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君不见
臺下的觀袀儯瑲g呼聲更是幾乎要把舞臺掀翻了。
今天的谷小白,身上穿了一件雪白的大氅,將自己脖子以下都罩在其中。
雪白的大氅,俊朗的少年,像是古代的貴公子一般耀眼。
江衛緊隨其後,他的身邊,三個不知道從哪裏鑽出來的悍勇男子,手持另外三面大旗,魚貫而入。
白衣俊朗的少年,與黑衣雄壯的猛士,大旗飄飄,大氅招招。
臺下,許多人的眼睛都亮了起來。
今天小白又搞出來了什麼幺蛾子?又是旗又是鼓的,這是要放什麼大招嗎?
聽着臺下的歡呼聲,谷小白的心中,卻是嘆了一口氣。
今天的一切編排,都是以盲伯能夠上場爲主的。
盲伯不來,谷小白一人兼顧兩邊,許多表演,怕是都完不成了。
他走到了六面建鼓之旁,就要解下自己身上的大氅。
這大氅之下,其實是他爲了待會副歌準備的服裝,但穿着這身大氅,又如何能夠打鼓?
此時就亮出這身裝扮,非但不能增色,反而會導致反效果。
但現在也顧不得這麼多了。
谷小白伸手,拽開了胸口的繫繩,肩膀一抖,就要把大氅脫下。
臺下,大家都瞪大眼睛看着谷小白。
小白要打鼓?
而且是六面建鼓?
這種鼓,要怎麼個打法?
就在此時,旁邊江衛突然叫了起來:“小白,快看!”
谷小白聞聲轉頭,不知道什麼時候,一個蒼老、佝僂的身影,出現在了舞臺的一側。
一身破衣,頭髮蓬亂,眼歪口斜,醜陋不堪。
只有背上的一塊綢布,包裹着的兩面鼉鼓,嶄新嶄新的。
盲伯!
他的雙眼緊緊閉着,茫然地聽着面前雜亂的聲音,手持一根樹枝探路,慢慢向前走來。
舞臺的角落裏,有許多線纜,他走了一步,就差點被絆倒。
“盲伯!”谷小白慌忙上前,扶住了他。
盲伯聽到谷小白的聲音,抬起頭來,蒼老醜陋的臉上,露出了一絲釋然的笑容,向着前方伸出了手。
當他感覺到了谷小白的手時,立刻緊緊握住,然後輕輕一句:
“我來了……”
那一刻,谷小白眼眶一熱。
盲伯他來了。
他終於還是來了。
舞臺下,大家都伸着脖子,看着舞臺一側。
怎麼回事?舞臺上怎麼來了一個流浪漢?保安在幹什麼?
突然,臺下又是一聲驚呼,原來是攝影師給兩個人打了一個特寫。
盲伯嘴歪眼斜,略有些猙獰的面孔,被放大到了屏幕上。
兩隻眼睛,像是乾癟的蟬蛻,好生嚇人。
特別是和谷小白的臉,同框出現時,更顯得醜陋不堪。
兩個主持人也面面相覷,猶豫着要不要叫保安。
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盲伯的身上。
盲伯看不到,但他有一顆細膩敏感的心。
突然靜下來的空氣,讓他雙手一顫,下意識地就想要向回縮。
谷小白緊緊握住了他的手,輕聲問:“準備好上臺了嗎?”
盲伯深深吸了一口氣,點了點頭。
他轉身,小心翼翼地放下了背上的兩隻鼉鼓,再把手中抓着的枯枝,放在一旁。
然後佝僂的身體,慢慢伸直。
盲伯的年齡,其實和白乾差不多,不過四十歲的年紀。
若是這個時代,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可多年的顛沛流離,早就已經侵蝕了他的身軀。
但此時,像是時光流轉,被剝奪的力量,再次注入了他的體內。
他伸出手去,在自己的衣襬上使勁一撕。
“唰”一聲,一根布條,被從衣襬上撕下來,然後蒙在了眼上。
掩去了那乾癟的眼眶,理了理蓬亂的頭髮和鬍鬚,站在那裏的盲伯,還是一身破衣,但精氣神,卻似乎全都變了。
恍惚間,谷小白覺得自己又看到了那在君王面前,鼓舞飛揚的青年。
“走吧!”
