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橘子汽水西瓜味
每一座大型建築的外殼都能正面硬扛戰略氫彈轟炸,這一點威力還破不開它的表層。
飛在半空中的居民們卻是已經對這一幕見怪不怪,他們只是在心中感嘆了一句:
“今天的鯨魚城也是一如既往的和平啊。”
衝擊波的中心處,一個不成人形的扭曲生物順着建築表面向着地面滑落。
他被巨大的力量轟碎了全身血肉的支撐物,幾乎變成了一坨軟綿綿的無骨骼軟體動物。
能夠承受上萬倍重力加速度的大腦都被打得陷入了混亂暈眩之中,完全失去了控制身體的能力。
就在這坨軟體動物順着建築表面滑落的時候,雙螺旋建築的表面突然蠕動着變化出一根血紅色的巨大舌頭,一口就將這坨軟體動物捲了起來收回了建築內部。
這種事情每天都要發生一兩次,整個處理流程已經見怪不怪了。
這個被打成二傻子的居民會被以“尋釁滋事”的罪名關上幾年,讓他去大鯨魚尾部的監獄那裏冷靜一段時間,好好反省一下自己的所作所爲。
雖然是傷者,但打人者卻不需要承擔任何責任,反而受傷者會擔上罪名。
鯨魚城沒有人跑出來爲這些傷者伸張正義,在他們看來這些傢伙根本就是腦子壞了,罪有應得。
那可是傳說中掌控着樂園的特級權限者,真實的姓名早已不可考究,即使是一級權限者都沒多少人知道他的過往經歷。
在其他官方部門的特級權限者前往星空深處、銷聲匿跡的現在,他就是實質上掌控着整個人類文明的人。
普通人一般都把這位特級權限者稱爲“樂園之主”,算是被最多人認可的通用稱呼。
除了這個主要稱呼之外,還有類似“羣星之主”、“輪迴真神”等等名號。
“輪迴真神”很好理解,就是形容他在輪迴世界內的身份,主要是輪迴者和經歷過輪迴的公民對他的稱呼。
另外一個名號則源自樂園擁有的財產。
在人類文明整體的財產劃分中,所有自然存在的行星都由古戈爾科技掌控。
除此之外,宇宙中所有自然存在的恆星則都歸樂園所有。
包括中子星、白矮星這些恆星死亡留下的屍體,以及褐矮星這種未能成功點燃的失敗恆星。
簡而言之,雖然古戈爾科技在表面上掌握着恆星能量的分配權與使用權,但只不過是管理者而已。
所有的恆星實質上都歸屬於樂園,或者說就是掌握在李恆本人的手裏。
這種奇怪的分配方式自然引起了不少人的疑惑,可惜沒人會來爲他們解答。
在那些知曉羣體記憶變動的高級權限者看來,名義上的所有權根本毫無意義。
若是沒有對等的力量保護屬於自己的東西,那這些東西就完全稱不上是自己的。
距今38億年前的太古宙,地球上誕生了最早的生命,它們是使用無氧光合作用的原核生物與細菌。
以“自古以來”而論,這些利用無氧光合作用生存的生物纔是地球合理合法的主人。
但在十幾億年後,這些地球最早的主人被後來者毫不留情的驅逐了。
學會使用水分與光能產生氧氣的藍細菌出現了,並且製造了25億年前的大氧化事件,以生命的力量改變了整顆星球的環境。
那些“自古以來”的合法主人,被迫躲進了遠離氧氣的角落裏。
如今它們只能待在臭氣熏天的硫化池裏,或者躲在那些有氧呼吸生物後代的胃裏生存。
到了宇宙星空的龐大時空尺度上,動輒即是數萬光年的距離與數十萬年的時間。
若真的能在宇宙中遇到自然誕生的外星文明,比起雙方的科技在同一水平線上,更大的可能是隔着天與地的差距。
人類文明僅僅幾百年時間的發展就能任意改變一顆星球的氣候環境,曾經被稱爲終極武器的戰略氫彈對如今的宇宙戰艦而言也不過是個小手雷。
一個掌握生命3.0系統數據的普通公民,就能輕易使用病毒與生物武器滅絕一整顆行星的生命。
再給人類文明幾萬年的時間成長,誰也不知道科技能走到哪一步。
或許那時可以人爲控制伽馬射線暴,把一顆恆星作爲超級狙擊槍使用,隔着幾千光年毀滅大片星球。
“總之,那些高級權限者都很明白這一點,所以他們不會在無關緊要的地方做過多的糾纏。”
“我雖然是一個無人可預計的意外,但這個意外總的來說有好有壞,甚至好處還比壞處多不少。”
