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橘子汽水西瓜味
李恆手中捧着油燈，邁着輕快的步伐繞着青銅高塔內壁行走，他一邊走一邊說道：
“很好，你已經從虛假的美好幻夢中醒來，直面這個世界最真實、最殘酷的一面，算是走上第二重臺階了。”
“不過，若僅僅如此也不算什麼。”
“你猜猜江小草爲什麼要選擇幫你這個主角，爲什麼明知輪迴世界裏的智慧生靈不會真正死亡，也仍舊要執着地拯救每一條生命？”
“她可從來不是蠢笨的女孩子，你真的覺得她僅僅是爲了貫徹心中的善良與正義嗎？”
直面真實之後，巨大的虛無感沖垮了陳遠心中的憤怒與焦躁，反倒讓他能清醒地思考。
想起那位明媚陽光，像是從書中走出來的少女，陳遠腦海中播放着與她相遇的一幕幕回憶，一絲暖意讓他暫時從虛無的恐懼中脫離了出來。
在這一幕幕回憶之中，曾經的陳博士所書寫的那本書突然閃過，他很快就注意到了其中的某一頁。
“除了放大效應之外，信息整合理論提出的整合度也決定着智慧生物的自我意識、自我認知。”
“海豚的左右半腦可以分別進入睡眠，三階基因鎖強者的大腦中有多個子腦、存在多個並行的人格意識。”
“若是減弱這些半腦或子腦之間信息溝通的速度與效率，減小同一個智慧生物大腦不同部分的整合度……”
“這些不同的部分就會在長久的時間中逐漸產生差異，衍生出迥異的意識，成長爲兩個或多個不同的自我意識。”
他琢磨着這段話語，緊接着嘴巴就漸漸長大，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同屬於一個自我意識的各個部分若是分開，就能逐漸成長爲不同的全新獨立意識。”
“若是將這個理論反過來應用，將不同智慧生物的大腦有序地連接在一起……”
李恆打了一個響指誇讚道：
“正解！”
這是他曾經殺死修女之後與游水月提到過的諸多構想中的一個，將全人類的大腦鏈接整合，產生一個全新的超級智慧生物。
雖然當時因爲種種原因沒有付諸實踐，但後來的星球級智能生命便是這一理論思想下的新產物。
只不過，因爲現實宇宙通訊速度的極限便是光速，因此即使是最大的智慧生物，承載着自我意識的不同部分距離也不能超過十萬公里。
這種通訊速度限制決定了智慧生命體型的上限，保證了宇宙中不同智慧個體的存在，是維持文明的基石。
李恆將手中拿着的油燈放到陳遠面前，只有黃豆大小的搖曳燈火之中閃現過一幕幕情景。
“主角同學，你還記得這個輪迴世界的名字嗎？”
“這個輪迴世界被稱爲EVA，其中最重要的便是【人類補完計劃】，拆除人與人之間的心靈屏障，使不同的心靈世界能夠相互補充，走向進化的終點。”
陳遠凝神望着燈火之中的畫面。
在陳博士消失之後的某一次輪迴中，這座輪迴世界裏的土著居民在輪迴者帶來的災難中選擇了執行【人類補完計劃】，以創造出神聖的、永生的神。
他們成功了，數十億人的大腦與記憶被同化爲了一個整體，成爲了一個全新的星球級智能生命。
至於各自獨立的自我意識？自然是沒有了。
他們曾經在外界社會中的記憶，他們輪迴轉世的所有記憶，都在人類補完計劃之中融合爲一體，成爲新生的龐大智能生命的一部分。
“主角同學，輪迴世界對於身在其中的人來說，可不只是遊戲啊。”
第233章 救世主
鎖妖塔之外，安娜斯塔西婭巨大的本體匍匐在地面上一動不動。
小女孩形象的分身抱着自己珍貴的小籃子，用紅色的破爛披風緊緊地包裹住全身，蹲坐在本體頭上定定地看着面前安靜沉默的青銅高塔。
過了兩個多小時，大地的震動總算是漸漸停止，天穹中降落的橙紅色流光也漸漸稀疏。
前所未有的恐懼讓她下意識地聽從了江小草的指令，默默的停在這裏一動都不敢動，等着陳遠從鎖妖塔裏出來。
“太可怕了，爲什麼這個世界上會有這麼可怕的人，明明身體只有那麼一小隻。”
生活在北原的百年經歷讓她下意識地就認爲體型越大越強，沒想到這些真正恐怖的強者都只有這麼一小隻，就像當年的陳博士一樣。
牙齒有些發顫地低聲自言自語，安娜斯塔西婭也不知道江小草有沒有勝過那個瘋瘋癲癲的傢伙。
