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君不见
因爲這匹馬實在是叫的太悽慘了,路過的行人,都忍不住駐足傾聽。
然後就聽到馬蹄聲響起,突然間“嘭”一聲,宅院的大門被什麼一腳踹開,一道白色閃電,從裏面狂奔了出來。
後面,黑棗狂奔了出來,不過它的背上不是自己的主人江衛,而是谷小白。
“照夜你別跑,快停下!”
照夜:“啊~啊→啊~~啊……”
繼續驢叫。
“照夜你相信我,我真的再拔一根,只需要一根就好了。”
“啊~啊→啊~”信你纔怪!
“你讓我拔一根,就換一個胡蘿蔔!”
照夜的腳步放慢了。
“真的,我不騙你!”
照夜終於停下了腳步,歪着腦袋,看着後面的谷小白。
“對,我就拔一根……我拔我拔我拔拔拔!”
“啊~啊→啊~~啊……”
半個時辰之後,谷小白終於心滿意足地捧着一大綹馬尾,騎着黑棗離開了。
只留下了照夜風中凌亂。
照夜蹣跚着向前走,它不想回家,一點也不想回。
曾經溫暖的家,此時已經變得如此陌生,如此的冷漠。
它對着河水,揚起了自己的尾巴,看了一眼,然後暗自傷神。
嗚嗚嗚嗚,我那漂亮的尾巴!
它禿了,它真的禿了……
就在此時,它看到旁邊有一匹漂亮的小花母馬路過,頓時駐足側身,擺出了一個昂首回顧的姿勢,讓自己銀亮緞子一般的鬃毛,迎風飛舞。
那匹母馬看了過來,然後“哧——”一聲打了一個響鼻,邁着驕傲的小步伐,走遠了。
照夜:“……”
嗚嗚嗚,我的尾巴!
我漂亮的尾巴!
“啊~啊→啊~~啊……”
照夜悽慘的驢叫聲,響徹整個長安城。
“好,弓毛的材料已經搞定,下一站!”
下一站,去哪兒呢?
唐代,洛陽城。
裴旻正在練劍,突然看到谷小白狂奔而來:“老裴老裴,有什麼可以拿來做嵇琴的材料嗎?”
此時,二胡的前身已經誕生了,叫做胡琴或者嵇琴。
唐代詩人岑參有“中軍置酒飲歸客,胡琴琵琶與羌笛”的詩句,孟浩然《宴榮山人池亭詩》中,也中有:“引竹嵇琴入,花邀戴客過。”的句子。
裴旻雖然是武將,但是耳濡目染之下,對嵇琴也不陌生,他皺眉思索了片刻,道:“若說好材料的話,我這裏倒是有一隻,我當年駐北平時,曾經有老虎喫人,我帶部下去獵虎,親手射殺了一隻。剖開虎腹,發現它肚子裏有一塊骨頭,不知道是什麼動物的,特別堅硬,我用劍也砍之不動……你等等,我去找找,喏,就是這個。”
“唔……”谷小白接過了那不知名的獸骨,這獸骨在老虎的肚子裏,不知道呆了多久,非但沒有被消化,反而有鈣化的跡象,看起來不像是骨頭,更像是石頭,溫潤光滑。
“不錯,我就收下了,謝了,老裴!”谷小白轉身就跑。
“等等,你等等,我的劍呢?啊?我的劍呢!”裴旻追了谷小白一氣,看谷小白一溜煙消失,無奈地嘆口氣。
“製作胡琴的材料?”李隆基沉吟道:“一時之間還真想不起來……唔,我這裏倒是有一方好玉,可以用作裝飾……哎,我就是讓你看看,沒說給你啊!你別跑!裴將軍,給朕抓住他!”
裴旻又追了谷小白一氣,累成狗。
明代,南洋,海船之上。
“適合製作胡琴的材料,唔,貨倉裏的貨物你翻過沒有?沒有找到合適的?唔……這個倒是不用擔心,現在沒有,未來總會有的。”
對啊,總會有的。
“我會命令商人們多加留意,如果有合適的材料,立刻買下。”
“多謝三寶叔!”
現代,海上龍宮。
江海龍在自己辦公室裏,趴在桌上小睡了一會兒,突然間睜開眼睛。“啊,差點忘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他大步跑了出去,一路跑到了底層倉庫層,打開了一個艙室,就看到一艘沉船,靜靜躺在裏面。
“哪裏來着?哪裏來着,對了!”
江海龍鑽進了船底,敲了敲其中的一根龍骨,露出了喜色:“找到了!”
上好檀木,陰沉千年。
黑黝黝宛若碳化,摸上去像是黑色的大理石。
伸手一敲,沉悶之極。
這樣的木材,拿來做琴筒、琴桿,怕是再沒有比它更好的材料了。
第1642章 斬白蛇,蒙琴皮,如雷起,如婦泣,青絲白首兩相依
谷小白並不知道,同時穿越到明代的江海龍,已經幫自己找到了一塊最上乘的木材,他現在還在爲了尋找一塊上好的蟒皮而奔波。
谷小白立志要造一把白色的二胡,但並不一定非得要求所有的材料都是白色的。
有些時候,油漆也可以改善音色。
有一部分材料,即便是塗油漆也無所謂,但有一個材料,是絕對不可能塗油漆刷成白色的。
那就是二胡的振動膜,或者說琴筒上的蒙皮。
而二胡的振動膜,通常都是由蟒蛇皮製造而成。
白色的蟒蛇皮,其實非常罕見,谷小白問遍了自己能想到的所有人,都沒能找到。
就在谷小白考慮着要不要退而求其次,乾脆找一條其他顏色的皮就算了。
然後就被劉徹叫了去。
一看到谷小白,劉徹就指着他道:“小白你啊,你想要白色的蟒皮,可怎麼把我忘記了?唉……”
谷小白茫然:“???”
