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君不见
長安街頭,一騎黑馬在前狂奔,後面,有一匹白馬正遠遠追了過來。
這匹白馬神駿異常,比前方的黑馬高出來一個頭之多,只是聽馬蹄聲,都和其他的馬匹不同,如此神駿的馬匹,即便是整個長安城,也沒有幾匹。
這可比後世的什麼法拉利、保時捷要拉風多了。
只是,這裏是長安街頭,馬匹的速度都拉不開,所以前方的黑馬,躲躲閃閃,倒是也沒有被追上。
只是,那狼狽不堪,鬼哭狼嚎在街上逃奔的模樣,怕是日後回憶起來,還不如死了呢。
“那是李將軍的兒子李敢,誰能把他追得如此狼狽?”
“後方那是……冠軍侯?”
只見後方的白馬之上,俊美的少年偏坐金鞍調白羽,“哆”一聲,一箭射出,擦着李敢的臉頰飛了出去,在他的臉頰上留下了一道湝的傷痕,射在了一棵樹上。
“啊啊啊……你敢殺我,你敢殺我……”李敢已經快要嚇尿了,他口中狂呼着,口沫飛濺,一路慘叫連連。
少年經過那箭矢時,一探手,把白色的箭矢拔出來,又是一箭射出。
“哆”一聲,這一次,是擦着李敢的衣袖飛了出去,又在他的身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谷小白並不想殺李敢,至少現在不想殺,畢竟時間線上來說,李敢現在還不該死。
但是他真的恨極了李敢的嘴碎,鐵了心要給他點顏色看看。
他一箭箭射出,要麼在李敢的身上留下點血痕,要麼射在不重要的位置,還不使太大力氣,只留下一個個的血窟窿。
狼狽不堪的李敢,在前方狂奔逃跑,卻完全忘記了,自己的馬鞍旁邊,也掛着一把長弓兩壺箭。
長街一側,樓臺之上,幾名將軍從樓上看下去,其中一人眉頭一皺,道:“誰在大街上縱馬狂奔,肆意行兇?”
這人剛剛打算命人將街上的人攔下來,就看清了雙方的身份,然後嘆了口氣。
這位何止是縱馬長安街頭?這位連未央宮中,都敢縱馬狂奔!
而前方的那位……
“李廣將軍英雄一世,箭法通神,他的兒子竟然如此草包,連回身還擊都不敢嗎?”
“我還聽人說,這位李敢,不是素來勇猛嗎?怎麼竟然如此狼狽?”
“是勇猛還是魯莽?”其中又有一人冷冷一笑,“這兩者,可有極大的分別。”
其他人聽了,都若有所思。
突然又有一人道:“那麼這位冠軍侯,到底是魯莽還是勇猛呢?”
“以弱冠之身,帶領八百鐵騎縱橫數千裏,殲敵數千,俘獲敵酋,自身幾無折損,若這也叫魯莽,那我的畢生願望,就是也能如此魯莽一次……”這名說話的將軍,年約三十,面白無鬚,頗有一些儒雅氣質,他道:“我聽聞今上打算再次發兵出征匈奴,不論你們如何想,我是打算在冠軍侯麾下,做一名馬前卒了……”
“沒想到徐將軍對冠軍侯如此推崇。”他的幾名同伴爲之側目。
但看徐自爲對霍去病的看法,其他人也若有所思。
身爲軍人,誰不渴望建功立業,退一步說,看看上次那些跟霍去病一起回來的人吧,現在哪個不是飛黃騰達了?
有這麼一個機會,如果不抓住,那纔是要後悔一輩子。
說不定有那麼一個機會,可以青史留名,總勝過碌碌無爲一生。
“不過……我還是覺得,追隨李將軍更穩妥一些,李將軍畢竟將門子弟,聽聞此次他也要帶領一支軍隊……”
身邊的幾名同袍爭論起來,徐自爲目光卻一直盯着下方那狂奔的兩匹馬,直到白馬消失在轉角處。
然後他輕輕搖了搖頭。
這位李敢,怕是真的只是魯莽,而不是勇武吧……
元狩二年(公元前121年),武帝雄才大略,國家興旺發達,軍民將士用命,一時間風起雲湧。
無數苦於出不了頭的年輕俊彥,看到了時間長河裏湧動的波瀾,想要把握自己的命撸删鸵环髽I,成爲時代的弄潮兒。
但也有人,現在對未來即將發生的一切懵懂不覺。
李敢狂奔過了長街,看到了道路盡頭的大宅之門,慌忙狂呼起來:“快關門!快關門!”
他縱馬狂奔進了庭院裏,守門的衛士連忙把門關上,然後這才驚魂甫定地拍了拍胸口。
此時此刻,他才反應過來,自己全身都是傷痕,各種血痕。
肩膀上插了一隻箭,屁股上也插了一隻,看起來要多慘有多慘。
“哎呦,痛死我了……這個霍去病,他是真想殺了我啊……”李敢嗷嗷叫着,讓人來幫他包紮。
然後他就看到一個面色鐵青的老人走了過來,怒聲道:“如果他真想要殺你,你還能活着回來?你真當你有九條命?你又幹什麼了?”
“我什麼也沒幹啊……”李敢還委屈。
李廣以射術聞名,一眼就能看出來,這些箭傷其實有人故意放水。
他暗中嘆了一口氣。
他共有三子,其中兩子已亡,僅剩這第三子,卻恐怕是都來不及上戰場,就要被這魯莽害死了……
霍去病能忍他一日,難道能忍他一輩子?
