“全球80億人，用一個10^-24米的黑洞計算機就能全部裝下，比質子的直徑還小十億倍。”
李恆伸出自己的手指比劃了一下，想象着把整個地球的人類都裝進這個比質子還小得多的容器裏。
如果真的能把全人類裝進這樣一個缸中之腦的世界裏，只需要很少很少的能量就能讓地球上的每一個人都獲得地球首富、世界總統、全球第一明星等等身份與地位。
知曉了與黑洞相關的理論之後，“心外無物”的理論最小世界又被進一步縮小了。
可惜他依舊生存在這個現實世界，身爲一個渺小且愚蠢的普通地球人，他對這個龐大世界能造成的影響微乎其微。
“人類的一切痛苦，本質上都是對自己無能的憤怒。”
回想起這句不知是在哪一篇閱讀理解上看到的名人名言，他嘆了口氣，將這久遠的白日夢拋到一邊。
“話說這歌還挺好聽的，讓我看看叫什麼名字。”
李恆點開音樂的專輯封面，跳出來的是一張相當華麗的動漫女性畫像。
“《樂園之門》，是遊戲裏的音樂？”
“遊戲名是《Euphoria》……”
這個詞指的是一種短暫且熱烈的愉悅感、幸福感。
對着鼠標鍵盤一通操作，看着屏幕上跳出來的“此遊戲包含大量血腥與獵奇要素，未成年人禁止訪問”的提示，他毫不猶豫地點擊了堅持訪問。
身爲一名能分清虛擬和現實的靠譜成年人，區區血腥和獵奇要素，小問題。
第661章 網吧掃地僧
“Euphoria。”
李恆睜開眼睛看向自己的掌心。
道尊留下的玉冊被他喫掉，剩下的東西是一份遊戲盒子，外包裝上印着紙片人少女的形象。
這個遊戲就是樂園的起源。
他所創造的主角樂園名字並不是來自於聖經中的伊甸園。
它的含義與遊戲名的含義幾乎完全相同，意味着短暫而熱烈的愉悅感、幸福感。
僅僅爲了追求愉悅才現世的事物，這就是樂園存在的全部意義。
食物與他是相似卻又不同的存在。
它們與他有着相似的誕生環境與成長經歷，但又因爲某些微妙的不同，最終各自走上了不一樣的道路。
鋼釘就沒有碰上一個樂於助人的老好人朋友，一生之中連稱得上熟人的都沒有，從誕生到死亡幾乎都是孤身一人。
缺少社會聯繫，平淡無聊的生活，這些都讓他走上了以毀滅尋求愉悅的道路。
江紅球則誕生在地球更早的時代，不同的社會環境讓她有着更加壓抑的成長經歷。
同樣對現實世界的生活感到痛苦與無聊，但有些不同的是，她對自身的定位是“無能的普通人”。
她不相信奇蹟會降臨在自己身上，不相信她能在龐大宏偉的現實世界中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所以她逃離了痛苦的現實世界，放棄了追求真實，選擇擁抱快樂幸福的缸中之腦世界。
無論是鋼釘還是江紅球，它們切下的血肉中包含的記憶都與李恆自身在地球上的經歷有着重合與共通之處。
食物的目標不是摧毀他的現有人格。
這具身體是一顆沉寂的超級炸彈，雖然在這具身體的惰性壓抑之下，誕生一個極不穩定的失控暴走人格的可能性爲零。
但它們依舊不敢去賭。
這具身體上竟然會誕生出一個有着種種凡人的慾望、看起來與普通人相似的人格意識，這件事情本身就是不可思議的奇蹟，比整個宇宙活過來還要匪夷所思。
鋼釘和江紅球的目的是改良，利用記憶裏情感共通的部分，將李恆的想法與目標扭轉向與它們相同的方向。
無論是毀滅世界的毀滅欲，還是創造缸中之腦容納全人類的想法，這些都是李恆本身就有的，而非是它們強塞進來的。
“話說回來，江紅球這個傢伙竟然不把最有意思的部分放進去。”
李恆看着手中的遊戲盒子吐槽道。
紅球的起源、樂園的起源，江紅球已經將她的夢想全部放在了這份記憶裏。
但李恆更感興趣的是後面的那一部分，他想知道這傢伙到底是因爲什麼才性轉成女孩子的。
關鍵不在於美少女化的身體外貌。
他天天套着一具女子小學生的身體到處跑，但他的行爲方式和思想性格與那種可可愛愛的小女生可沒半點關係。
就像在遊戲中捏了個可愛小女孩外形的玩家，單純只是覺得這個皮膚很可愛罷了。
江紅球則不一樣，這傢伙是全身心的性轉，完全轉變成了女性的思想。
不愧是把自己徹底性轉成女孩子的傢伙，真會弔人胃口，一點都不像是鋼筋那個坦坦蕩蕩的二愣子。
更龐大繁雜的信息通過信息場源源不斷地湧入腦海，李恆的視野順着真實界無限延伸的層級擴張，去往那些更接近現在節點的沉重世界。
每一個世界看起來都幾乎沒什麼差別，即使藉助信息場的力量點亮了黑暗的世界，在他的視野中依舊只有單調無聊的灰白色。
存在生命與文明的普通宇宙類似於根號2這樣的無限不循環小數。
如果無法確定這些數字的起始之處，從頭開始進行計算，那麼這些數字看起來就是純粹的隨機數。
它們的規律性隱藏得很深，對應着那些看起來極度複雜的宇宙。
