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废纸桥
詭邪,特別是形詭,大多身軀龐大,移動之時必有動靜,用地動儀來測量形詭,也算是蕩魔司想出來的辦法之一。
除此之外,類似的測量手段還有不少,先不一一列舉。
一名道人,端坐在地動儀的一側,手扶天機盤,不斷的觀察着天氣、地勢的變動,依照各種因數,調整天機盤上的符號對列,有沒有用不清楚,瞧着確實有模有樣,令人信服。
楊不悔與甯中則代表嶽不羣,分別坐在空置的首位左右兩側。
對比起來,甯中則細微的小動作很多,充分表現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而楊不悔只做一件事,磨刀。
咔!
一聲機響,位於東面的龍嘴裏,吐出了銅丸。
所有人都精神一震。
立刻有人站在庭院之中打起了旗語。
不遠處的瞭望塔上,收到旗語的鼓手,開始依照規定好的節奏擊鼓。
京城的四方城門盡數關閉,所有的守城兵將,全都緊握武器,守着炮臺、重弩、投石車,隨時準備攻擊。
一息、兩息、三息……足足接近一柱香的時間過去了。
通知中的襲擊,並未如約到來。
天幕在此刻,徹徹底底的黑了下來。
今夜無月,連星也稀疏。
故而黑的也格外的陰沉,彷彿要將所有的光,都吞沒在這無邊無際的黑暗裏。
城牆上點亮了大量的火把與火架,每個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有片刻的放鬆,死死的將目光鎖在黑暗未知處,抵達目力的極限,火光照耀的極限。
轟!
一聲巨響,整個城牆都彷彿在晃動。
一頭頭頂長着螺旋鑽頭,好似巨型鼴鼠,卻偏身披骨甲,骨甲縫隙處,滿是血絲眼球的怪物,從城牆下鑽了出來。
它顯然是打算直接鑽地,潛入到京城中去,卻喫了大虧。
京城四面城牆之下,早用鐵汁澆灌,進行了反覆加固,城牆與地底鐵汁凝固後形成的如根系般的網絡相連,並不是那麼好鑽空子的。
“詭邪來襲!袑⑹浚鋼簦 睎|面城牆上,負責指揮的將軍揮舞着大刀,大吼一聲。
一瞬間,投石車、弩車、火炮,全都用上,不過並不是一股腦的全上,而是有節制,有規律的使用。
其中火炮的使用率最低。
宋元時期火炮便已經哂迷趹饒錾希皇怯伸都夹g原因,利用不算成熟,稍有不妥就會有各種使用風險。
所以守城的將士們,壓根不敢多用這玩意。
當然,即便是隻有投石車和弩車在發揮作用,依舊夠那詭邪喝一壺了。
雖然長着骨甲,卻畢竟不是徹底包裹全身,並能有效御力的甲膜。
面對大量石塊重重的砸擊,鼴鼠詭邪身上的骨甲,首先出現了一道道裂痕。
與尋常武者的內力、蠻力相比,這些依靠人類智慧而製造出來的攻城、守城器械,纔是真正的大殺器。
鼴鼠詭邪身上的骨甲破裂。
弩車上射出的利箭,便密密麻麻的,順着骨甲的裂縫紮了進去。
有些利箭做了空心管的設計,其中裹着的是大量的猛火油。
隨着一根根點燃火的箭頭射來,鼴鼠詭邪的身體被瞬間點燃。
這頭詭邪,在烈火的焚燒之中,發出驚天刺耳的慘叫聲。
它的叫聲,聽起來更像是嬰孩的哭嚎,只是這聲音太大,不僅不會讓人覺得憐憫,反而會覺得吵鬧、刺耳,甚至會感覺害怕。
咚咚咚!