“遇到一個在人類文明中從零成長起來的未知生命體,總比遇到某個以征服宇宙爲己任的擴張式星際文明要好得多。”
宇宙大怪獸貝蒙斯坦漂浮在空中,像是飛艇一樣慢慢悠悠地前進,睜大了雙眼警惕地望向周圍。
剛剛又有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想要強闖,幸好它眼疾手快把那個混蛋扇飛出去一百里遠,不愧是主人座下的頭號“看門靈獸”。
李恆坐在它的背上,手中拿着一根普通竹子製作而成的釣竿,一根銀色的釣魚線洞穿了鯨魚城,不知延伸向何處。
江越在他身後不遠處喂着一隻長着捲曲眼睫毛的漂亮鳥兒,這是名爲蛇鷲的鳥類,也被稱爲書記鳥、祕書鳥。
黑色的羽冠高高昂起,蛇鷲眨動着長長的眼睫毛,竟然給人以嫵媚的感覺。
李恆的身旁不遠處則坐着一個體型高大的壯漢。
他的身高大約有三米左右,全身上下覆蓋着的不是鯨魚城裏常見的鯊魚狀粗糙皮膚,而是像鱷魚皮一樣的灰綠色角質層。
略顯兇惡的臉龐此時卻有些茫然無措,這個三米高的肌肉壯漢像是幼兒園的小寶寶一樣安安靜靜地旁觀李恆釣魚,聽着這位樂園之主講述他和人類高層之間那些不得不說的故事。
待到故事終於結束之後,他仍舊好半晌沒能說出話。
在他今天像是往常一樣出門來看熱鬧的時候,萬萬沒想到竟然會被一條釣魚線給釣上來,更沒有想到竟然會如此輕易地就知曉了世界背後隱藏着的真相。
“我叫石樂,萬萬沒想到,我竟然是天選之子!”
整座鯨魚城裏上百萬人努力了一年都沒一個能靠近這兩位大人物,他卻輕而易舉地就上來了,這不是天命之子是什麼。
迷茫了半晌之後,石樂終於開口問道:
“那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麼是真正屬於我的嗎?”
賬戶裏積攢起來的錢只是一個數字,眼前之人隨時能把它們都收走。
這雖然令他有些難過沮喪,但石樂對金錢與物質享受一向不怎麼在乎。
歷史上每一次社會動盪都是財富的一次重新洗牌,最開始是戰爭,後來是各種經濟危機。
普通人手中的財富只有在社會穩定的時候纔是屬於自己的。
一旦維護秩序穩定的力量崩塌,手中掌握的東西都會化成空無。
但無論如何,至少那些普通人的身體還是自己的。
他們的每一份想法也是真實不虛的,至少每一個人還有着自己最後那一份“流血五步”的反抗之力。
可這位樂園之主卻擁有隨意給人植入想法,修改全人類集體記憶的力量。
連自己的想法是不是出自本身都無法確定,那名爲“石樂”的個體究竟算是什麼呢,僅僅只是某個超級生命體的一絲想法呈現嗎?
“嗯,雖然有些抱歉,但確實沒有。”
李恆像是在和普通朋友交談一樣說着抱歉,但還是相當諏嵉馗嬖V了石樂真相。
至少對於這些由質子、中子、電子等費米子構成身體的生命體而言,他們沒有真正屬於自己的東西。
在李恆的手中,他們的血肉身軀就和可以隨意擺弄的沙土沒多少區別。
“唉,本來我還對黑之聖盃有一點念想的,但現在卻沒那種心思了。”
石樂魁梧的身體縮成了一團,此時竟有些像是陷入抑鬱情緒的少年。
雖然以真實年齡而論,石樂確實是個小少年——他纔剛剛十二歲,兩年前纔剛通過成年測試。
一直在旁邊喂蛇鷲的江越卻在此時站起了身子來到了石樂面前。
她微微低頭看着這個魁梧的大傢伙,石樂即使是蹲坐着也跟她身高相近。
“既然來了,那就把黑之聖盃帶走吧,這可是那些人一直渴求的東西。”
近乎完全吸光的漆黑聖盃落到了石樂的腦袋上,江越不由分說地就把這件珍貴的物品交給了他。
“噢。”
石樂悶悶地點了點頭,黑之聖盃黏在了他的大腦袋上,隨着他的動作晃了兩下。
反正也沒什麼東西是真正屬於他的,黑之聖盃和地上的泥土塊也沒什麼差別。
李恆此時收起了手中的魚竿,站起身道:
“回家了。”
貝蒙斯坦聞言興奮地嘶鳴一聲,與此同時那隻蛇鷲突然跑了過來,一爪子就把還在抑鬱的石樂踹了下去。
“轟!”