但真實界無限綿延的層級則像是5/11、7/13這樣有着的分數，它們具有重複循環的特徵，一眼就能發現其中的規律。
完全吞噬融合江紅球留下來的這份記憶碎片後，李恆能控制的力量在原本的基礎上再一次暴漲。
這一次不僅僅只是往上增加了一層指數塔，6層、7層、8層，那是億萬層指數塔的力量膨脹。
自我感覺似乎變得很強很強，一個眼神就能把之前的他秒殺億兆次。
實際力量提升更是遠超過億兆、恆河沙數這種日常使用的小計量詞語所能衡量的層次。
但其實也就一般般，與葛立恆數的最底層都還有很大的差距。
就這麼點力量還遠遠不夠，與他想做的事還差着無窮的距離。
“無限綿延的真實界層級，代表着痛苦與無聊的現實世界。”
“人人都能心想事成、得享永生的無限文明共同體，代表着快樂的虛擬世界。”
“一邊是成年人必須面對的痛苦現實，另一邊是小孩子夢中的美麗童話。”
穿過不知多少層世界以後，李恆停下了擴張的動作。
他現在尚未掌握無限領域的力量，沒可能走到這無限綿延的世界的盡頭，無論走出多遠都只是無用功。
道尊江紅球創造的真實界結構展現了她內心的想法。
小孩子眼裏的大人能做到許多自己做不到的事，他們總是期盼着長大後能掌握自己的生活，實現自己的夢想。
天真的孩子卻不知道，越是強大的人，眼中能看到的世界就越是廣闊，也就越是能體會到自身的渺小與無力。
她希望李恆放棄前進，停下向外探索無限宇宙的腳步。
外面的世界一點也不美好。
不要再前進了，不要去往那個無聊痛苦的現實世界。
這個童話般的夢幻世界已經足夠好了，永遠留在這裏做個小孩子吧。
二愣子鋼釘則沒這麼多彎彎繞繞，那個即將毀滅真實界的終末節點就是它留在這個世界裏的東西。
不用李恆親自動手，只要他心中沒有生出拯救世界的想法，冷眼旁觀，那個終末節點就會將宇宙中的一切都歸於虛無。
“選哪一邊，你們說了不算，我說了纔算。”
輕輕拋了拋掌心中的遊戲盒子，盒子消失無蹤，李恆的這具身體也同時停止了動作，化爲這片灰白色的寂靜世界裏唯一的一座雕塑。
……
一間燈光並不太好的網吧中，網吧吧檯附近傳來一聲暴躁的砸鍵盤聲，緊隨其後的是一聲咒罵：
“我去，這鬼遊戲怎麼會這麼難？”
與網吧中其他電腦上常見的網絡競技遊戲不同，此刻在這臺電腦上咝械氖且豢顔螜C戀愛冒險遊戲。
坐在電腦前的青年此刻看着佔據了屏幕大半、顏色鮮紅的“死”字只覺得有些懷疑人生。
他自認爲遊戲天賦很不錯，MOBA遊戲、FPS射擊遊戲、魂類遊戲、即時戰略遊戲等等都算得上精通，可以信心十足地把自己稱爲硬核玩家。
但在這款號稱國產最硬核的戀愛冒險遊戲面前，他只覺得自己像是一個弱智。
“難道說，沒有談過戀愛，就真的玩不好戀愛冒險遊戲嗎？”
青年極爲不甘地低聲道，話語中夾雜着些許苦澀的意味。
這遊戲的開發者如此歧視單身人士，讓他忍不住想要去打個差評。
“小夥子，原來你也玩《一世紅顏》？”
“我在這網吧裏待了不少日子咯，看到的幾乎都是網遊，還是第一次看到對這類遊戲感興趣的人。”
一個似乎聲帶有些破損的嘶啞聲音從背後傳來，但這種嘶啞聲音卻並不難聽，反而有種令人安心的沉穩氣質。
聽到這個聲音，第一時間就能想象出一個大隱隱於市的掃地僧形象。
青年聞聲轉頭，卻發現背後的不是自己想象之中的大叔，而是一名看起來與自己歲數相差無幾的落魄青年。
這人他在網吧裏見過好幾次，在網吧裏做跑腿的服務員，什麼外賣、泡麪、水果、飲料全都由他來送。
因爲衣着樸素破舊又總是披散着一頭長髮，背影看起來至少有四十歲往上，沒想到正臉竟然這麼年輕。
“額，網吧嘛，自然是用來玩網絡遊戲的。”
青年回了一句，見這落魄青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不由地出聲道：
“聽你的意思，你也知道這個名叫《一世紅顏》的遊戲？”
不是他瞧不起人，這可是剛上市沒多久的新遊戲，而且還是一份體驗版就要賣到498塊錢的昂貴坑錢貨。
單單如此也就罷了，發行這遊戲的奸商還只給了一個存檔點。
一個存檔點位就要賣498塊，簡直就是遊戲史上的奇葩。
再加上這遊戲的難度高得嚇人，又是一個純粹的單機遊戲，出現在網吧這種場所才顯得奇怪。
“呵呵，我當然知道了。”
聲音嘶啞的落魄男人笑了笑，他伸手指向屏幕死亡畫面後面的一角背景道：
“你現在就是在遊戲的第二關卡關了，統治大梁王朝的千年蜈蚣精普渡慈航，還有被它控制着的第三女主角阮玉書。”
青年聞言雙眼一亮，這位還真是隱藏在網吧裏的掃地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