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君不见
“希望他們中能有一個人成才吧……不然的話,我聽說要去央音或者國外請人了……”一名教授嘆口氣道。
一直以來,東城藝術大學,在國內的地位有點尷尬。
排名不靠前,沒有優越的血統傳承,出過的幾個大師,出門之後也往往不會把自己的母校亮出來。
不過東城藝術大學的幾個系,他們自覺自己比其他的學校,其實是不差的。
這個時候,如果自己搞不定,還要去找外援,那不是打自己的臉嗎?
這是他們最不願意看到的事了。
“對了,我聽說王明所昨天去找你了?”一名教授突然道,“你怎麼沒讓他來試試?”
“何必再給人以虛假的希望呢。”另外一名教授嘆口氣,搖頭道,“他現在連鋼琴都彈不好,別說鐘琴了。”
“你說這孩子也夠倒黴的……這種怪病,多少人裏纔能有一例?”
“爲什麼偏偏他是個彈鋼琴的,這輩子算是廢了吧……”
“我建議他轉去打擊樂那邊,畢竟他的手握鼓棒還是沒問題的,如果多花兩年時間,學了小軍鼓,再學定音鼓,馬林巴,木琴,鋼片琴,顫音琴……這些都學會了,最後可能能去交響樂團混個三角鐵,也算是沒白花這麼多年……畢竟有鋼琴基礎,對打擊樂是有極大的好處的。”
“他說什麼?”
“這孩子是個死腦筋,他不願意放棄……”
“也是,從彈鋼琴的變成打三角鐵的……啊,我沒有看不起三角鐵的意思!”一名教授心直口快,說了半句之後,發現另外一名打擊樂系的教授在瞪他,立刻改口,“畢竟打三角鐵也挺厲害的,需要測磁場……”
你特麼才測磁場!
你全家都測磁場!
這名打擊樂的教授翻了個白眼,不說話了。
如果不是鍾算是打擊樂,我纔不來這裏受你們的氣。
鋼琴是樂器之王,你們是嗎?
車上的氣氛,這麼一會冷一會熱的,很快就到了郊區。
距離還有大概一公里的距離,就聽到前方隱約傳來了音樂聲。
“咦,有人在彈百鍾之琴?”
“這麼早就在彈?”
雖然百鍾之琴被放在了做了隔音的廠房裏,但是這種隔音的設備,只能隔離它的部分小鐘的聲音。
當那些大鐘響起來時,什麼樣的隔音設備,都別想擋住它。
此時,低沉的鐘聲,經過了一些隔音的消減,顯得有些悶。
但是那旋律,那節奏,那力量,那動態……
“彈的很棒啊……”
“我去,上次我就是被這裏難住的,死活也彈不過去……”
“這種氣勢,我的力量果然太小了嗎?”
“好贊,這是誰在彈?”
“是小白吧。”
“只有小白能彈這麼好。”
“估計只有小白了。”
大巴車的窗戶是封死的,在車裏隱隱約約聽不清楚。
等大巴到了廠房區,腥肆⒖烫铝塑嚒�
廠房區,整個徽衷谀菬o與倫比的輝煌鐘聲裏。
早上來上工的工人們,此時都駐足在原地。
大鐘那低沉的“嗡”音,像是調皮的蛟龍,在空中迴盪。
在聲波自身的干涉和遮蔽之下,忽遠忽近,忽強忽弱,像是在身邊迴盪。
那無與倫比的氛圍感,那瞻之在前,顧之在後,在耳邊繚繞變化的聲學效果,是現代任何的擴音器,都沒辦法營造出來的。
而那低沉鐘聲之上,跳躍的音符,就像是蛟龍身上反射的光芒,和灑下的水花。
有一名小女孩,大概是工廠子弟,此時張開雙手沐浴着陽光,在鐘聲裏歡呼雀躍,伸出手去,似乎在捉什麼看不到的東西,他的兩條小辮子,上下晃動。
“都彈到這裏了,快結尾了……”
“馬上就要來了!”
“來了!來了!”
在剛纔那低沉的鐘聲還沒有完全消散之時,其他的大鐘,再次被跳躍着踩響。
是的,踩響,這麼沉重的大鐘,只有踩,才能達到這種力度。
十多枚大鐘,被跳躍着踩響,難以用語言來形容的聲音,噴薄而出。
“duang~~~~~~”,無數的鐘聲,在空氣中彼此干涉、彼此覆蓋……
就像是十多枚綵帶炸彈炸開,無數的綵帶在空中交織,覆蓋了整個世界。
這裏,是整個演奏裏最難的地方。
看似簡單的旋律,也只是簡簡單單地跳躍上行。
但它的效果,是其他的樂器都無法復現,甚至都無法望其項背的。
谷小白是音樂家,但更是物理學家。
他在寫這一段旋律的時候,計算了所有的聲波傳播方式。
此時此刻,這旋律,已經超出了所有人類樂器,所有普通“旋律”的範疇。
一一敲響的鐘聲,就像是給精密的化學實驗裏,依次加入試劑,產生了無與倫比的效果。
鐘聲中,那名小女孩突然瞪大了眼,她微微向左偏轉腦袋,咦,左耳能聽,右耳聽不到鐘聲了。
再向右偏轉一下腦袋,咦,右耳能聽到了,但是左耳又聽不到了。
捂住耳朵,再大聲喊了一聲,能聽到啊。
我的耳朵怎麼了?