戰鼓聲在城牆上連響。
鼓聲有效的驅散了將士們的懼怕情緒,讓所有人都亢奮起來。
鼴鼠詭邪就這樣被烈火團團包圍,化作了一個巨大的火球,在城下竄動,做着最後的掙扎。
當鼴鼠詭邪倒下。
它身上的每一顆眼球,都跟着閉合。
啪嚓的燃燒聲中,一股奇怪的焦味,傳播上城牆。
聞到這怪味的士兵,都紛紛中毒倒地。
“它的身體燃燒起來會產生劇毒!”
“快用水龍車,以水落毒。”有人高喊,只是效果不佳。
毒素蔓延的非常之快,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半片城牆便失去了抵抗。
這頭鼴鼠詭邪,原本竟便是被派來送死的。
它的身體焚燒時,會發出劇毒氣味。
而這氣味一旦飄上城牆,甚至是飄入城內,造成的破壞與影響,將難以估計。
第89章 人耶?詭耶?
城牆上倒了一大片,少數沒有倒的,也都迅速搬咦咄郏蚴侨フ埶堒嚒�
眼看着毒氣,就要蔓延過城牆,侵入城內。
“排山倒海!”一名中年將領騰空飛上城牆,雙掌一推,打出雄渾的掌力。
掌力過處,湧起一陣狂風,蔓延在城牆上的毒氣,被吹散過半。
但此舉卻無異於揚湯止沸,因爲那鼴鼠詭邪的身體還在燃燒,燃燒不止,毒氣就不會停止。
不過終歸是爭取了一些時間。
水龍車很快咚蜕蟻恚罅康乃F噴射出來,灑向城外燃燒的詭邪。
水與火碰撞,蒸騰的水霧,帶上了紫黑的色澤。
單單只是看着,就已經讓人覺得劇毒無比。
水霧回飄的並不多,但儘管只是少部分,便已經令人膽寒,見之生畏。
就在很多人都一籌莫展時,一道渾身包裹在黑色斗篷裏的人影,猶如鬼魅一般飄上了城牆。
他站在城牆上,張開雙臂,直接迎接向那兇猛的毒霧。
就像呼吸一般,足以毒翻上百人的毒霧,盡向這一道身影歸攏,被其貪婪的盡數吸收。
“什麼人?”原先一掌吹散毒氣的中年將領,握緊腰間的寶刀,開口大聲問道。
渾身徽衷诤谏放裱Y的人影,卻不回答,只是如鬼魅一般移動身形,將城牆上的毒霧吸收一空。
隨後彷彿是從嗓子底,發出沉重、難受的咳聲,一抹毒血滲透出了他臉上的面紗,落在石磚上,將石磚都腐蝕出不湹目佣础�
中年將領透過面紗被腐蝕的窗口定睛一看,不由的都被嚇的後退了兩步。
那面紗後的面容,儘管只看到了不到三分之一,依舊讓人頭皮發麻。
縱橫交錯的黑色毒筋,猶如一條條細蛇一般,包裹在臉上,形成了厚厚的面具,外翻的嘴脣,帶着深紫的色澤,呼吸的每一口空氣,都帶着劇毒。
最可怕的是曝露的一顆眸子,血絲長滿了眼球,瞳孔發出慘綠色的光。
“你……究竟是人是詭?”中年將領拔出腰間的寶刀,指着這道來歷不明,卻如此駭人的身影。
他周圍的許多將士,都中毒不湥呐聸]有死,也都失去了戰鬥力。
其它各處的兵丁即使增員,也需要時間。
所以,他只能獨自面對這突然出現的詭異身影,遲遲不敢真的上前拘拿。
“嘶……哈!又來了!”無法辨認性別年齡的聲音,從沙啞至極的嗓子裏擠壓出來,彷彿穿過了地獄的隧道。
隨後就見此人,抖動着斗篷,直接跳下了城牆。
城牆下方,一頭宛如犀牛一般,渾身黑皮,頭生骨盔,身披青紫花紋的形詭,從方纔鼴鼠詭挖通的地洞裏鑽出來。
它捶動着蹄子,嘴裏還嘟嘟喃喃:“憤怒!對!憤怒!我很憤怒!我氣死了……我要氣死了!”
