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叫我歌神 第1079章

作者:君不见

  有些人你又如何捨得忘卻?

  谷小白閉上眼睛,一個蒼老醜陋的面容,猛然浮現在腦海裏。

  盲伯啊!

第1413章 《棲青山》

  有什麼東西,能夠讓人一瞬間感同身受?

  有什麼東西,能夠讓人一瞬間被擊穿所有的心防。

  有時候,可能只是一個名字。

  這世界上,或許再沒有什麼人,能比谷小白更明白大東子的感受了。

  曹支書並沒有感受到谷小白的情緒,他嘆口氣道:“當時他爸也是覺得,他師父死了,這孩子終於不用學吹嗩吶了吧,誰想到還天天向這裏跑,覺得這孩子傻了,魔怔了,就算是綁,也要把他綁走,送去別的地方打工了,可沒想到,這孩子竟然還跑了……”

  這些話說着,讓曹支書也忍不住搖頭:“後來他們夫妻倆還找了很久,再後來就一起出門去打工了……”

  旁邊,郝凡柏聽着,也說不出話來。

  一時間,他竟然不知道該指責誰。

  該指責父母不顧兒子的期望,不讓他學吹嗩吶?

  可父母估計也只是希望自己的兒子日後生活更好一些。

  還是大東子不該罔顧父母的期望,一意孤行。

  可他確實有着極高的天賦。

  甚至是老人不該教給大東子吹嗩吶?

  只是一個教了一輩子嗩吶的老人,孤孤單單過了十幾年,在風燭殘年時,突然遇到了一個又有天賦,又願意學嗩吶的孩子。

  又如何不喜出望外?

  該指責誰?誰有錯?

  郝凡柏道:“曹支書,這位曹青山老人,嗩吶吹得很好嗎?”

  “那可不是!”說到老人,曹支書的眼睛亮了起來:“我當年小的時候,最喜歡在我青山叔家裏看他吹嗩吶,說起來我還學過一陣子吶,只是我沒那個天賦,學了一陣子也就放下了……”

  “那個時候,我們曹家村,家家戶戶都會吹嗩吶,光是我們這裏出去的嗩吶班子,就有十多個,是十里八鄉有名的嗩吶之鄉,我青山叔家裏兄弟兩個,蒼山叔和青山叔,都是大名鼎鼎的嗩吶王,兄弟倆有一次一起吹《百鳥朝鳳》,那漫天遍地的鳥啊,麻雀、燕子、野雞、喜鵲,對了還有一隻長着怪模怪樣羽毛的大鳥,那時候我年齡還小,可我記得特別清楚,就落在那邊那棵樹上……全村人都來看熱鬧了,村裏的老人,說那就是鳳凰……青山叔他們的嗩吶,把鳳凰招來了!”

  “那時候,來青山叔家裏拜師的人,拎着禮物能從這裏排到村口,都想讓自己孩子學到這門絕技……”

  旁邊,谷小白聽得悠然神往。

  想想那羣山鳥空,聚集一處聽他們吹嗩吶的模樣,就一陣陣的顫慄。

  這位青山叔技藝竟然精湛如斯!

  恐怕已經和盲伯一樣,技藝臻至化境,堪稱嗩吶之神了。

  只是,這樣的嗩吶之神,卻是無緣一見。

  這大概是最讓人覺得悲哀的事吧。

  “我青山叔的嗩吶吹得太好了,就連魔都什麼歌舞團,什麼京城藝術學院的人,都來請他們,說想要讓他們去參加歌舞團,發揚傳承民間嗩吶,我青山叔的哥哥心動了……其實換了我,我也會心動,我們這小地方,容不下這麼大的神啊,魔都那是什麼地方?京城那是什麼地方!”

  嗩吶這種樂器,屬於民間發展的樂器,民間藝人爲嗩吶的發展,做出了極其卓越的貢獻,甚至連學院派,都要想辦法吸收和學習民間技藝。

  “但是,我青山叔死活不願意走,說都走了,我們曹家莊的嗩吶就後繼無人了,曹家莊的年輕人們,還靠這個營生呢,不能斷了曹家莊的根……”

  “我聽我家長輩說,兩個人大吵了一架,從此老死不相往來,蒼山叔去了魔都,再也沒回來過,逢年過節寄來的東西,都被青山叔從家裏丟了出來,後來就再也沒見過他郵寄東西了,也不知道蒼山叔現在怎麼樣,是不是還活着,我聽說他改名了……”

  “青山叔就一直在這裏,教了幾十年的嗩吶,唉……如果當初我青山叔不那麼倔強,跟着一起去魔都的話,也不會落到孤苦無依,孤老終生的下場,連個媳婦都沒找,連個孩子都沒有……或許,最像他孩子的,就是大東子吧……”

  幾個人的目光,就又落到了那邊的曹寶東身上。

  曹寶東依然跪在墳冢之前,噰咕咕地說着什麼。

  他的手邊,好幾瓶茅臺,已經倒空了。

  看得曹支書心直抽抽。

  現在茅臺多貴啊!

  搶都搶不到!

  這孩子竟然全倒了!

  倒了!

  這孩子果然是傻的。

  只是,谷小白和郝凡柏兩個人,卻覺得更加明白曹寶東了。

  痴兒啊……

  那位留守青山,傳承脈絡的青山叔,何嘗不是一個痴兒?

  那邊,曹寶東把所有的瓶子都倒空了,又站了起來,拍拍自己的膝蓋,對谷小白道:“我們走吧!”

  “這就走了?”谷小白一愣,“你不多呆點時間?”