她並不懂此時此刻發生了什麼。
空氣中,人類看不到的聲波像是揮舞穿插的綵帶一樣,一浪一浪疊了過來。
在空中編織、交匯,宛如以聲音爲顏料,繪製了一副巨畫。
低沉的“嗡音”就像是畫布,在那嗡音之上,諧波與諧波抵消,諧波與諧波加強,在簡單的旋律之中,生出來了新的旋律。
因爲遮蔽效應,音量大的會壓制音量小的。
但是當音量大的被抵消了之後,音量小的諧波,才能看清真容。
就像是洗掉一層鉛華,才能看到下方的真容。
但這鐘聲的音量太大了、層次也太豐富了。
它有一層、一層、又一層……
再次抵消,再次加強,留出的空白之中,又生出來了更新的旋律。
像是回聲,卻又不是。
一層一層,一疊一疊。
生生不息,無窮無盡。
一層層互相遮蔽的鐘聲,越來越高,越來越細,越來越複雜,節奏越來越快。
就像是草木繁榮,高樓拔地而起。
就像是步步登線,回望人間大地。
就像是盛世太平,回首苦難過去。
這一刻,不知道多少人,情不自禁地要淚流滿面。
好一個《盛世太平》!
聽到這麼一段,他們終於明白,爲什麼這曲子,叫做《盛世太平》。
他們終於明白了,鐘鼓之琴,可以彈到什麼程度!
天知道,其實這時候是不用彈奏的,這是鐘琴自己在彈奏!
等到餘音終於慢慢消失。
“快,去看看!”
一名學生再也忍不住,他猛然衝過去,推開了廠房的大門。
一個熟悉的身影,坐在鐘琴之前,仰首望天,淚流滿面。
趙興盛舉着手機,對着手機裏說道:“小白,你聽到了嗎?我告訴你了,這孩子的手,簡直就是天賜!”
第592章 天生我材必有用
看到那個人影,所有人都呆住了。
不是谷小白。
大手、大腳,長相平庸。
“小明同學?”
這不是他們剛纔在車上嘲笑,找優越感的王明所嗎?
不是吧,剛纔是王明所彈的?
真的是那位倒黴的小明同學?
這種反差實在是太大了,大到一時之間讓人接受不了。
他不是連鋼琴都沒法彈了嗎?
他不是得了怪病,不得不轉專業去敲三角鐵嗎?
但當大家看到他那雙搭在琴鍵上,比普通人大了幾乎一倍,粗大有些畸形的手時,突然又恍然了。
是了……
這雙手,或許沒辦法彈鋼琴了,但對另外一種樂器來說,它可能反而是最大的優勢。
或許,上天給你關上一扇門的時候,也會給你打開一扇窗。
王明所並沒有看到身後的人,他在原地呆呆坐了一會兒,然後跳了起來,一把抱住了趙興盛:“老師,老師,我彈完了!我完成了!我完成了!”
“不錯,真的不錯!”趙興盛毫不吝嗇地對王明所豎起了一個大拇指。
“唔……真的不錯。”電話對面,谷小白也給了極高的評價,“這是我這些天來聽到的彈的最好的了,再練練就可以上臺了!”
“是吧……”趙興盛咧開嘴,也是一臉的笑容。
能夠得到谷小白的肯定,他也很開心。
但後面聽着他的話的其他人,一點也開心不起來。
什麼?這就已經得到谷小白的欽點了?
“那我先把這孩子帶回去睡一覺,然後再讓他多練練,爭取彈的更好點。”說着,趙興盛拍了拍王明所的肩膀,道:“知道吧,小明,多練練,畢竟那可是春晚,不能出錯……”
“知道了,謝謝趙老師,謝謝小白老師……”王明所激動到語無倫次,此時此刻,他卻啥也說不出來,他只想哭。
一切的磨難,終將苦盡甘來。
這或許是最幸福,最幸叩氖隆�
經歷的多了,就知道這世界上絕大部分的苦難,其實都不會有回報,很多的人,都在苦難裏掙扎着,然後就沉淪了,再也無法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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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的人,卻像是深陷泥沙之中,不斷的掙扎,然後更快的陷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