一邊說,它一邊往後退,六條腿走的飛快,眨眼就退到了距離城牆足足有數百米遠的地方。
隨後繼續重重的刨着蹄子,咚咚咚的捶打地面。
“快!獵殺它!”中年將領看出了這犀牛詭的打算,面色再變,親自操控一臺火炮,向着犀牛詭射擊。
只可惜火炮的精準度和射程都實在有限,炮彈在距離目標還有數十米的位置爆炸,只是揚起了一片塵土。
“兒子好賭,敗光家業,女兒不檢點,未婚先孕,妻子在外勾搭野漢子,人盡皆知,老母還給我找了個野爹……我很氣,很氣!”
說着說着,犀牛詭的頭上冒氣了綠色的火雲,鼻子、眼睛、嘴巴里,都噴出邪火。
原本尖銳的牛角,變得更加的粗壯,好似還帶上了金屬般的色澤。
六個蹄子猛然發力,這怪物發力狂奔,帶着巨大的衝力和慣性,打算一頭撞向厚實的城牆,顯然是要趁着這片城牆上的防守力量單薄,將城牆直接撞塌了。
這些詭邪,都是思詭召喚來的,受思詭驅策。
而思詭狡詐,有着近人的思維。
它很清楚,要讓嶽不羣直接放了他,本不可能。
哪怕是派遣大量的詭邪圍攻嶽不羣,嶽不羣也可以選擇,先將思詭解決掉。
何況嶽不羣還有飛行能力,有相同飛行能力的詭邪有限,根本無法限制住嶽不羣。
圍殺嶽不羣,屬實是個笑話。
所以它要抓‘人質’。
用一整個京城的人,來做交換,逼嶽不羣將它完好無損的放走。
就在這巨大的犀牛詭異,即將一頭撞在城牆上,至少將城牆撞出一個大窟窿的時候。
那身披斗篷的可怕人影,從城牆上落下,正跳到了這詭邪的背上。
伸出長滿了毒蹋粚由w着一層,好似覆蓋滿滿鱗片的手掌,狠狠的一掌落在這犀牛詭邪的身上。
肉眼可見的一圈毒氣順着其手掌蔓延落下。
原本狂奔的犀牛詭,猛然腿一軟,重重的趴到了地上,牛角翻入地下,犁地數十米。
“好軟!啊!我好軟!”
“化了!化了!骨頭都在化了,我要生氣,我要生氣……”犀牛詭還在張嘴喃喃說話,只是越發的有氣無力。
楊不悔曾經說過,尋常的毒藥對詭邪無用。
但這莫名而來的詭異人影,竟然靠施展毒功,暫時藥翻了一頭形詭。
哪怕是沒有長出甲膜的詭邪,這也極爲了不得了。
然而,思詭既然是放手一搏,就不可能只召喚了這麼兩頭詭過來。
伴隨着天空和地面,都發出震動。
又有三頭詭邪,分別從不同的方向,以不同的方式,向着東面城牆聚集。
而差不多同一時間,楊不悔、甯中則以及蕩魔司的官員、差役,和大量馳援的將兵,都趕到了東面城牆之上。
“雙頭鷹詭、車輪詭還有巨人詭,都是十分難纏的詭邪,幸好都還沒有長出甲膜,否則……”
楊不悔的話音剛落,那足足有二十幾米高,形似剝皮巨人似的詭邪,身上蔓延起了一圈黑光,顯然是長出了甲膜。
同時它一把抓向犀牛詭癱倒的身體,將它捏住,打算拿犀牛詭的身體當武器使用。
“人!好喫!”
“敞開了喫!”巨人詭大聲說道,臉上的獨眼,放出紅光。
身披黑色斗篷的身影跳躍過去,對着巨人詭的腳背又是如法炮製的一掌。
只可惜卻被甲膜擋住,毒力再強,穿透力不足,無法奏效。