  “嗯,如果師父知道我不吹嗩吶,跑來給他上墳,一定會打死我……我有空再來看師父。”

  然後曹寶東對谷小白亮出了星星眼:“小白,你明天再帶我來看師父好不好!”

  谷小白被曹寶東的醜臉賣萌逗笑了,但是郝凡柏一點也不想笑。

  呸,誰愛來誰來,我下次絕對……不,我下次要來,要坐白翼號來!

  你再也別想把我塞後備箱裏了!

  等等……

  “你們先回去吧,我留這裏,看看青山叔這裏還需要點什麼。”

  房子是不是需要修葺了,這墳墓,是不是最好也幫忙重新整整?

  郝凡柏畢竟成年人了,想得更多一些。

  看曹寶東這就要走,曹支書問道。

  “你不回家看看?”

  “不回家了……”曹寶東搖了搖頭,“我……”

  我已經沒有家了。

  我的家,在師父死的時候,就已經沒有了。

  不……

  “這裏就是我的家。”

  “走,我們回去!”谷小白道。

  一直以來,谷小白對《巴達卡》這個故事,其實並沒有太感同身受。

  畢竟那並不是發生在他身上的。

  而上下兩千多年,他已經經歷了太多太多。

  而今天,谷小白的心中,有噴薄的樂曲,一直想要噴湧而出。

  那段沒有命名的樂曲,也突然有了名字。

  《棲青山》!

第1414章 小白要唱兩首歌

  陪着曹寶東一起回去曹家村,對谷小白來說,也是一種巨大的精神衝擊。

  忙碌的時候,只是突然想起來,谷小白就覺得自己的心中,隱隱作痛。

  已經癒合了的傷口,似乎又開始鮮血淋漓。

  反而是曹寶東這孩子,一天到晚沒事人兒一樣。

  還是言必稱師父,遇到什麼事兒都想着師父。

  他的寢室裏,就像是倉鼠的巢一樣,開始多出來各種各樣的東西,看到什麼,都想要給師父買回去。

  說師父從來沒離開過小山村,要帶回去給師父看看。

  秦川想着這孩子還小,不會收拾東西,去他的寢室幫他收拾一下,結果就看到了堆了半面牆的禮物,都氣笑了。

  “這麼多東西,你都打算帶回去?我就問你,小白的後備箱裏,能給你塞這麼多嗎?”

  “叔,你當我傻嗎?我可以提前快遞回去啊!”曹寶東這孩子,竟然還振振有詞!氣得秦川掄起了巴掌,就是一頓暴揍。

  這孩子竟然敢叫自己叔!

  我明明是哥哥!

  我就是長得老相一點,醜了一點而已。

  你長得好看咋滴?

  醜人何苦爲難醜人?

  旁邊,靜學姐本來還在偷笑呢,結果因爲曹寶東一聲“嬸兒救命”,也加入了暴揍熊孩子的行列。

  我才比你大幾歲!

  “誰是你嬸兒,我是你小姐姐!不是姐姐,要帶個小字,跟我念,小姐姐!”

  兩個人暴揍完曹寶東,看這熊孩子皮得不行,依然我行我素,又是無奈,又是擔心。

  離開曹寶東的寢室,靜學姐問秦川道:“大東子沒事吧,總覺得他這種狀態不太對……”

  在聽說曹寶東的師父其實早就已經去世之後,靜學姐完全沒把持住,趴在秦川身上哭了一場。

  而秦川自己,則更是感同身受。

  都是曾經失去過的人。

  他對靜學姐道:“有什麼對或者不對呢?每個人應對悲傷的方式並不相同,或許這就是他應對悲傷的方式吧……”

  因爲這是他唯一擁有的東西,所以……

  即便已經失去了,依然緊緊握住,不忍放手。

  即便是現在,秦川想起自己過世的父親,依然會在午夜夢迴,默默垂淚。

  悲傷一旦染上,就再也洗不去,只會越滲越深,每次想要忘卻,都會觸動自己一次,宛若剜肉一樣痛。

  不過,這種一想起來就會被刺痛的心境,對谷小白來說,也並不完全是壞事。

  至少對《巴達卡》中後段的配音,真的是如虎添翼,不但一首《棲青山》已經基本完成,後面幾段音樂,也是聽得人心神悸動。

  音樂是科學,還是一種情緒,在調動情緒方面,它甚至比畫面還要有效。

  再加上谷小白乘風破浪四部曲作爲骨幹,可以說《巴達卡》的配樂,已經完成了大半。

  看到谷小白的進度不錯,郝凡柏很開心。

  於是決定,下次再帶大東子回去的時候,直接用白翼號飛回去,算是幫曹寶東解決了禮物如何搬回去的難題。

  只是,他私底下也找了一些心理醫生,諮詢了大東子這種狀況。

  得到的回答,和秦川的想法頗爲近似。

  這種情況已經持續了三年,或許對曹寶東來說,他的見識,他的性格,他的年齡,這就是最好的應對方式了。

  “這孩子可能從沒有遇到過一個對他好的人,如果他慢慢接觸其他人,有了其他可以依靠的人,或者自己成長起來,就會慢慢放手了。何必一定要逼迫一個一無所有的人,認清現實的殘酷呢?”

  是啊,何必逼迫呢?

  只是,郝凡柏對這個醜孩子,終究是多了更多的憐惜和照顧,經常會拎着食物來找曹寶東,陪他聊聊師父,聊聊過往,帶他去各種地方,見見世面。

  而時間過的飛快,眨眼之間,又到了下一場校歌賽比賽的時刻。

  作爲“年代風格指定賽”的第二場,依然是文小雯抽籤,抽到了“八十年代”。

  而這一次,則是由白花蚊隊來決定,唱什麼風格的歌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