門外,霍去病在門外罵戰幾分鐘,李廣只是命人閉門不出。
霍去病或許也是覺得無聊,罵了幾分鐘就走了。
但這並沒有結束。
第二天一大早,還沒有四更,李廣突然被驚醒,聽到大門外鐘鼓齊鳴,聲震四野。
一曲雄渾的鐘曲響起,伴隨着數十人的齊聲吶喊。
“李將軍,我給你送鍾來了!”
……
東城,暮色之下,雄渾的鐘聲突然響起。
試鍾開始!
第578章 鐘鼓齊鳴!
整個長安城的人,都知道,冠軍侯和李廣將軍槓上了。
坊間傳言,霍去病素來仰慕飛將軍李廣,所以親手鑄造了一套編鐘,專門親自送上門,簡稱上門送鍾。
而飛將軍李廣謙謙君子,不受其祿,閉門不出,堅決不要這送上門的鐘。
兩個人就這麼槓上了。
霍去病晨昏定省,向老將表達敬意。
每天早上,四更不到,就鐘鼓齊鳴,催人起牀,堪稱聞雞起舞。
每天晚上,二更天裏,剛剛來了一點睏意,一通壯行鼓,能擂得人熱血沸騰,恨不得起身殺敵。
李廣真的是納悶自家這個三兒子,到底幹了什麼,惹得霍去病如此震怒。
而且,這位冠軍侯,真真了得,據傳他刀法犀利,箭術通神,現在看來,不但如此,竟然還精通音律。
也難怪霍去病麾下的八百鐵騎悍勇無雙,這戰鼓擂起來,他老人家都恨不得要拔刀廝殺一番,哪裏還顧得上什麼害怕、懦弱?
就是苦了李廣,開門也不是,不開門也不是。
開了門,難道真要被送個鍾?
不開門,可快要忍不下去了啊!
老夫想要睡個好覺!
請讓老夫睡個好覺!
有諫官把這事稟告給劉徹,劉徹微微一笑,道:“孩子們自己鬧將去吧,只要不出人命就不算大事,不用管!”
我呸,我敢管嗎?我晚上還想上牀睡覺呢!
我敢說他一句重話,皇后不把我撕了!
劉徹比霍去病大16歲,他18歲得一女,霍去病比他的第一個孩子,長公主還要大兩歲。
而衛子夫比霍去病大十歲,對霍去病如母如姐,夫妻倆從小看着霍去病在自己身邊長大,骨子裏某些時候,其實比自己的孩子還要親。
說霍去病是他們的第一個孩子也不爲過。
更不要說,霍去病還如此的優秀,實在是劉徹最驕傲,最喜歡的子侄了。
而劉徹自己,也是在十五六歲時就繼位了,他雄才大略,很不爽那些因爲自己年幼而看不起自己的大臣,所以看到像極了自己的霍去病,真的是打心眼裏喜歡。
有時候,他覺得,這世界上就只有自己的大舅子和自己的大外甥懂得自己了。
親人、知己,再加上自己的小號翻版,如此多的喜歡夾雜在一起,就不難理解,爲什麼劉徹那麼喜歡霍去病了。
他雖然不知道霍去病爲何如此憤怒,但想來這孩子總有自己的道理。
反而是李廣,之所以如此忍耐,實在是因爲心虛。
他聽到李敢在背後編排劉徹和衛青、霍去病的所謂齷齪事時,實在是嚇得魂兒都快飛了。
這些年輕人畢竟地位不夠,接觸不多,只能聽一些道聽途說。
他是親眼見到,漢武帝對霍去病到底有多麼寵信。
而這名少年,又到底多麼妖孽。
所以,就算是被送鐘上門,他也只能忍了。
只是這時候李廣已經六十多了,老年人本來睡眠就不好,再加上常年征戰,一身傷病,被折磨的快瘋了。
但2000年後,另外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年人,卻聽着這鐘鼓齊鳴的聲音,搖頭晃腦,頭髮甩得都要飄起來了。
東城,鐘鼓樓,試鍾開始。
鐘樓和鼓樓之間,建起了一座二十多米高的高塔。
鐘樓和鼓樓的線纜,從地下直接連接到了這裏。
高塔之上,機械結構連接起來的鐘鼓之琴的鍵盤,就在塔頂的房間之中。
塔頂上,一圈環裝的玻璃,可以看到相距數百米的鐘樓和鼓樓。
而三個操縱檯,分別是百鍾之琴的鍵盤、千鼓之琴的鍵盤以及兩者合體的宛若高達操縱檯的奇特操縱裝置。
三個每一個都可以單獨使用,可以單獨彈奏百鍾之琴、千鼓之琴,還可以一個人操縱兩個。
只是,這個對人的要求,就高得多了。
谷小白走上了高塔,坐在了那中間的操縱裝置之上。
然後左腳猛然踩下。
“鐺……”
他面前的返送音箱裏,傳來了鐘樓返送的聲音。
因爲空間上的距離,鐘樓的聲音,真正到了他的耳中,足足用了0.72秒。
“Duang~~~~……”
一聲雄渾之極的鐘聲響起。
即便是透過了玻璃,那鐘聲依然如此的清晰。
這可是在無遮擋的環境下,可以傳90裏的巨鍾!
幾百米的位置,小case。
下方,王連方聽到那雄渾的鐘聲響起時,差點淚流滿面。
終於,這鐘樓終於又響了。
谷小白肩膀輕輕向後一靠,一根彎曲的槓桿被壓下。
“咚!!!”右側的返送音箱裏,也傳來了鼓樓裏大鼓的聲音。
然後略微弱一些的鼓聲,也透過玻璃傳到了他的耳朵裏。
0.71秒。
雖然有一點點的誤差,但是在可以接受的範圍內!
畢竟,風速也需要考慮進去,不可能完全相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