盲伯緊緊抓着谷小白的手,跟着他大步走上了舞臺。
帶着盲伯走到了六面建鼓的中間,在建伯伸手撫摸,確認每一面鼓的位置時,谷小白轉頭對臺下道:“大家好,這是衛斯奴,是我的鼓樂老師!”
“什麼!”舞臺下,大家驚呼出聲。
這個看起來像是一個盲人流浪漢的傢伙,竟然是小白的鼓樂老師?
小白的鼓打得那麼好,他的鼓樂老師怎麼可能是個盲人!
大家都驚奇地瞪大眼睛。
舞臺燈照了過來,落在盲伯的身上。
盲伯雖然看不到,但是他能感覺到皮膚上的灼熱。
像是溫暖的陽光,灑在他的皮膚上。
他的耳朵也非常靈敏,能夠聽到臺下的歡呼。
這是多少人?一百人?一千人?一萬人?
我到底是來到了什麼地方?
谷小白已經開始介紹其他的人了:“這是我的樂隊州鳩樂隊,這是爲我伴舞的夥伴,江衛,光頭,大壯,刀疤……”
谷小白每介紹一個人,臺下的腥耍徒o予了熱烈的回應。
然後,谷小白走到了舞臺之前。
燈光慢慢暗下,只剩下了舞臺燈效。
突然,他一個轉身,白色的大氅揚起,像是一朵白雲飄散。
舞臺下,觀袀儭班弧币宦暱窈袅似饋怼�
能不能不要一亮相,就這麼帥!
這也是一個暗號,表演開始!
趙興盛的雙手猛然按下。
坐在後排的貝斯手,今天又沒有彈貝斯,他的面前,橫着一把古箏。
此時他兩手落下,錚錚的樂聲響起。
舞臺的中央,盲伯的手中,兩把鼓槌閃電一般落下。
“咚咚!”
六面建鼓中最大的一面,鼓動着所有人的耳膜。
《青絲》!
前奏起!
谷小白的身後,四名手持大旗的大漢,突然一聲大喝,手中的四面大旗,迎風揮舞。
兩千多年前,強漢校場上的長戟之舞,揮破數千年的時空,化作了兩千年後,舞臺上的烈烈大旗。
在那四面狂舞的大旗之中,谷小白轉身,一把摺扇已經在手。
摺扇刷一聲展開,他以臂作杆,以扇作旗,舞!
臺下,觀械募饨新暎喼本拖胍唐贫ぁ�
好帥好帥好帥!
舞臺上的谷小白,他明明只是以臂作杆,但一招一式,卻是如此的乾脆利落,霸氣十足。
像是演練了千百遍一樣。
四面大旗,黑邊紅底白字。
白衣少年,英武豪俠。
這是什麼樣的《青絲》啊!
你這真的是唱《青絲》嗎?
不要隨隨便便,就這樣耍帥好嗎?
舞臺上,聽着臺下的歡呼聲,盲伯抬起頭來,兩行淚水從矇眼的破布之下,汩汩流下。
飛蓬啊,你若是能看到……
飛蓬啊,你看到了吧。
第347章 反串
《青絲》的前奏非常長,幾乎要有一分鐘的時間。
舞臺上,一白、四黑五個身影,閃轉騰挪,分分合合。
前奏即將結束時,谷小白回到了舞臺中央的麥架前,摺扇打在了胸前。
舞臺一側,趙興盛的雙手飛速按下,鍵盤模擬出來的二胡聲,就這麼響了起來。
其實,在《青絲》原曲裏,這段二胡,是主唱用嘴唱出來的。
畢竟寫《青絲》這首歌,他們的本意,就是爲了炫一下自己的口技。
但是這裏谷小白並沒有炫技,在二胡聲響起的時候,他就已經閉上了眼睛,靜靜聽着那二胡的聲音。
那一瞬間,他的眼前,閃過的是那宮廷花園裏,紅衣女樂在百花之中舞動的畫面。
然後低沉的歌聲起:
“落花/紛飛/飄散,迷亂我雙眼,
煙波/江畔/漁船,今宵燈火闌珊……
我依然,醉生夢死般,笑看世事似水變遷……”
他的眼睛張開,凝望着臺下。
那一瞬間,他的眼中,似有光芒閃爍。
千年歲月,是黃粱一夢,還是真正存在的?
這世界上,又有誰能夠真正笑看世事變遷?
所謂笑看,不過是百般無奈之後的妥協吧。
對那些天各一方的癡情男女來說,每一分每一秒,怕是都度日如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