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君不见
“看,人家的校歌!”
“我已經聽哭了。”
“單曲循環第17遍。”
“我已經25遍了!”
“爲什麼人家的校歌唱起來可以這麼熱血沸騰,而我們的校歌,就只是讓人想要睡覺!”
“這是什麼學校的校歌?求歌名!求校名!”
“身在這樣的學校,一定很幸福很驕傲吧!”
當然,許多人還在評論谷小白。
“領唱的小哥哥唱歌好好聽,人長的也好帥!求交友!”
“我想要爲這個小哥哥生猴子!”
慢慢的,這個視頻,又進入了限流的名單。但眨眼之間,又被解除了。
“仇總,這裏又有一個視頻要上熱搜了!”微博後臺,工作人員又報警了,“要踢下來嗎?”
仇總仔細地看了一遍視頻,想了想,道:“算了……現在不是要弘揚正能量嘛……”
“別人家的校歌”悄悄進入了熱搜。
第20章 被改變的命�
烈日炎炎,江衛揹着一隻迷彩包,昏沉地走在午後的街頭。
毒辣的太陽,讓他有些脫水,他舔了舔嘴脣,想要去買一瓶水喝,卻不捨得。
想要找地方喝點自來水,卻又擔心會鬧肚子。
他蹲在公交站牌後面的陰影裏,稍微休息了一會兒,一個打着遮陽傘的漂亮姑娘,擰開了一瓶純淨水,咕咚咕咚喝了幾口,看到車來了,就隨手把剩下三分之一的瓶子,丟進了站牌旁的垃圾箱裏上了車。
江衛眼睛一亮,猛然站了起來,卻起得太猛,有點頭暈。
他晃了晃腦袋,三步並作兩步,衝到了垃圾箱前,撿起了那瓶子,擰開了瓶蓋。
然後,就看到旁邊幾名候車的乘客正在看着他。
江衛的臉騰一聲就紅了。
他使勁抿了抿幹得發痛的嘴脣,轉身就走,直到走到了路口,拐過彎去,縮到了一塊廣告牌的後方,仰起頭,拼命把剩下的水灌進了乾渴的喉嚨裏。
甘甜的純淨水,湧入了喉嚨,略微緩解了口渴,江衛把最後一滴水倒進了嘴裏,直到再也沒有一滴水,才捏着純淨水瓶,靠在廣告牌上,仰起頭。
江衛告訴自己,不能哭,不能哭。
男兒有淚不輕彈。
他摸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慌忙離開了陰涼的廣告牌,加快了腳步。
又轉過一個角落,他纔看到了一棟四層的舊樓,上面寫着四個字:“鴻烈安保。”
旁邊貼着一張簡單的告示,寫着“招聘”兩字。
在入口處,已經有十多個人在排隊等待了,江衛悄悄排到了隊尾。
隊伍裏的都是男人,而且大部分都是大叔、大爺級別的人,江衛站在裏面,顯得有些鶴立雞羣。
一位大姐走過來,給他們每人發了一張表格,又拿過來三竿破圓珠筆,還瞪了一眼:“輪着用,別拿走!”
花了十分鐘填完了表格,大姐收走了,留下了兩個字:“等着。”
等多久?沒人問。
在這裏的人,都是時間不值錢的人。
隊伍沉默地向前挪動,到了江衛前面的時候,大姐說了一句:“招滿了。”
排在江衛身後的人,抱怨了幾句,嘟嘟囔囔地走了。
江衛站在那裏,呆了片刻,這才慢慢轉身。
“叮咚”一聲,江衛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已經摔碎了的屏幕上,顯示着電量不足的示警。
“我能不能借你們的地方……充個電……”江衛看到了牆上的插頭,低聲問道。
大姐瞪着江衛,然後上下打量了江衛幾眼,搖搖頭,無奈地擺了擺手。
江衛蹲在了牆邊,把手機插了上去。
電量一點點地恢復。
“嘀”一聲,空調被開大了一點。
然後一個裝着水的紙杯,被遞到了江衛的面前。
江衛抬起頭,看到那個刻薄臉的大姐正看着他。
“喝點水吧。”
那一瞬間,江衛有點想哭。
他乾笑了笑,喝了一口。
“飲水機在那邊,自己接。”大姐看着江衛,道:“年紀輕輕的,乾點啥不好,幹啥來當保安?”
