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君不见
太帥了,會讓所有人自慚形穢。
但凡再醜一點點,現在谷小白可能就會被小姐姐們撕碎收藏了。
可現在她們只是拿出了手機,跟在後面,偷偷拍攝着,然後幾秒鐘之後,就已經有視頻出現在了快手、抖音上。
“啊啊啊,見到了谷小白,真的,活的!”
“小白來我們村了!”
“村民們快出來,小白來了!”
短視頻應用,在農村,特別是在農村的中老年人羣體中,已經差不多取代了微信朋友圈,成爲他們的社交主戰場了。
中國廣大的農村,七八億人口的龐大基數,也有自己的創作、交流需求,這個下沉市場裏,中老年人已經先年輕人一步,學會了用視頻來社交。
同理,當一個讓大家關注的視頻,出現在了推送的信息流裏……
不到五分鐘,小半個曹家莊的人,都出來了!
這個時候,曹寶東一條長街才走到了一半。
一名中年人,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是村書記聽到報信,趕快來看看究竟。
他看到谷小白,先揉了揉眼,確定自己沒看錯,就愣在那裏。
過了幾秒鐘之後,這才向前走了幾步,伸出手來,卻又頓住,把手收了回去。
不敢上前啊!
這一次,谷小白只帶了郝凡柏來,沒有保鏢。
郝凡柏處理這種事倒是輕車熟路,他上去和村支書握了握手,大概說明了自己的來意。
不多時,一輛警車拉着警笛出現在村口,卻是鎮裏的派出所派人來了。
又過了一會兒,又有幾輛車駛進了村口,卻是鎮上的工作人員也到了。
谷小白這樣真正有羣谢A的大明星到村裏來,對這個小鎮來說,可絕對是一件大事了。
說不定能趁機蹭個網紅村!
別說來村裏了,人家谷小白到了其他國家,都是高規格安保,民袏A道歡迎的。
這該怎麼接待?什麼級別?
唉,別管什麼級別,肯定按照上級來的規格接待啊!
曹家莊的村民們更開心,今天,是曹家莊中老年人抖音快手的大爆發之日。
今天之後,隨便一個大媽沒有上萬的粉絲,都算丟人的,罵人都是:“你個粉絲不過萬的老不修……”
這一天,對曹家莊來說,格外魔幻。
曹寶東卻怔怔站在那裏。
被幾百隻手機,齊刷刷指着拍攝,那是什麼樣的感覺?
從小到大,他什麼時候經歷過這種待遇?
或許這一切,還沒跟谷小白上臺,幾萬人的陣仗大。
可那時候他在舞臺上,看不見舞臺下啊。
而且,這些人,拍谷小白有點不好意思,有點壓力山大。
但是拍曹寶東,可是毫無壓力。
好幾個都仗着自己是他的長輩,懟他臉上去了。
曹寶東這一停下,想要再向前走都不行了,路被堵住了。
“大東子侄子,你是先回家,還是先去你師父那裏?”還是村書記給他解了圍。
“我去我師父那裏。”曹寶東道。
回家?沒有這個選項。
“那咱們就去後山。”
有了鎮派出所的警察幫忙開路,村支書大聲呼喝着人羣終於散開了一點,谷小白等人慢慢向前走着。
曹寶東看着那熱情的笑容,聽着一聲聲親切的招呼。
目光有些迷離,心中有些不真實的虛幻感。
這些人,是在歡迎我嗎?
曾經我人嫌狗厭的,竟然還能這麼受歡迎?
一行人一路前行,直到來到半山腰,前方出現了一個破敗的院落。
“師父,我回來了!”曹寶東大喊一聲,狂奔而去。
第1412章 不見百鳥朝綵鳳,只有幼禽棲青山
谷小白順着曹寶東的方向看過去,頓時一愣。
曹寶東的師父,就在這裏了?
這個院落已經非常破敗,院門半開,旁邊的房屋雖然是磚瓦結構,可明顯也是年久失修,在屋頂上,甚至都長出了荒草。
從半開的院門,都能看到裏面荒草也已經長到了半人高。
曹寶東推開門的時候,就聽到裏面“吱哇”一聲,幾隻不認識的小動物,從院落裏面奔出來,貼着牆跑向後山,彼此追逐着跑遠了。
谷小白再走近幾步,就看到旁邊的門上,斜靠着一個牌子:“青山嗩吶學校。”
牌子已經有些年頭了,上面的字跡已經斑駁,甚至連懸掛的釘子,都已經腐朽,就那麼滑下來,斜斜靠在那裏。
看到這院子竟然這麼個樣子,谷小白的心裏頓時咯噔一聲。
難道說……
他再踏進那荒草裏,就更疑惑了。
這房子裏,壓根就沒有人生活的痕跡,其中一間房屋,坍塌了一大半,就連堂屋,都半開着房門,裏面有各種動物叼進來的雜物。
這裏,儼然已經成了一片動物的樂園。
谷小白心中不好的想法更多了。
他幻想中的曹寶東回鄉,是衣暹�鄉,是老人開心的笑臉,是師徒二人一起吹響嗩吶,跟他一起回東城,從此過上幸福快樂的日子。
但現在……
“大東子!”谷小白叫了一聲,卻看到曹寶東連停都不停,繞過了堂屋,直奔後方。
他真怕曹寶東會受不了打擊,再出點什麼事。
等到谷小白分開齊腰深的荒草,繞到了後院,這纔看到後院中央,曹寶東已經在一座小小的墳頭面前跪了下來。
“咚”一聲,他重重把腦袋磕在地上:“師父,我回來了!”
