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废纸桥
卻並不乾淨利落,而是拖泥帶水,時而顯得拖沓,一些看似沒有必要的表情,提劍、挽花,都看的殷離一頭霧水。
她本人雖然不精修劍法,但畢竟出身名門。
父親殷野王、祖父白眉鷹王殷天正以及師父紫衫龍王黛綺絲,都算是用劍的好手。
劍法中的要訣,她都算是嫺熟於心。
嶽不羣這劍招,不夠快,不夠狠,也就罷了!
還那麼多花裏胡哨的動作,好看是好看,但真的實用?
不過殷離沒有多問,而是默默記下劍招,大不了敷衍一下嶽不羣,以後儘量不用便是了。
嶽不羣一個回頭,看到了殷離臉上的表情,也不意外。
而是解釋道:“這套劍法,與武當的太極劍一般,用意而不用力,記法而不記招,劍招的目的,只是讓你更快的進入到劍法所要傳達的狀態,等你哂眉兪熘幔憧缮嵴卸靡猓瑒﹄S心走。”
“這一重,爲師我也還在摸索,不敢說如何教你,還需你自己來領悟。”
說着嶽不羣又順勢講起了這套劍法的來歷。
“這套劍法的劍意,取自聖靈劍法的前十八式,使用的是有情劍意。”
“只不過,聖靈劍法的前十八式,並沒有將有情劍意走到極致,達到極於情,極於劍的地步,而是在一個濃情蜜意的階段,突然就戛然而止。”
“然後從劍十九開始往後,變成了斷情舍愛的無情劍道。”
“無情劍實爲魔劍,斷情舍愛之後,我非我,僥倖者生如木石,不幸者自屠所愛,只有不到萬分之一的概率,能夠領悟天心,入太上忘情之境。”
“故而,我將聖靈劍法前十八式取出,混合以黯然銷魂掌的核心精義,揉捏成了這套相思劍法。”
“只是因爲我本身並無相思意,故而無法真正的驗證這套劍法,是否可行。”
說到這,選擇殷離來受這套劍法的理由,就再明顯不過。
論及相思,幾人能比得過殷離?
周芷若、小昭、趙敏,愛的都是明教張教主張無忌。
唯有殷離,愛的是那個在蝴蝶谷,病懨懨快死掉了,卻還倔強的咬了她一口的臭小子。
是那個斷了腿,狼狽、悽慘卻還要安慰她,說要娶她的曾阿牛。
如今或許還有,那個臨死前,將全部殘餘功力渡給她,囑咐她報仇,其實只是想讓她有勇氣活下去的張無忌。
她不斷的相思,苦愛着不存在了的人。
複雜而又多變。
愛一個,好似背叛了一個,原來都是一個,卻又都不是那一個。
“看好了!我能以有情劍意,爲你模擬相思劍法的前三重意境,現在是第一重意,相思入眉!”
嶽不羣的劍招隨着劍意走動。
原本在殷離眼中,如同劍舞一般的招式,一瞬間便‘活了’過來。
被注入了靈魂。
劍如詩、如畫亦如夢。
讓人見之不免消沉,還未戰,便先失了戰意。
“愁聚眉峯盡日顰,千點啼痕,萬點啼痕,曉看天色暮看雲,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這個世界,方纔二十歲出頭的唐伯虎,自然寫不出這樣的詞來,但是無妨,嶽不羣知道了,立刻便拿來用了。
劍意如相思,點點絲線無形纏繞。
這讓殷離,不禁回想起,在靈蛇島上坐在海邊的礁石上,日日夜夜想起那個咬她一口的臭小子。
起初帶着憤恨,然後不知怎地,又變成了甜蜜,逐漸又成了執念。
無人懂她,爲何因爲一面,一口,便再難忘懷。
只有她自己知道,每當她修煉千蛛萬毒手快要撐不下去的時候,就會想起那個臭小子。
他快死了,都那麼倔強,她又怎麼能輸給他?