北原外圍三十萬平方公里土地上生存着的所有活物都被那個人在一小時內滅殺一空。
通過控制飛翔在萬米高空中的那些血肉小鳥分身，她看到了幾百公里之外的戰鬥。
那裏綻放出明亮耀眼的星光，一顆顆如同從天上墜落的星辰降臨在大地之上，綻放出的光芒向着四面八方噴射出大量的高能伽瑪射線。
若忽略大小，那些降落的星辰就像是一次次小型的超新星爆發，釋放出恐怖的伽瑪射線暴。
現在戰鬥已經平息，只剩下一片方圓十幾裏、佈滿了圓潤坑洞的大地，江小草和那個瘋瘋癲癲的傢伙都不見了。
青銅高塔緊閉的黑鐵大門發出吱呀吱呀的輕響，陳遠從中推門而出。
“安娜，抱歉。”
他開口第一句就是道歉，反而讓安娜斯塔西婭忘記應該說什麼了，腦袋裏突然就亂成了一團漿糊。
“你，你，我……”
結結巴巴了幾句，她理順了自己的思路，驚喜地說道：
“你恢復以前的記憶啦！”
陳遠搖了搖頭，他只是從輪迴日記本上知曉了過去的大致情況，具體的細節一概不知，安娜斯塔西婭在他心中仍舊只是今天剛剛認識的陌生人。
安娜斯塔西婭有些失望的抿了抿嘴脣，很快她就不再糾結，轉而有些緊張地慌忙說道：
“先別說這個了，在你進入了鎖妖塔之後出現了非常恐怖的人，整顆星球的表面都發生了恐怖的地震，天穹上落下了橙紅色的流星雨。”
她飛快地說着自己知道的一切，末了說道：
“江小草說她去北原外圍擋住那些人，讓我在這裏等着你出來，剛剛那裏還有好多星辰一樣的爆炸，我不敢過去。”
說着說着她就有些羞愧地低下了頭。
陳遠嘴角拉扯出了一絲笑容，故作輕鬆的安慰她道：
“沒關係，那些人不是你能對付的了的，交給我吧。”
在他升級到四階之後，初號機這具與他綁定的“亞當屍體”也在同時升了個級，這讓他此時的能量上限再次膨脹了百倍，每秒極限能量輸出堪比大伊萬。
再加上他將主線任務一獎勵的一億積分用光兌換了新的幻想力量體系，陳遠的戰鬥力又上升了一個大臺階，已經堪比六星級的輪迴者。
不過說實話，他仍舊不確定自己能否對付安娜斯塔西婭口中描述的那些能夠撼動整顆星球的強者。
腦海中回放着江小草明媚絕倫的身影，他嘴角扯出的一絲笑容消失無蹤。
若他的勇氣連那樣漂亮可愛的女孩子都比不上，那他還有什麼面目再去見她。
一重重氣焰從身上湧起，隱約的星光下卻不是暗沉的血紅色，反而是漆黑如墨的黑色火焰。
“哧啦”
一聲輕微的衣衫撕裂聲響起，一對有些像是蝙蝠，但卻覆蓋着一片片龍鱗的翅膀從背後伸展而出。
“安娜，不要離開這裏。”
“不用擔心，我會解決一切的。”
黑色的火焰凝聚在身體表面，陳遠破開層層大氣飛上高空。
他的速度甚至比江小草還要快上一籌，在剛剛突破星球大氣層的時候就已經接近了每秒兩百千米，突破了第四宇宙速度。
“星辰保佑，希望他們能平安回來。”
安娜斯塔西亞捏着身上的破爛披風抬頭望着繁星點點的星空，她現在什麼都做不到，唯一能做的就是默默等待。
……
一朵縱橫十數里的巨大金蓮蓋壓在黑色的鋼鐵大地上，其中是一道道縱橫交錯的明亮劍光，斬開金蓮結界之中的一朵朵蓮花。
身穿金色長袍的覺永立於高空祥雲之上，他有猜想過江小草會有辦法暫時擋下東碭，但他萬萬沒想到東碭竟然會被江小草直接殺死。
掌握縹緲無定雲劍的東碭是他們之中最難殺的，只能用純粹的大範圍能量覆蓋擠壓殺死他，其他三人聯手都不一定能殺得死這個瘋瘋癲癲的傢伙。
“想不到你竟然掌握了【烏龜劍法】，這可是沒有任何簡化版本，高達九星級的終極技能。”
“如果說縹緲無定雲劍可以被稱爲必中之劍，那【烏龜劍法】就能被稱爲必殺之劍，被命中要害直接就會被判定死亡。”
覺永的聲音在金蓮結界內響起，與此同時一道道黑色海浪湧起，帶着一朵朵金蓮覆蓋而來，與耀眼的白色劍光呈現出僵持之勢。
江小草聞言抿了抿嘴脣沒有回答。
被她稱爲“斷未來”的可怕招式，在主神空間裏的正式名字其實是“烏龜劍法”，只看名字比起普通武俠世界的“五虎斷門刀法”還要垃圾的多。
這一招是她還在78號輪迴世界的時候就跟着師父學到的，那時候還很天真的她還以爲這真的就是打死小烏龜的劍法，就像她小時候自創的“屠雞劍法”一樣。
