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君不见
邵陽陽就是在現場的歡呼聲之中,登上了舞臺的。
邵陽陽已經參加過許多次的校歌賽了,而且還參加過海上龍宮的華流演唱會。
但是,就連他都沒見過這樣的現場!
他張嘴說了一句什麼,竟然差點連耳返里的聲音都聽不見。
許久許久之後,他的耳朵才適應了這種現場。
他聽到自己說:“……這是我的樂隊成員,吉他手,匡天樂隊的陳奎元陳伯伯,鼓手,同樣來自匡天樂隊的羅攀升羅伯伯,那是貝斯手……”
下方,又是一陣歡呼聲響起來。
在前方坐區裏,一羣老人站了起來,對着舞臺上拼命揮手。
他們認出了匡天樂隊的幾名老樂手。
現場的攝像機,也給了幾名老樂手特寫。
皺紋、鬍鬚、白髮。
如果說付文耀帶着他們回到了那個搖滾的時代,那麼這些年華不再,卻依然在舞臺上的樂手們,就是真正的舊日再現,他們的出現讓現場的歡呼聲再次攀高。
下面邵陽陽都聽不清自己說了什麼了。
耳返本來就是爲了解決現場太嘈雜,聽不見聲音的問題。
可人類的技術是有限的,而且現場的情況實在是太苛刻了。
校歌賽的這套系統,今天第一次應對四面臺,也還在磨合之中。
卻沒想到,竟然會直接應對那麼可怕的現場。
後臺,音響師的頭都大了。
而邵陽陽整個人是懵逼的。
原來,剛纔大家就是在這種現場裏演出的嗎?
看付文耀的演出,看那完美的現場,完全沒感覺出來!
而且,如果他沒記錯的話,谷小白壓根就沒戴耳返!
畢竟他需要的舞臺動作太多了,帶着耳返的話,估計跳幾下就掉了。
可如果沒有耳返的話,他們是怎麼演出的!
邵陽陽有點懵逼。
反而是老樂手們,比他更有經驗。
陳奎元站在他的身後,輕輕碰了碰他,他才反應過來,趕快抱住了吉他。
旁邊,一名樂手越卸觯惶郑岩浑b笛子橫在了脣邊。
“咦?”
下方,譁一下子靜了下來。
有笛子!
還有笛子!
從誕生之初,中國的搖滾樂,就從來不曾脫離這片土壤。
不論是何勇的鐘鼓樓,還是張楚的這首《姐姐》。
笛子這種樂器,都有其一席之地。
清越的笛聲,再次迴盪在校歌賽的現場。
邵陽陽輕輕撥動琴絃,輕柔的琴聲隨之伴奏。
一瞬間,將大家從剛纔狂躁的現場之中,拉了回來。
不過,只是安靜了幾秒鐘,然後,大家又“嗷嗷嗷嗷嗷嗷”叫了起來。
也不知道是在叫什麼。
大概是因爲看到了吹笛子吧。
大屏幕上,給吹笛子的樂手一個特寫,一張鬍子拉碴的中年人的臉出現在大屏幕上。
剛纔的歡呼聲又消失了。
嘖,果然哦,吹笛子最重要的是看臉!