如此,亦正應了這句‘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很自然的,殷離拿起了一旁擺放的一柄長劍,跟着嶽不羣練了起來。
起初還有生疏。
但到了第三遍時,劍招和劍意的銜接,竟然超過了嶽不羣,更加的自然,也更加的飽滿。
情緒帶動之下,竟將嶽不羣的劍法也帶偏,反而跟着她動起來。
嶽不羣也不抵抗,他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第147章 天下有情人
天下有情之人,皆有共情之能。
嶽不羣不害相思,卻識得相思。
若能在殷離的帶動下,真正掌握住相思劍的劍意,便能助他在有情劍意上更進一步,從而助推整體修爲的進步。
人體精氣神三寶,精與氣都好修,唯有神……難之又難。
如林九他們這類修行者,都是捨棄肉身精與氣,成全精神,以求超脫。
待到修成陰神之後,便需以人間香火爲食,猩叛鰻憫{。
而嶽不羣走的是肉身成聖的路子,故而神意的增長只能是收發於自身。
相對便要更難上一些。
若是不求神意,只助推精氣,那就好似七龍珠裏的孫悟空,空有毀天滅地的能力,卻掌握不住自生的生死命脈。
“第二劍,相思入心。”
“花自飄零水自流,一種相思,兩處閒愁,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嶽不羣又出一劍。
劍招愈發的惆悵、拖沓,劍鋒都好似漂移不定,把持不穩。
如果沒有劍意加持,沒有劍氣環繞,這樣的劍招,連剛剛握劍半年的新手劍客,都可以鄙夷之。
殷離看了一眼,跟着嶽不羣傳授的口訣,順勢而轉動劍鋒。
惆悵與拖沓的劍招,自然的如流水般流淌,恰恰印證了那句‘花自飄零水自流’。
海邊潮起潮落,數不清的日日夜夜,她愈發的癡迷。
她獨自在心中虛構着每一次與‘臭小子’的再次相遇,終於按耐不住心中的想法,偷跑出了靈蛇島。
她要去找他,哪怕是被婆婆追上來一掌打死,哪怕是廢掉辛苦修煉的千蛛萬毒手,無法向狠心的爹爹復仇。
劍意中的情與義,還夾雜着夢幻般的漣漪。
周圍的山色、雲霧、草木,都似乎感知到了殷離劍法中的意,隨着她的劍鋒搖擺,卻又在劇毒的劍氣下凋零。
更爲這本就帶着悲傷底色的劍法,塗抹上了昏暗的色澤。
嶽不羣停手,鎖眉看着殷離。
殷離的劍法沒有出錯,但是她的劍意偏離了原本嶽不羣的規劃。
嶽不羣此刻,也不能說殷離錯了。
因爲,這本就不是一件有絕對答案的事情。
嶽不羣只能先將殷離此時的狀態拍攝下來,之後再細看回放。
同時也可以傳給張三丰以及凌鉞,一起商討。
羣友之中,也只有張三丰和凌鉞,適合交流這個。
張之維和毛小方等走的不是這個路子,說了也是白說。
當然,交流纔會有進步。
閉門造車,容易獨自走進死衚衕。
“第三層,相思入恨!”
拍攝完一遍之後,嶽不羣提劍再向殷離飛撲過去。
這一次,他直接用交手的方式來教殷離。
兩柄寶劍碰撞,四溢的劍氣,卻不是直接向外散射,而是如同一縷縷看似柔軟、脆弱的情絲,無孔不入的密佈在周圍。
這些情絲,如果是用來對付詭邪,便可以輕易的鑽入其身體的各個竅孔。
進行內部傷害與打擊。
“思悠悠,恨悠悠,恨到歸時方始休,月明人倚樓。”
相思劍道的第三重,便是嶽不羣可以獨立模擬的最後一重。
再往後,他只有劍招與口訣,想要貼合上劍意,便做不到了。
而這一劍的要點,嶽不羣原以爲是恨。
恨與狠相通,所以一手劍招,在嶽不羣手裏開始迅猛、狠辣,雖有餘地,卻不過是餘情未休,餘情之後又是怨恨,環環相扣,無休止般。
猶如千刀萬剮,凌遲而下。
若是有人被這樣的劍法盯上,定是要頭疼的難以招架。
但是殷離使的恰恰相反。
所有的殘酷、狠毒、辛辣,看似給出去了三分,卻留給了自己七分。
從劍招上看,常有回劍自傷之舉。
不過是用了三四招,殷離的手腕、胳膊就都開始出現劍痕滴血。
帶着劇毒的血液,對周遭亦是莫大的污染。
但與這種自殘相對應的是劍意的進一步膨脹。
它幾乎要化作一片夢魘,形成一個獨特的劍意領域,強行的將一切有情猩献渲小�
一種濃郁的恨意裏,充斥着無盡的悲傷。
她走過山海湖泊,跨過雪山和草原,被荊棘無數次劃破過手和腳,也在漆黑的夜裏,一人抱膝痛哭。
天上的星星,都彷彿是他的模樣。
但她心裏的聲音,卻愈發的模糊不真切。
她恨他不來見自己,卻又更恨自己找不到他。
或許他已經孤獨淒涼的死在了某個不爲人知的角落。
而她卻無法爲他的屍骨,披上一件衣服,讓他入土爲安。
這是殷離,在那顛沛流離的歲月裏,在孤獨的山林、沼澤、高山、星空下,不斷重複的夢魘。
劍意的洶湧與澎湃,讓嶽不羣驚歎,甚至是震撼。
這套無比契合殷離的劍法,如同一把鑰匙,開啓了殷離的潛能。
“定心!”嶽不羣口含真力,開口一聲呵斥。
強大的震音,將殷離強行從那種意境中喚醒。
殷離扭頭不解的看着嶽不羣。
此時的她,既沉溺於回憶中的過去,也沉迷於這套劍法的強大。
她不願停手,也不願醒來。
“你太着急了!也太極端了,你再看看你的劍!”嶽不羣說道。
殷離猛然低頭,這才發現,手中的劍鋒,不知何時抵住了她自己的心口,只差一寸便刺入進去,直抵心臟。
“看來,這套劍法,我還需要調整,加入一些剋制。”
“否則會入魔。”嶽不羣說道。
殷離卻打斷道:“不!不要改!我會控制住它,不要改……改了……就不叫相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