江衛笑了笑,沒說話。
將母親下葬之後,孑然一人的江衛,用最後的錢買了十個燒餅和一張車票,就來到東城投奔戰友。
沒有聯繫上戰友的江衛,已經在街頭露宿了兩天了。
這兩天裏,他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透明人,每個人都行色匆匆,沒有人多看他一眼。
沒有淪落過的人,是不會明白,身在底層的絕望。
這個世界上到處都是機會,只要有一雙勤勞的雙手,只要肯喫苦,總能活下去。
滿街在跑的外賣小哥,快遞小哥,勤快了都能月入上萬。
但想要送外賣,至少要有1000塊錢的電動車押金和200元的服裝費。
江衛的身上,只剩下七塊二。
越窮困的人,機會就越少,直到完全淪落到了最底層。
這是一種不可遏止的墜落,沒有經歷過的人永遠不會懂。
更高的成本,更大的風險,將許多掙扎着想要爬出來的人,又拽了回去。
1000元可以和人合租一處偏遠的小臥室,但拿不出1000塊錢的人,只能住每晚60的小旅館。
月收入3000的人,可能有3塊錢能喫飽的單位食堂,但月收入2000的人,中午只能喫5塊錢的盒飯還只能半飽。
更不要說生病、意外。
許多人需要很久,才能找到重新上升的通道,或者是社會的幫助,或者是貴人的相助。
但在這之前,總是一段時日的沉淪,甚至是很長的時日。
苦不堪言卻哭不出來。
手機的電量到了50%以上,江衛站起來,對大姐微微鞠了一躬:“謝謝大姐,我走了。”
大姐想說什麼,旁邊的座機響了起來。
“喂,陳總……你問還有沒有條件好點的?沒了,我這裏都是歪瓜裂棗的了。你說上次三個小夥子?一個去送外賣了,一個去送快遞了,一個嫌錢少回家了,我這裏都是50歲往上的了。”
“烈總要人?烈總要人,我這裏也沒人啊!沒有就是沒有!大客戶要也沒用啊!”大姐抬頭瞥了一眼剛剛走出門去的江衛,突然眼睛一亮道:“哎,陳總你等等,我這裏還有一個人,不過之前的都招滿了……行,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大姐快步追了出去,叫住了江衛。
“小夥子,等等!”
再次坐到了大姐的面前,大姐又恢復了刻薄的模樣,對江衛絮絮叨叨道:“其實我們是不愛招年輕人的,要錢多幹活少還沒責任心,說不幹就不幹,特別誤事兒。”
江衛乾笑。
“退伍軍人是吧……受過傷?”
江衛捲起左臂衣袖,露出了一道猙獰的傷疤。
“不影響活動吧。”
“不影響。”
“學歷高中?低了點,算了……今天就上崗,沒問題?”
“沒問題。”
大姐咔嚓一聲卡了一個紅章。
“你這次去的地方,可是東原大學,東原大學是我們公司最重要的大客戶,去了之後可要好好表現……跟我過來領制服吧。”
兩個小時之後,東原大學物理系宿舍樓的一樓門廳,宿管阿姨的窗口外,被擺了桌椅。
一個看上去就挺憨厚的年輕保安,坐在了那裏。
第21章 職業追星
奶茶、糖果、蛋糕、點心……各種各樣的食物,堆滿了不大的桌子。
地面上,靠牆的地方,也還堆了一堆。
宿管阿姨拿着幾個本子幾管筆,還在讓人登記。
“不能進不能進!非宿舍人員都不能進!送的什麼,送給誰,都記下來,我會轉交!貴重物品不接受!請當面轉交!丟了我賠不起!容易腐爛變質的也請拿走!食堂裏唱歌的小哥哥是誰?不知道名字我怎麼轉交?唉你別跑!”
宿管阿姨抹了一把汗,轉頭道:“小江,這個是給小白的,放在桌子上和牆角。這個是給什麼食堂唱歌的小哥哥的,放在右邊牆角。唉,那個是冷的,不能和熱的放一起!”
江衛已經一天多沒喫飯了。
鼻子裏嗅着各種各樣食物的香氣,覺得自己的眼睛都冒綠光。
不過他的這班,要到晚上九點,才能換班去喫飯。
好在,在東原大學工作的安保人員,除了安保公司的工資之外,都有一項額外的福利,東原大學會每個月補貼幾百塊錢,不發錢,直接充飯卡里,可以到學校的食堂裏消費,還安排了一處安保宿舍。
這也算是包喫包住了,江衛覺得自己至少不會餓斃街頭了。
挺好。
就是工作有點忙。
忙點也挺好,不用胡思亂想。
下午五點,宿管阿姨忙得腦袋都大了的時候,就聽到排隊的小姑娘們突然一聲尖叫,向外衝了過去。
“小江!小江!”宿管阿姨連忙叫了起來。
江衛慌忙衝出去。
他曾經問過宿管阿姨,谷小白長什麼樣,宿管阿姨說,你絕對不會認錯的。
他發現,自己確實不會認錯人。
戴着帽子和黑框大眼鏡的谷小白,依然帥得像是探照燈似的,讓人不敢逼視。
江衛張開雙臂,攔在了女生們的面前,卻發現女生們並沒有像他想象中的衝上去,將谷小白生吞活剝。
反而在谷小白麪前兩三米處,就停住了腳步,一個個露出了羞澀的神色。
“啊,是他是他就是他!在食堂裏唱校歌的小哥哥!”
有人歡呼雀躍,但也有人疑惑:“這個帥氣的小哥哥是誰啊!”
“你不認識這位食堂唱校歌的小哥哥嗎?”
“我是爲了谷小白來的……”
“谷小白是誰?”
“我已經忘了谷小白是誰了,我要粉這個小哥哥!”
前後的形象,反差實在是太大了,分裂的粉絲羣體們,有點對不上暗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