又是一層層的超音速衝擊波擴散開來,三米高的石樂被這一腳踹到了上百里外,這隻一米二高的蛇鷲力量可比普通公民強得多了。
遙遙地望着此處的其他人見到這一幕,再一次在心中感嘆了一句:
“今天的鯨魚城也是一如既往的和平啊。”
第271章 真正的鹹魚
某間被裝飾成熱帶雨林環境的房間內,石樂從昏迷中悠悠轉醒,猛地從地上坐了起來。
“那隻蛇鷲也太猛了吧。”
他昏迷過去之前眼中的最後一個畫面就是那隻蛇鷲的大長腿,那瞬間的龐大衝擊力讓他感覺像是被隕石正面擊中了一樣。
然後他感覺到了附着在頭頂上的異物感,抬起手摸了摸緊緊地粘在頭上的黑之聖盃,又有些沮喪地躺回了地上去。
大腦放空地望着天花板上被模擬出的積雨雲,石樂此時什麼都不想去思考。
粘在他頭上的黑之聖盃竟然也變得安靜了下來,不再給人以不詳和陰鬱的感覺,反而變成了普普通通的用吸光材料製作的物品。
一分鐘,一小時,一整天。
石樂就像是變成了一塊石頭一樣不聲不響地躺在地板上。
陰沉的積雨雲落下一顆顆水珠砸到葉片上,發出“啪塔啪塔”的雨聲。
……
67號樓100-01號。
房間內的裝飾與一年前大不相同,不再是漂浮着墨玉臺階、瀰漫着霧氣的縹緲仙境,變成了一個喧鬧的花鳥市場。
地面上鋪滿了一米高的金黃色向日葵,數百隻用白霧組成的蛔颖坏踉谖蓓數囊桓贄l上,裏面關着外貌各異的鳥兒。
它們瞪大了眼睛望着在向日葵花田裏漫步的蛇鷲,噰喳喳地吵個不停。
蛇鷲昂起了腦袋邁着一雙大長腿從金黃色的向日葵之間走過,眼睛周圍橙紅色的皮膚有些像是塗了眼影,長長的捲曲睫毛隨着雙眼眨動而輕輕晃動。
一顆大樹根部製成的木質圓桌兩旁,李恆和江越相對而坐,座椅是兩棵小一號的樹根。
江越爲兩人的杯子裏倒入剛剛泡好的茶水,坐下之後有些意外地說道:
“石樂這小子竟然回去之後就睡着了,心也真夠大的。”
石樂纔剛剛成年,他的記憶量相當少,知曉真相對他的心神造成了很大的衝擊。
若是沒有得到黑之聖盃,可能還會在時間流逝之下慢慢地從沮喪中脫離出來。
但她故意把黑之聖盃塞給了他,石樂這小傢伙在虛無感的折磨下理應會選擇使用黑之聖盃。
既然一切都不是屬於自己的,那乾脆就對黑之聖盃許下一個瘋狂的願望,儘可能地享受自己能獲得的一切。
石樂的心思相當單純,江越本想用黑之聖盃把他打造成一個肆意破壞的怪物,這與他那鱷魚般的外表很是符合。
李恆拿起桌上的青瓷杯飲了一口,這並非是什麼特製的茶水,只不過是用房間裏的向日葵曬乾後泡的茶。
“但這卻是最正確的做法。”
“黑之聖盃本就有着扭曲許願者情緒的力量,石樂也很清楚這一點,他的意志比起其他使用者還要孱弱。”
“若他在此時許下願望,那多半沒可能再維持現在的人格,會在願望的終點變成另外一個全新的個體。”
李恆話語微頓,抬手將青瓷杯中的茶水一飲而盡,有些欣賞地道:
“心思簡單也有簡單的好處,比起其他的許願者,石樂有着最清醒的自知之明。”
“歷史上每一個接觸黑之聖盃的都沒有好下場,但那些後來的許願者卻總是抱有一絲希望,想着這一次會跟以往不同。”
“他們太過高看自己了,明知道黑之聖盃的願望有問題,卻還妄圖靠着所謂的堅強意志力去抵抗。”
雖然一級權限者似乎比神明多出不少,但那是因爲基數更大,普通公民比起輪迴者多出太多了。
一級權限者對標的是樂園的神明,黑之聖盃則擁有着僅次於神明的力量。
真要有堅強到足以抵抗黑之聖盃影響的意志力,那這些許願者早就能成爲一級權限者了,有沒有黑之聖盃的幫助都是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