直到輪迴世界劇情開啓，輪迴者降臨，她才發現自己的技能欄裏莫名其妙自帶一個九星級的技能【烏龜劍法】。
“師父，你的起名天賦實在是太爛了。”
在心中默默吐槽一句，江小草維持着清冷仙子的風範，不去回答覺永的話，專心致志地對付金蓮大陣中的種種異象。
她有自知之明，這一招隱藏起來的底牌只能用一次，對付有準備的六星級輪迴者，想要拉近到可以使用這一招的距離太難了。
距離地表近百公里的高天之上，大氣層的頂部有一名揹負黑刀的魁梧男子，雙手抱胸站立虛空之中。
東碭竟然在江小草的手中意外死亡，武極直接放棄了尋找躲藏在地下的基地市，與覺永匯合在了一起。
蘇遠清那個渾水摸魚的傢伙出工不出力，本應該最弱的江小草竟然隱藏着一招殺死他們的手段。
若是仍舊各自爲戰，到時候再加上一名神功大成的主角，他們說不定真的會在【降臨】這一個階段被對面全部幹掉。
一道繚繞着黑色火焰的身影突破了大氣層，武極緊閉着的雙眼突然睜開，黑色的大刀自動飛到了他的手上，一陣陣金色的雷電在身體上跳動。
與此同時，地表的覺永雙手合十，渾厚的聲音在金蓮結界之中響起：
“得罪了。”
若是有別的選擇，他也不想對江小草這種出身詭異，身懷終極技能的主角下殺手。
可惜神明連環任務近在眼前，作爲一名在主神那裏付出了一千年時間的輪迴者，若是不能突破輪迴，一旦被關進快樂星球，可以說與死無異了。
一株三葉青蓮顯現在金蓮結界之中，一重重混沌霧炜澙@在葉片之上。
臉上露出了一點遺憾的表情，江小草明白覺永兩人已經等到了陳遠，不再需要她這個魚餌了。
三葉青蓮輕輕一震，她密佈周身的白色劍光就粉碎無蹤，全身上下都在混沌霧熘邢o形。
覺永可以動用的能量是她的上千倍，這纔是高星級輪迴者面對低星級輪迴者時的正常戰果。
腳下綻放出一片片金蓮，大氣粒子自動爲他讓開去路，覺永的移動速度比起武極也不遑多讓，不到半秒就突破了大氣層。
渾身繚繞着黑色火焰的陳遠停滯在了兩人千米之外，背後覆蓋着龍鱗的蝠翼讓他此時看上去更像惡魔，而非拯救世界的救世主。
武極的身上纏繞着金色的雷光，他沒有選擇立刻動手，地母神指揮着的使徒正在不停地尋找在地殼下方逃跑的基地市。
若是能再滅掉一兩座，或者在基地市內傳播末世氛圍，引起人心崩潰，主角光環的作用就會被大大削弱。
陳遠低頭瞥了一眼地表上那塊空蕩蕩的鋼鐵坑洞，那裏空無一物。
江小草已經離開了這個輪迴世界，接下來只能靠他自己了。
因爲雙方的敵對關係，他沒有直接用電磁波進行交流，而是抽取大氣層頂部稀薄的粒子，化爲一道震動的氣流湧向對面，以此在接近真空的地方進行交談。
“你們也知道這不僅僅是一場遊戲吧，若是任由這個世界的地母神引導基地市裏倖存着的那些人，那這幾千萬人就會真正死去。”
失去獨立的自我意識，化爲一個更龐大生命體的其中一份子，在他看來與死亡無異。
江小草想必也是這樣想的，否則也不會拼盡全力阻止這些輪迴者。
武極挑了挑眉頭，這話說的還真像傳統熱血漫畫裏的嘴炮聖母主角。
對這種辯論之事他向來不擅長也不感興趣，因此他只是沉默以對。
覺永雙手合十，他方正威嚴的臉上沒有普通僧人的慈悲表情，言語之中反倒帶着一絲霸道的意味，理所當然地回應道：
“他們既然選擇了進入這個遊戲場，自然就要承擔這份後果，每一個人類公民都是在知道輪迴世界規則的前提下進入此處。”
“一步踏出就沒有回頭路，我佛從不強渡他人。”
武極聞言認同地點點頭，差點脫口而出一句“俺也一樣”。
陳遠對這些話也沒法反駁，這也是他最想不通的地方。
放着好好的星際公民不當，進入輪迴世界封閉記憶轉生，還可以說是因爲無聊而尋求刺激。
但明知道有可能在輪迴之中與億萬人融爲一體，失去獨立的自我意志，怎麼還有這麼多人傻乎乎地前赴後繼進入輪迴之中？
如果是那位真神特意引導的倒是有可能，但以對方的能力，完全沒必要讓人再走一遍輪迴世界多此一舉。
他也知道自己的真實情況，雖然從輪迴日記本上得知了不少輪迴世界內部的東西，但他穿越至今終究連一個月都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