曹寶東抬起頭,看向了眼前的那座孤墳,眼中已經有淚水瀰漫。
而他的身後,谷小白整個人怔在了那裏。
郝凡柏落後谷小白了幾步,和村支書一起跑過來時,看到的也正是這一幕。
兩個少年,在那片孤墳之前,一站一跪,齊腰深的荒草,幾乎已經完全將那孤墳淹沒。
“這……這是……”郝凡柏一時間已經說不出話來。
看郝凡柏那難以置信的表情,旁邊,曹支書道:“唉……這孩子的師父,已經死了三年了。”
已經死了三年了?
前方,谷小白霍然轉過頭來。
他和曹寶東,已經認識了好多天了。
第一次見到曹寶東的時候,他就哭着喊師父。
那時候谷小白覺得,曹寶東一定很愛自己的師父。
喫到了好喫的,就想着師父一定也愛喫。
賺到了錢,也想着要買東西孝敬師父。
谷小白的腦海裏,就慢慢浮現出來了一個慈愛的,像是老爺爺的形象。
可谷小白,卻從未想過,會是這樣。
這一刻,他心中的百般情緒,再複雜的語言,恐怕也無法描述萬一。
曹寶東跪在地上,趴了一會兒,然後慢慢抬起頭來。
“師父,我好久沒回來了,你看院子都荒成這樣了,我先幫你收拾一下院子……”
他喃喃低語着,似乎在跟什麼看不到的人在絮叨一樣。
他手腳非常麻利,不過荒草實在是太多了,甚至還長出來了一些小灌木。
曹寶東忙碌了半天,也不過是在墳墓附近,清出來了一小塊空地。
然後曹寶東就看到,眼前光芒一閃。
一片荒草已經齊根倒了下去。
他抬起頭,就看到谷小白手持一把寒光閃閃的長劍,“刷刷刷”幾下,荒草一片片倒伏了下去,不多時就清理出來了一大片。
旁邊,曹支書看着谷小白手中的長劍,一臉懵逼。
這孩子,從哪裏掏出來一把明晃晃的長劍?
說掏出來就掏出來了,剛纔這把劍藏在哪裏了?
咦,這把長劍難道是傳說中的那把越南國禮……
其實吧,這把劍是谷小白從裴旻那裏順來的……
割草這種事,怎麼能用自己的劍呢?
當然是用別人的劍纔不心痛啊。
“謝謝!”曹寶東看院子清理的差不多了,對谷小白憨笑一聲,然後又走到墳前,道:“師父,這是我給你買的煙!中華煙,以前你老說想要抽,但是抽不起……來,我給您點上……”
荒涼的小院裏,孤墳之前,矮壯樸實的曹寶東,點着了一根菸,插在了墳頭上。
然後又點了一根。
“師父,您再抽一根……”
“師父……”
旁邊,曹支書嘆口氣,道:“唉,這孩子是傻的。”
谷小白轉頭,看向了把煙一包包拆開,一根根點燃了,插在墳頭上的曹寶東。
這孩子是傻的嗎?
如果不傻的話,誰會把那麼一條中華,拆開了,就插在墳頭上,把墳頭插得,像是一個在艾灸的老人似的。
又滑稽,又莊肅。
郝凡柏也不知道自己是被煙燻了眼睛,還是怎麼着,他伸手抹了抹自己的眼睛,轉過頭去半晌,這才聲音有些啞地問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孩子的師父曹青山是我族叔,從年輕的時候,就在這裏教人吹嗩吶,早年學嗩吶的人,有十幾個孩子,我小時候這吹嗩吶還算是一個營生,後來世道變了,十多年前的時候,這裏就空了……”
“這十多年,我只見過大東子這個傻孩子,天天向這裏跑,要學吹嗩吶……”
“大東子家裏挺困難的,他的爸媽,也是我的一個族弟,死活不願意讓他再學了,想要讓他出門去打工,爲此還到族叔這裏鬧了幾頓,把這孩子打得皮開肉綻的……不過沒用,這孩子還天天向這邊跑,甚至就住在這裏了……”
“後來,有一天晚上下雨,我半夜聽到有嗩吶的聲音,就過來看了一眼……”
說到這裏,曹支書嘆了口氣:“等我趕到的時候,才發現我青山叔的房子被雨水沖塌了,半截身體被埋在房子裏,手中抓着一隻嗩吶,屍體都冷了……好在大東子這孩子還有一口氣……我們把他背到了鎮醫院,算是撿回來一條命……從那以後,這孩子就更魔怔了……”
“或許,這孩子太笨了,不懂生死吧……”
谷小白在旁邊靜靜聽着。
這世界上,哪有什麼人,不懂得生死。
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