臉不好看了,笛子就不好聽。
或許是這張臉的原因,也可能是因爲不插電也不躁的音樂,現場的氣氛再次回落下來。
終於,終於。
邵陽陽覺得自己可以唱歌了。
“這個冬天雪還不下
站在路上眼睛不眨
我的心跳還很溫柔
你該表揚我說今天很聽話……”
一開口,少年的聲音。
帶一點點的顫抖和嘶啞。
邵陽陽的聲音,立刻就又把現場的氣氛繼續壓了下去。
和《夢迴唐朝》、《無地自容》相比,《姐姐》這首歌,感情更壓抑更極端,更灰暗更叛逆。
邵陽陽的目光,沒有看向臺下,大部分時間是看着前方,甚至看向天空。
他沒有和現場的觀薪涣鳎袷浅o了自己。
不過他的音很準,節奏很穩。
校歌賽的強者,實力肯定是在的。
但這很不張楚。
畢竟有人是這麼評價張楚的。
“沒有一句在調上。”
雖然就是有人喜歡他這種調調,雖然對搖滾歌手來說,音樂性、批判性、思想性,都比唱得好更重要。
雖然唱的很爛但是歌詞很好,還可以像鮑勃迪倫一樣,拿個諾貝爾文學獎,做一個三流的歌手,二流的吉他手,一流的音樂家,頂級的詩人。
事實上,也有人稱呼張楚“音樂詩人”。
但對一名歌手來說,唱的差總歸不是一種好事……
這首歌,已經算是張楚的代表作了,但是傳唱度卻一點也不高。
沒有別的原因,它就不是傳唱度高的那種歌。
晦澀又帶有隱喻的歌詞。
但最重要的,或許是因爲它不悅耳。
更像是發自內心的吶喊。
三十年後,張楚再上電視節目的時候,依然唱着這首《姐姐》。
他的身形依然單薄,依然像是當年的那個唱着《姐姐》的少年。
以及,依然不在調上,不在節奏。
這種不在調上,不在節奏,卻是其他人翻唱這首《姐姐》最大的門檻。
因爲你怎麼唱,也唱不出來原來的那種感覺。
因爲這本來就是一首扭曲的歌!
這是一首少年的歌,但也是一首少年唱不出感覺的歌。
但是今天的邵陽陽。
唱得很穩,很準。
他沒有刻意去模仿張楚。
卻把這首歌唱出了自己的感覺。
“我的衣服有些大了
你說我看起來挺嘎
我知道我站在人羣裏……
挺傻。”
近乎唸白的唱法,他彈着吉他,唱着歌,眼神空洞。
唱到這裏的時候,他突然抿嘴笑了一笑,看向了舞臺下的一角。
他並沒有看什麼地方。
也並沒有看什麼人。
但後臺的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向佟雨看了過去。
佟雨捂着嘴。
雖然和谷小白的年齡差不多,實際上比谷小白還大一點。
但是和人高腿長的谷小白比起來,邵陽陽看起來要小上許多。
他個子不高,總有一種發育沒完全的感覺。
他的身邊,吉他手膀大腰圓,貝斯手個子也很高,更顯得他是一個無助的少年。
現在的邵陽陽,人設其實也已經崩塌的差不多了。
一開始的才子人設,已經被許多人扒皮,他的父母爲了讓他出名做的那些事,也已經算是人盡皆知。
他在掙扎着想要擺脫自己的人設,可後面還有一個追在他的屁股後面,拼命向他身上套人設的俞文鴻。
他的粉絲們,對他的感情也都非常複雜。
有人是因爲他的人設喜歡上的他,有的是因爲他的人設破滅而喜歡上的他。
而今天,他又在自己的人設上撕開了一個口子。
現在的他,多了一些真铡�
以及……
犀利和憤怒。
“我的爹他總在喝酒是個混球
在死之前他不會再傷心不再動拳頭
他坐在樓梯上面已經蒼老
已不是對手……”
唱到這裏的時候,邵陽陽的情緒,有點起來了。
他的父母,望子成龍,把自己的夢想強加在他的身上。
他的經紀人,揠苗助長,完全不顧他的感受,他的想法,給他隨意安人設,操縱他的一舉一動。
他想要做的事情,總是錯的。
就連想要唱的歌,都不能唱。
他和佟雨一起寫了一首歌,卻不敢說這首歌是自己寫的。
舞臺上,他在扮演別人。
舞臺下,他也在扮演別人。
鏡頭前,他光芒萬丈。
背後的時候,他大把大把的喫藥,只是爲了不讓抑鬱吞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