爲什麼我想要白色的蟒皮,就要來找你啊。
“虧得小白你學富五車,莫不是我急了我們大漢,是如何起家的了?”
谷小白又茫然了兩秒鐘……
“我還以爲那是傳說!”谷小白以手加額。
怎麼能把漢高祖斬白蛇的傳說給忘記了!
這個故事,其實算不得傳說,而是出自《史記·高祖本紀》。
傳說中,漢高祖劉邦在沛縣做亭長的時候,爲縣裏押送一批農民去驪山修陵。途中大部分人都逃走了。劉邦乾脆把其他人都放了,這些農民中有十多個人願意跟隨劉邦,就是劉邦起家的根底了。這天劉邦正好喝了點酒,帶醉行走在豐西澤中,一個前面探路的農民回來說:“前面有一條大蛇擋路,我們還是回去吧”。劉邦趁着酒勁說:“壯士行何畏!”於是一劍,就把這條大蛇砍成了兩段。
又向前走了好幾裏,突然聽到有一個老婦人在哭。
劉邦問:“你爲什麼哭啊!”
老夫人說:“吾子白帝子也,化爲蛇,當道,今爲赤帝子斬之,故哭。”
我的兒子是白帝子,變成了一條大蛇擋路,結果被赤帝子給殺了,所以在這裏哭。
赤帝就是炎帝,也就是神農,炎黃子孫這個詞,炎帝還在黃帝前面,可見其地位之重要。
而白帝就是少昊。
後來,就有人用赤帝子來稱呼劉邦。
這個傳說,可以說是古代起義時管用的伎倆,故意神話自己,使起義更有號召力。
谷小白萬萬沒想到,這個故事,竟然是真的。
“斬白蛇是真的,至於是不是白帝子……那便不知道了。”劉徹笑着道,道:“你跟我來吧。”
當谷小白看到劉徹珍而重之的那塊白色蟒皮時,也是眼前一亮。
這是一塊通體白色的蟒皮,白得沒有一絲雜色,即便已經過去百年,卻依然光潔緻密,谷小白伸手摸上去,整體光潔,縫隙卻有着刮手的粗糙,將其繃緊了伸手一彈,彈性十足,嗡嗡只響。
旁邊,劉徹看着谷小白手中的蟒皮,道:“誰能想,我大漢的起始,竟然來自一條大蛇,說不定真的是天降帝子,拯救蒼生亂世,這麼多年,我從未見過這樣的一條蟒蛇,或許它真的是白帝子吧。這麼多年,也只有我大漢高祖在自己的劍鞘和黃袍上用了一些,其他的都在這裏了,你拿去用吧。”
谷小白愛不釋手,不過卻是又把它遞了回來,道:“這塊蟒皮太貴重了,我受不得。”
“這有什麼受不得?”劉徹擺擺手,道:“說到底,不過是一塊死物而已,留在我手裏,也無甚用處,拿去吧。做樂器也好,做劍鞘也好,做其他的也好,隨便去用。”
谷小白又推脫了幾次,推脫不得,珍而重之地走了出來。
海上龍宮裏,谷小白的實驗室裏,谷小白看着面前擺着的所有材料,內心頗有些五味雜陳。
此時,他已經集齊了大部分的材料,這些材料雖然分散在兩千多年的時空之中,但借用“魯班的工具箱”,卻可以將它們具現出來,作爲改造材料使用。
而現在,他已經蒐集到了幾乎所有的材料。
小蛾子的白竹。
照夜的馬尾。
漢高祖斬白蛇的蟒皮。
唐玄宗的白玉。
裴旻的五名獸骨。
明代沉船的龍骨水浸木。
當初打算蒐集材料時,他只是突發奇想。
而現在,他看着這些材料,卻突然覺得,心裏沉甸甸的,有一種沉重的責任在。
這一把胡琴,貫穿了2700年的時光,寄託了多少人對他的期望與信任。
以及哀怨(照夜:啊~啊啊~啊~~~~)。
但,就算是蒐集到了再好的材料,也只是底子打得好,能不能造出來一把“史詩級”的胡琴,卻要看谷小白自己了。
接下來,谷小白幾乎是廢寢忘食地忙碌着。
蒙蛇皮,削琴筒,彎琴弓,雕琴窗,豎琴桿……
找到了兩根二胡的弦纏上,再找了一根棉線,纏在二胡上,把琴絃略微壓彎,拉向了琴桿。
吖p輕一拉。
“嚶~~”一聲,如老婦啜泣,怨哀入骨。
再輕輕一震,如風雷聲起,鐵馬冰河。
谷小白眼睛一亮,好琴!
可剛可柔,可歌可泣!
這琴比他之前做的那把,何止是好了一個檔次!
谷小白興之所至,一首曲子信手拈來,拉得是風雲激盪。
但漸漸地,谷小白卻又皺起了眉頭。
總感覺這二胡還有哪裏,有些不對。
谷小白的目光落在了那千斤上。
二胡的千斤,有點像琴碼,起到的是同樣的作用。
一方面把琴絃隔開,上方可以按壓揉弦,另一方面,也把琴絃的震動傳遞到琴桿,進行輔助震動,共同構成二胡的音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