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君不见
“嗚——嗚哩哩↗嗚哩哩↗嗚哩哩↗嗚哩哩↗……”極爲快速的三吐音響起,那一瞬間,安哥的下巴都快掉在地上了。
說實話,聽到《秦川情》這三個字的時候,安哥並沒有在意。
器樂,除了大熱的鋼琴曲之外都太小辛恕!肚卮ㄇ椤愤@首大名鼎鼎的笛曲,現場怕是沒一個人聽過。在他們看來,《秦川情》大概是和《兩隻老虎》一個級別的。
但開場那一連串的三吐音,卻完全超出了他們的想象,就算是不懂笛子的人,也能聽出來其中的技巧難度。
這特麼是初學?
初學能學這樣?
騙鬼呀?
小白簡直就是一個挖掘不完的寶藏,太令人驚喜了!
谷小白微微閉着眼睛,手指在快速地按動,幾十個音符之後,高起又漸落顫動的指顫音,如泣如訴,卻又悲壯莫名,宛若將軍披甲,慷慨赴死,猛士悲歌,壯懷激烈。
熱浪滾滾,但在場的每一個人,卻覺得自己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安哥拼命嚥了一口吐沫,穩住了肩膀上扛着的攝像機。
無人機繞着谷小白,在高空中盤旋,將這吹着竹笛的白衣少年,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地收入了攝像機裏。
谷小白的吹奏是如此的專注,專注到全世界似乎只剩下了自己。
他吹笛子的時候,和唱歌時霸氣的樣子,又是不同的風格,白衣飄飄的少年,似乎下一秒就要隨風而去似的。
半曲終了,谷小白放下笛子:“不好意思,後面我還沒學會。”
現場一片寂靜,無數的小姐姐,已經哭花了妝容。
人羣的背後,幾名老爺子伸長脖子看着前方。
陳老教授喃喃低語:
“誰家少年郎,白衣弄青竹,天女遙相問,仙君何日歸……”
老洪轉過頭來:“哦,忘了你這個老瞎子看不到,那是俺家小白,不跟你走。”
第45章 秦川賣笛
“來了!”
“過來了!”
“小白在那邊!”
實習車間,機械系的學長學姐們站在門外,向遠處張望。
十幾輛校園通勤車遠遠駛了過來,似乎校園裏一大半的通勤車,都被徵用了。
後面還有數量更多的自行車大軍,浩浩蕩蕩的。
無數白裙飄飄的小姐姐騎在自行車上,倒映在東原湖上,像是回到了幾十年前一樣純淨美好。
谷小白坐在最前面的一輛車上,正微笑着對着鏡頭說着什麼。
校園巡行,一下子就變成了“小白帶你看東原”了,不過安哥完全無所謂。
不管是什麼,只要谷小白出鏡就好!
“這裏是東原湖,關於這座湖有很多美麗的故事,我們的校歌裏,也提到了這座湖……”
“這裏是我們學校實習中心的金工車間,我們也會來這裏實習。”
就在這時,谷小白看到了站在車間陰影下的秦川和靜學姐們,揮手叫了起來:“靜學姐!秦川學長!”
“那是秦川學長和靜學姐,秦川學長是教我笛子的師父,我的《秦川行》就是跟他學的!秦川學長的笛子吹的特別好!”谷小白對着鏡頭道。
後面緊跟着的妹子們聽到了,立刻叫了起來。
“師父好!”
“師父大人萬安!”
“師父大人,感謝您教我們小白吹笛子!”
秦川的臉一下子就紅了。
靜學姐又握住了他的手。
又有小姐姐亂糟糟叫了起來:“師孃好!”
“師孃好漂亮!”
靜學姐這下子也hold不住了。
這個世界原來這麼熱情的?
秦川憋了半天,不知道說什麼好,只能紅着臉,把自己手中的長笛高高舉起。
谷小白也把手中的笛子舉了起來,就跟高舉着聖劍,下一秒就要變身一般耀眼。
看着谷小白消失在另外一個方向,秦川身邊的單身狗們,開心地討論了起來:“我覺得,這個視頻播出的話,咱們東原大學的女生比率要暴漲了!”
“對啊,我們幸福的日子要來了……”
“真幸福啊……聞到了春天的味道……”
未來要報考東原大學的妹子們啊,你們千萬要記住……
防火防盜,防師兄。
旁邊的一羣妹子們,一邊翻着白眼,一邊心裏說。
中午,秦川喫完午飯,換了一身衣服,就坐上了校門口的公交車。
東原大學這種老牌強校,遠不是新興學校能比的,校區就在城市中心區域,到哪裏都方便。
公交車不到半小時,秦川就來到了西街。
西街及附近的幾條街道,是各種藝術家的聚集地,附近的店鋪,也多是和藝術相關的。
秦川來到了一座裝飾的古色古香,名爲“笛簫緣”的樂器店,推開門就走了進去。
笛簫緣的內部,牆壁上掛着各種各樣的民族樂器,有笛子、簫、葫蘆絲這種吹管樂器,還有古琴、古箏、琵琶等,角落裏還擺着一面巨大的堂鼓,牛皮面,黃銅釘,紅漆身,紅得喜慶,大得驚人。
看到秦川,一名穿着旗袍的少婦就走了過來,打量了一下秦川,露出了職業性的笑容:
“請問您要買什麼樂器?”看到秦川背上揹着的笛包,“還是要修復調音?如果是笛簫調音的話,我們樓上有手藝精湛的老師傅坐鎮現場調音,我們笛簫緣在笛簫方面,是最專業的……”
秦川有點緊張,他抿了抿嘴,道:“我是來賣樂器的,不是,我是想要做樂器來賣的……”
一直以來,秦川都是在上學,雖然長相粗老,但其實也是個象牙塔裏的孩子,說話都有點結巴了。
“賣樂器?”旗袍少婦頓時警惕了起來,“抱歉,我們店不收二手樂器。”
這年頭,有文化的俨簧伲罉菲髻F,天知道這些樂器什麼來路?
秦川哭笑不得,道:“我不是……這也不是二手樂器,是我自己做的樂器,想讓你們試試……”
旗袍少婦皺眉,就看到秦川拿出來了幾隻樸實無華,毫無裝飾的竹笛,一根根擺在擺在了櫃檯上。
說實話,這些沒經過修飾的竹笛,看起來扮相實在是有點慘。
旗袍少婦道:“我們的笛子,都是出自大廠,經過名家親手調音,不能隨便採購的……”
言下之意,你這種不知道哪裏來的破笛子,還是請回吧。
秦川並不是那種特別能說會道的人,此時也不知道該怎麼才能說服這旗袍少婦。
嘴笨的人,也有自己的笨辦法。
秦川不說也不走,他雙手拿起了一根E調的笛子,放在了脣邊。
眼睛一眯,背脊挺直,本來矮壯黑的秦川,氣勢一下子就變了。
在少婦還沒反應過來時,如泣如訴的笛音,就瞬間炸滿了整個笛簫緣。
秦川名字叫秦川,也生在秦川。
在那片八百里秦川的蒼茫大地上,他出生了,成長了,也離開了。
但那種難以言喻的感情,卻像是這首笛曲一樣,永遠跟在他的身邊。
陪着他上了大學,陪着他找到了女朋友,陪着他面臨無數的挫折,又陪着他來到了這裏。
無論世間如何變化,這首《秦川情》從沒讓他失望過。
他只希望,現在也是如此。
E調纔是《秦川情》的本調,這根E調的笛子不需要變換指法,演奏起來,更是如魚得水。
E調笛子的音色,清冽宛若水邊垂柳水潤的柳葉,秦川的技巧,嫺熟得像是水中垂涎柳葉的游魚。
這曲子,他從小吹到大,不知道吹了多少遍,最近又是排練了無數遍。
但這一刻,沒有管絃樂隊的伴奏,沒有人給他烘托氣氛,沒有觀校瑳]有隊友。
這個時候,只能靠自己。
嘴脣湊上笛子的剎那,秦川的心中想到了自己的父母,想到了自己心愛的女孩子,也想到了小白。
但在笛音吹響的剎那,所有的雜念消失。
他的心中,一片決然,宛若就要上陣殺敵的將軍。
快速上行的三吐音,像是士兵吹響了號角,而後那顫動的長音,就像是破鑼嗓子的親兵,一聲大吼:“大將軍,升帳!”
我秦大將軍來也!
第46章 在聖鬥士面前使用同一招是沒用的!
笛聲悲壯。
萬軍雄壯,萬馬嘶鳴,聲聲炸裂聲聲悲。
這是背水一戰,這是慷慨赴死。
大將軍一聲大喝,舉起了手中的烈酒。
這是臨行前踐行的烈酒,也是送英雄魂歸故里的祭奠。
戰甲綴素,馬披白綾,大將軍騎馬穿過一個個的士兵。
秦川起伏,旌旗招展,戰馬長嘶,大將軍的披風,在風中飛揚。
一把長劍豎在空中:“爲了八百里秦川!”
大將軍轉身,再也沒回頭。
此時此刻,笛聲變得更加如泣如訴起來。
大將軍一去不還二十年。
家中髮妻兩鬢白,思念似水長。
家中兒女已成人,卻不知父親何等模樣。
日夜輪轉慢,歲月長又長。
自古紅顏誰老去,皆是征夫夢裏人。
就在此時,笛聲卻又慢慢變得雄壯了起來。
刀槍閃,戰馬疾,鼓聲隆隆殺聲響。
大將軍老了,卻依然雄壯,他一馬當先,天下無敵。
一路衝殺,大將軍回頭,茫然四顧。
二十年征戰,所爲何事?
秦川低頭,竹笛執在手中,像是殺人無數的神兵利器慢慢歸鞘。
突然,笛聲又變得輕快了起來,就像是突然有一日,喜鵲跳滿枝頭,遠方一騎絕塵而來,破鑼嗓子的親兵,已經老了,瘸了,嗓門卻還是那麼大。
“我們勝了!勝了!”
兒女敲鑼打鼓掛紅綾,髮妻對着銅鏡,黑炭抹兩鬢,粉彩掩皺紋,穿上了當日嫁給大將軍時的紅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